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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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縷仔細看了一番,皺了皺眉頭:「嘖,這是……水草吧?」

蘇蕎滿頭黑線:「笨啦,蓮花,並蒂蓮花看不出來嗎?」

翠縷撓頭:「姑娘說的沒錯,我也想著應該是蓮花吧,可是姑娘你瞧,你這顏色的確是紅色的,但是怎麽看,這形狀,也特別的像一堆紅色的水草……」

蘇蕎快要氣死,可是能怪誰?她女紅就這樣了,好歹繡了這麽久,管他樂不樂意,反正要給他用就對了。

翠縷笑嘻嘻的湊過來問:「姑娘,你明天就要出嫁了?感覺如何?」

蘇蕎笑了,歪著頭想了想,「感覺嘛,怪怪的,好像是真的,又好像做夢一樣……」

翠縷暗笑:「等明兒洞房花燭時,姑娘可就不覺得是在做夢了。」

蘇蕎臉色一紅,去打翠縷:「死丫頭,你也敢笑我了?」

翠縷被她撓的直求饒。

十月十五,是個好日子。

東街上,但凡知道蘇家藥鋪的,都知道蘇家的姑娘今日要嫁人了,要嫁的還是當朝的鎮西將軍,義安侯府的世子爺!

當初年滿十六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如今要嫁人了,還嫁到如此人家,可謂是幾十年都難得一見的傳奇。

一大早,蘇家門口自然是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人群中,也雜著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他長身玉立神色黯然。他擡頭,蘇家的門楣上,早已掛滿了艷紅的大燈籠,紮滿了紅色的綢帶,滿是喜慶之色。

他正是傅瑜,回想起從前同蘇家的種種,仿佛過眼雲煙一般。倘若當初他傅家不退婚,會是怎樣的景象呢?

他自嘲的搖了搖頭?這緣分,一旦斷了,便再也沒有了。

敲鑼打鼓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路跟隨著「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他轉頭去看,只見熱熱鬧鬧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近前,前頭身著紅衣的男子豐神俊朗氣宇非凡,騎著高頭白馬意氣風發。

他輕嘆了一口氣,只要她嫁的好,他也安心了。轉了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蘇蕎緊張極了,自己扣喜服的扣子老是扣錯,沈繡和翠縷看著著急,催促道:「新郎來了,新郎來了!」

蘇蕎大驚更是手足無措,沈繡趕緊過來幫忙,幾下給她弄好了,便把蓋頭給她蓋上,扶著送了出去。

蘇蕎偷偷的掀開了一點蓋頭瞧了一眼,果然是趙孜睿進了院子,他穿著紅色喜服的樣子分外的好看呢。這瞧著,她一顆心砰砰的亂跳。

趙孜睿一眼便瞧見她調皮的舉動,對她戲謔的笑了笑,蘇蕎紅了臉趕緊把蓋頭放下了。

拜別了雙親,蘇老爺感慨萬分,柳氏潸然淚下,總算是將女兒送出了院子。

蘇蕎坐著花轎,猶如神游似的便入了洞房之中,她肚子餓了,看大床面上滿是紅棗蓮子桂圓的,便抓過來吃,翠縷跟過來,一瞧見趕緊阻止她:「姑娘,這是連生貴子的象征,你吃便吃,可別吃光了,否則兆頭便不好了。」

蘇蕎翻了個白眼,她才十幾歲呢,生啥生呀。她可不想這麽早做娘。

不過她當然不能把這些幹果全部毀屍滅跡,她吃了幾個桂圓幾個紅棗又給翠縷吃了幾個,便慫恿翠縷去廚房偷偷拿點糕點來吃。

翠縷沒法,只得出去瞧一瞧,正好碰上有丫鬟過來送糕點,她大喜。

那丫鬟不是別人,正是淩波。

如今蘇蕎真的做了世子爺的夫人,她可不敢再放肆了,笑著送了糕點進來,道:「世子爺怕姑娘餓了,所以讓我送些點心進來。他說讓姑娘別急,他待會就過來了。」

「人家哪有急?」蘇蕎紅著臉嘟囔,不過淩波送來的糕點味道真是不錯,她吃了幾塊也就飽了。

屋裏靜悄悄的,外頭暮色不知不覺降臨了,蘇蕎此時酒足飯飽,聽到門口聲響,回頭一看,驀地一呆,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俊逸男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他走了進來,身後的門也隨之合上,蘇蕎有些發慌,吞了一口唾沫,羞澀的垂下了頭。

