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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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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戰

滿庭芳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樣的情況下見到駱青蘭。

那一見,也是最後一眼。

話說之前夜瀾十三閣倒臺,駱青蘭被全城通緝,青棠娘子念在之前打過交道的份上伸手救了駱青蘭。

原本駱青蘭是想不叨擾青棠太久,以免給他帶來太大的麻煩,但青棠娘子也苦於沒有門路送駱青蘭走,加之江湖中眾人都對夜瀾十三閣的人避如蛇蠍,沒人敢伸手相救,為數不多敢伸手的,已經身首異處了。

就在這時候,精械院的老院正馮泰朝皇帝李冕上奏,既然洋人的武器都已是什麽槍炮火藥,船堅炮利的,不如大燕也趕快學習研發新的技術,以免被掌握更為先進技術的國家欺負。

當時的李冕聽是聽進去了,但也只聽了一半,他派外交使節到西洋買了幾十艘大型軍艦回來,可船是買回來了,但海軍卻是既不操練,也不實戰出海。

久而久之,軍艦停在港口都生了銹。

馮泰年過半百,越看越著急,皇帝這般態度,大燕的科技如何能發展起來!

於是他不得已拿出先帝留給他的賞賜:不經皇帝招募子弟,且皇帝不能幹涉。

這就是先帝登基頭年機械科舉狀元的特殊待遇。

而對於急於收獲民間民意的皇帝李冕來說,違背先帝的旨意是萬萬不行的,加之馮泰此人,慣會將事情鬧大,且他在民間頗得民心,實在是動不得。

畢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對於駱青蘭來說,無疑是一塊“免死金牌”,於是,她托青棠娘子將自己隨身的首飾什麽的都換成現錢,又拜托青棠娘子幫自己私下找來易容的工具,一番整飭外加金錢的討好,駱青蘭終於混進了精械院。

馮泰起初挺喜歡這個小丫頭,機靈、聰明、好學,可很快,他就識破了這個小丫頭的計謀。

“你就是...那個通緝令上的,是不是?”老人家一把年紀,須髯花白,沈聲問。

駱青蘭把心一橫,索性承認了,她撲通一聲跪下,道:“是,可是師父......”

馮泰一拍桌子:“簡直是胡鬧!你這孩子,混進來可是有何圖謀!”

“師父!青蘭沒有任何對精械院,對大燕不利的意思,若說圖謀,那青蘭的圖謀就是希望能為大燕的軍力出一份力!”

駱青蘭恨毀了她家的皇室不假,但此刻的她反撲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她需要蟄伏,等待一個時機。

同當時雲有靈和李笏一樣。

加之她在夜瀾十三閣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了解過大燕的軍隊和西洋的軍隊,淺略的知曉二者的差別;

再加之駱叔對於她的影響,這些話她脫口而出。

馮泰氣得吹胡子瞪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駱青蘭梗著脖子看著自己,想指責,卻又說不出來話。

的確這些日子,自駱青蘭來了精械院,她就很能吃苦,這批新來的孩子裏,就數她最努力,做出來的東西也好。

若是她有目的,這些日子足夠她動手了。

眼下雖然大燕看起來繁榮昌盛,但在馮泰這種留過洋,見識過西洋利器的人看來,這不過是狂風暴雨來臨的前戲。

說不定哪一天,只需一只鳥,就能掀起狂風,拍起駭浪。

良久馮泰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眼下,你就在這,我這把老骨頭在,就能保你一天,你不是說要為大燕效力,那你就繼續證明給大燕看。”

多虧了青棠娘子和馮老等人,也加上駱青蘭自己的能力夠硬,從進入精械院到李笏執政,駱青蘭已經在精械院學徒中小有名氣,但仍無法到達大能的程度。

可真等到實戰,真刀真槍地幹時,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只要需要,就得上前線。

因為要對得起自己的身份和職責。

李笏考慮老院正馮泰因為年歲過大,故而就讓他的幾位徒弟代替他前往東海戰場,但被老院正拒絕了。

“都是精械院的人,憑什麽就讓那些年輕的孩子上,不讓我去,是嫌我老了?”

一句玩笑話,卻傳達出了老院正堅決的心意。

李笏也不好拒絕,讓馮泰同行。

同行的精械院一行人中,就有雲有靈想念多年的蘭姐姐,可惜,她平日太忙,且用的是化名,即使精械院和寧親王府就隔了兩條街,他們也始終沒有相見。

就在京城精械院一撥人日夜兼程趕到天津衛,身為從五品築構師的駱青蘭才明確的知道東海海戰的主帥是誰。

是“定海將軍”,叫滿庭芳。

此時滿庭芳也知道了當年那位造訪永泰茶樓的林先生到底是什麽身份——東瀛王的長女藤山子內親王的軍師。

藤山子這個瘋子,為了能讓她父親將王位傳給她,四處拉攏關系,操練軍隊,上下打點,想助其父拿下大燕這塊肥肉。

現下,藤山子正站在一艘軍艦上,手中拿著千裏鏡正遠觀原本平靜的海面。

林佳羽樹恭敬地站在她身後半步遠處。

藤山子收了千裏鏡:“等會按計劃開戰,你們可千萬別手軟,看見大燕的人就打,狠狠地打!打得他們潰不成軍!而且,對於敵方將領,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聽明白了嗎?”

林佳羽樹:“是!但是殿下待會也要上軍艦嗎?”