「呀!」她突然忘記了,要挑蓋頭,她方才又是吃點心又是喝茶的,早把蓋頭的事忘到一邊去了。

她正慌裏慌張的去找蓋頭,卻見那人將紅色的帕子已經拿在了手中,「找這個?」

蘇蕎一楞,便伸手去搶,他戲弄她一般的將手中的帕子一扔,蘇蕎撲了一個空,卻撲到了他的懷裏。

他身子往後一傾,順勢倒在了大紅的喜床上,女子撲在他的身上,這氣勢瞧著倒像是餓虎撲食。

他勾唇一笑:「娘子好心急。」

蘇蕎連耳朵都紅了,瞪了他一眼,便要起身,卻感覺腰給他按住,兩人的身體倒是貼合在一起了,雖然隔著層層的衣服,可是她依然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

這下,她不只是慌,連汗都出來了。

「你先放開我啦……」她小聲說,「不是還要喝合巹酒嗎?」

趙孜睿一笑,「娘子何時在乎那些虛禮了?」

「現在是你急,可不是我急了。」她又羞又惱的說,在他懷中掙紮了幾下。

趙孜睿一個轉身,便反而將她壓在了身下,蘇蕎更慌了。

趙孜睿哈哈一笑,揪了她的小臉兒一把:「瞧把你亂的,你夫君都等了這麽久,受了這麽長時間的煎熬,急在這一時嗎?」

他將她扶起來,細細的看著眼前的人,輕嘆一聲:「我倒是從未想過,我未來的夫人會是你這樣的。」

蘇蕎瞪他:「怎樣?不好?你若是不喜歡,我可走了。」

她就知道自己長得圓嘟嘟,不符合楚王愛細腰的審美,這個朝代非得瘦骨嶙峋才叫美女。

趙孜睿抱住她,笑道:「你想走,也走不掉了。」他挑挑眉,「只要過了今晚,你便完完整整都是我的人了。」他伸出食指,輕輕的在她唇上滑過,蘇蕎只覺得心弦一顫,連著烏黑的睫毛也跟著輕顫。

她偷瞧自己相公一眼,燭光下的他,身著艷紅的紅衣,可是越發的好看。那烏黑的眉,明亮深沈的眼,還有高挺的鼻子,不薄不厚的唇,怎麽會這麽好看呢?

她當初第一次見他便驚為天人,可是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樣的男人會成為自己的良人。

她的人生,多了一個意外,然後,又一個意外,緊接著,好多的意外。雖然不是想象中那麽平靜怡然,不過,也不錯啊。

她胡思亂想,男子可不高興了,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低醇的聲音道:「想什麽呢?」他可不許她在大婚之夜想起別的男人。

「想相公你呀。」她嘴甜的說。

趙孜睿這才滿意的笑了:「想我什麽?」

這意味深長的問話,蘇蕎覺得他真是有些厚臉皮了,她低頭不看他,可是他又挑起她的下巴非得讓她看他。

蘇蕎想起自己繡的香囊,猶豫了幾秒,還是從袖子裏拿出來:「給你這個,送給你的禮物。」

趙孜睿拿起那個香囊,仔細的看了看,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娘子什麽都好,但是最好還是不要拿針線的好。

「不喜歡?」蘇蕎睨他。

「喜歡。」他趕緊說,立即塞進袖子。

「喜歡那每日都要掛在腰上哦。」蘇蕎諄諄叮囑。

趙孜睿頭上三根黑線,咬了咬牙:「掛一周可好?」

「不,至少一個月!」某人霸道的說。

「好,我應你。不過現在,你也要應我……」說罷,方才還說不急的人,已經急吼吼的將女子壓下了……

「還有合巹酒沒喝呢……」

「娘子何必在乎那個虛禮……」

……

床帳晃動,一夜「吱吱」不寧。

清晨,刺眼的陽光照進來時,女子一只手撐著腦袋歪頭看著身邊人安靜的睡容。

她伸出手指,輕輕的劃過他的眉、他的眼,還有他的唇……

恍然之間,仿佛時光流逝,地老天荒,可是陪伴在身邊的這個人永遠都不會變。

她輕輕的笑了,趴在他的胸前,看他懵懂的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四目相對,笑容仿佛百合花般在她唇角綻放。

他伸手拂過她的發,輕柔的,帶著寵溺的……

她凝望著他,他的睡臉,即便是過了十年,幾十年,一輩子,她都看不膩。

她伸手抱住了他,輕輕的低喃:「孜睿,幸虧是你。」

他撫著她柔滑的發,輕笑:「小傻瓜。」

窗外,陽光溫煦,清風正好……

【番外篇一】

西堂口是破廟邊的一個小酒館,在一個胡同的角落旮旯裏,這個位置位於大楚京都的角落裏,是個不入流的地段。

即便是再繁華的地方,在夜幕落下之時,在某些暗的不見天日的角落裏,總有些陰影在徘徊,西堂口正是這樣一個地方。

酒館中,掛著昏黃的羊角燈,在寒冷的風中輕輕搖晃。

館子裏零落的坐著幾個醉漢,東倒西歪的抓著酒壺信口罵娘。

身穿黑色金錢袍子的掌櫃神情淡漠的坐在櫃臺後頭,手下劈裏啪啦的打著算盤珠子,時不時擡頭不耐煩的嚷道:「錢二,你還差我三兩銀子,明日無比要拿來!咱們這裏不能賒賬的!」

掌櫃正聚精會神算著帳,突然覺得眼前被陰影籠罩,他擡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玄衣男子頭上戴著鬥笠立在他的跟前。

這個男人有些不同尋常!掌櫃一雙小眼睛滴溜的轉起來。

「這位客官,吃飯喝酒還是住店打尖兒呢?」他試探的問。

那人微微一笑:「表哥,你不認識我了?」

掌櫃的一楞,那人立即伸手拉著他往外走:「來來來,還有表弟也來了,咱們好好的說說話。」

掌櫃莫名其妙,可是自己也的確有幾個表哥表弟,這些年沒來往難道真的找來了。

那人的手腕十分有力量,掌櫃直接是被拉著出去的,才到外頭,只見停著一輛孤零零的普通馬車,到了馬車邊,那人驀地將他攥了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馬車中,點著一個昏黃的油燈,坐著一個神秘的白衣人,只見他戴著鬥篷,眉眼卻被籠罩在陰影裏看不清,只見到他那身白裳如雪一般,一塵不染。

抓他的男子微微擡起了鬥笠的邊沿,露出一雙修長的眼睛,他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遞到了掌櫃的跟前:「這個圖案,你認識嗎?」

掌櫃掃了一眼,大驚失色:「不認識,不認識……」

「嚓」的一聲,男子的動作極快,利劍還未出鞘,連著刀鞘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根處了:「想死,還是想活?」

掌櫃哭喪著臉,「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小兒……」

「廢話!」那刀鋒又近了一寸,眼看就要見血,掌櫃無奈:「我說,我說……可是……你能保證我的安全嗎?還有我全家的安全!」

「我說能,自然便能!」清朗的聲音從白衣人的嘴裏傳出來。

「你……你憑什麽……」掌櫃顫抖著聲音,似乎還有不信。

那白衣人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他眼前一晃,掌櫃臉色一白,立即道:「小的信了,信了……」

三日後,位於京都角落的西堂口被翻了一個底朝天,京畿都尉收獲頗豐,在西堂口那個破舊的小酒館裏發現了許多暗房和地窖,一次性抓到了從前海捕都逮不到的逃犯,更加重要的是,破獲了一個在京都臭名昭著窮兇極惡的暗殺組織——喋血盟。