藤山子無視了林佳羽樹對她安危的關心,看也不看他,冷冷道:“自然要上。”

只見藤山子原本的大垂發已經剪短,用麻繩綁了起來,衣服也不再是原本的繁冗的宮廷服飾,而是換成了輕便的軟甲和西式軍裝。

她脫下手套交給近衛,並對近衛囑咐道:“待會有要臨陣逃跑的,舍不得殺人的,通通給我丟下海。”

駱青蘭非常相見滿庭芳一面,但軍艦的彈藥補給什麽的還需要駱青蘭,她走也走不開。

巳時一刻,海戰由東瀛偷襲的小型軍艦打響的第一炮拉起序幕。

滿庭芳在其中一艘主艦上,四艘主艦位於中後方,前方及兩側有八艘中、小型艦船。

主艦負責火力覆蓋,小型艦船則負責幹擾敵方。

將敵人牽制累了,就好打了。

畢竟哨員報告,東瀛儲備艦船多為小型,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大概率會采取偷襲、牽制的方法。

可惜,戰術指定的再周密,也沒料到一件事。

這件事大概會讓後世人們覺得李冕是個摳門鬼。

李冕有錯是不爭的事實。

可追根溯源,也許,這件事的發生可能始於李冕的祖輩的某些決定。

即使精械院加班加點地制造彈藥,但國庫已經被前幾代掏得差不多幹幹凈凈了,實在分不出多餘的錢,而且大量的炮彈是□□,這也就意味著彈藥打中,但有可能會不爆炸,殺傷力更小。

再加上船舶停在船塢久了,很多部件老化,竭力修補,也不大可能會嶄新如初。

起初幾個時辰,大燕具有一定優勢。

可再往後,隨著炮彈數量的減少,尤其是能爆炸的黃火藥炮彈數量的減少,大燕的軍隊打得越來越吃力。

“砰!”

一枚炮彈擊中了藤山子所在艦船的船體!那女人嚇得一哆嗦。

炮彈砸中的地方掉下來的碎塊重重地砸中了藤山子的右肩。

可是它並沒有爆炸...

藤山子被激怒,她雙目被怒火燒得通紅,開始張牙舞爪地高聲嚷:“幹掉他們!一群廢物!”

大燕的軍隊在喪失火力優勢的情況下,幾艘艦船接連被擊沈。

很快,

滿庭芳的艦船也沒有炮彈了!

而且船員也有很多被敵軍炮彈炸死、炸傷!

到處血肉模糊。

傷員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不斷呻|吟著。

情急之下,

滿庭芳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看對面幾艘艦船聚集在一起朝著自己所在艦船開炮時,她跑到駕駛區,轉動船舵,全速朝著敵軍艦船撞去!

鹹腥的海風吹起她已經長到頸子的短發,她滿臉血跡和煤灰,雙目通紅,漆黑的雙手用力轉動方向,然後撥動按鈕。

控制區下的船員看到滿庭芳此舉,沒有一人表現出害怕和驚恐,他們即使受了傷,還在不停地往爐中添著煤,即使是半人高的小海員,也在拼盡全力地推著小車運煤。

其中有幾個軍樂團的小孩子,手裏攥著長笛、蕭管和嗩吶,艱難地爬上船頭。

他們整理了衣衫服帽,然後開始了一曲天地間最為悲壯,最為悠長的曲子。

流彈攻擊的“雨陣”中,不斷有孩子被擊中,倒下。

可始終有人爬起來繼續吹奏。

一首壯歌中途並未中斷。

直到,

“咣!”

“轟——”

巨大的船身狠狠地撞上了幾艘小艦船,發出了震天撼地的響聲,似一聲巨大的怒吼。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相撞的船體冒出了沖天的火光,並且迅速蔓延,在海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白色火球。

藤山子猛跑到艙外,緊緊地抓著船的桅桿,眼珠快要瞪出來地望著剛才發生的這一幕。

身後的士兵越來越多人被這一幕嚇到了,想要回家,想要回去找親娘的比比皆是。

駱青蘭離岸近,她自然也聽到了這響動,等她跑出去看的時候,只看到了從天上掉下來的碎片。

帶著火星子。

還有遠處海面上的白色光球,和撕裂白光後從其中冒出的熊熊火苗。

她呆住了。

“報——六艘艦船沈沒!滿將軍以身殉國!”

駱青蘭頭有些暈,她猛轉身:“什麽!”

“什麽?將軍出事了!”

“將軍在那艘船上!”

“撞的那艘船?”

日落時分,海戰以兩敗俱傷結束。

大燕剩六艘,東瀛僅剩三艘。

背著夕陽,受傷較輕的艦船緩緩開回船塢,如血的殘陽灑在剛剛發生過激烈交戰的海面上。

仿佛是用犧牲英靈的鮮血所染就。

精械院的人懷著悲傷又沈痛的情緒陸續爬上船體,對破損的船體進行檢查。

在一個角落,駱青蘭看到了一塊帶著血的護甲碎片。

看著手裏的東西,她先是苦笑了一下,接著茫然的笑漸漸變成茫然的哭,哭聲越來越大。

可她手裏檢查船體的活沒停。

她不能停。

沒人得空來安慰一個小娘子的心緒,鹹腥的海風吹過她帶有淚光的臉,直至夜色將人吞沒,她似乎才止住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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