這喋血盟之內都是窮兇極惡的歹徒,以追殺、刺殺、暗殺為生,收取巨額的金錢換取人命。

曾經京都內不少平白無故失蹤的人口都是他們做下的,甚至有高官是被他們刺殺的。可以說是,為了錢,他們什麽都做得出來。

這個案子一出便轟動了整個京都,最讓人心驚膽顫的,卻並非是抓了多少喋血盟的歹徒,而是據說在西堂口抄出了一份□□的名單。

一時間,許多權貴豪商都聞風鶴唳仿佛驚弓之鳥。

星辰苑內,趙孜睿正坐在廳中喝茶,卻見蘇蕎頭上梳著如意髻,斜插著幾只清雅的淺藍珠花,身穿一件撒花銀蝶錦裳襯得胸大腰細搖曳生姿,手裏端著糕點向他笑吟吟的走過來。

趙孜睿看的眸色一深,待得她走近將糕點擱在桌上,他伸手拉著她的手,輕輕一拽,便將她拉在了自己的腿上坐下,低頭在她幽香的脖頸間輕輕的蹭了蹭。

蘇蕎拍了他一下,笑嗔:「大白天的,做什麽呢?我方才做了栗子糕,現在栗子新鮮的時候,趁熱吃,好吃著呢。」

趙孜睿低頭在她如玉如脂的脖子上啃了一口:「這個也好吃。」

蘇蕎怕癢,縮著身子「咯咯咯」的笑起來,外頭只聽得一個人尷尬的幹咳了一聲。

蘇蕎臉上一紅,趕緊推開他站了起來。

她瞧著他,倒是淡定若素,拿起茶杯喝了茶,就跟什麽壞事都沒做一樣。

流觴進來,那是滿滿的尷尬,整日的看這兩位撒狗糧,他這個光棍真的好心塞。

「將軍。」流觴如今改了稱呼,鎮西將軍的職位顯然大過世子爺,何況現在人家義安侯還身康體健的,那侯爵之位還得好久之後呢,因此自然是改成將軍合適些。因為趙孜睿做了鎮西將軍,流觴自然也水漲船高,做了將軍身邊的副將了。

趙孜睿知道他來是做什麽事,便問:「那份名冊可到了京畿都尉的手中?」

流觴點頭,「京畿都尉去抄西堂口的時候,屬下親自去盯著瞧的,親眼看到京畿都尉陳大人得了那份名冊若獲至寶欣喜若狂。不過將軍,那樣一份名冊你為何不直接交給皇上,偏偏要讓陳大人去辦。若是他辦不好,怎麽辦?」

趙孜睿淡淡一笑,成竹於胸,道:「辦不好?你覺得可能嗎?喋血盟這樣大的案子,正是他升官發財的大好時機,一個人一輩子,也就那麽一次兩次機會,你覺得他能不牢牢的抓住嗎?我是鎮西將軍,卻去捉賊,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名不正言不順,自然是交給他更好。」

流觴點頭:「還是將軍想的周到。」

蘇蕎在一旁聽的一頭霧水,他們兩個人公務向來也不會避著她,只是她大多數時候都不大感興趣罷了。

「什麽喋血盟?」蘇蕎納悶的問。

趙孜睿看了她一眼,道:「這樁事可是和你有關。為夫這麽辛苦,正是為了給你出口氣。」

蘇蕎更加詫異了。

「你可還記得當初追殺你的那兩個人?」他問。

蘇蕎點頭。

「那兩個人當初死了一個,還有一個留了一口氣,但是並沒有問出什麽東西那人也死了。不過,死人也有線索。」趙孜睿微微一笑,看向流觴,「你將後面的事情告訴夫人吧。」

流觴點頭:「當時在斂屍的時候,屬下發現其中一個人的身後有紋身,而那紋身非常的奇特,應該是有某種含義。屬下將圖案描摹下來報告了將軍,於是派人在暗中查探。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查到了一個叫做西堂口的地方,乃是一個黑市交易的位置。終於查出了那紋身便是喋血盟的一個小頭領的紋身標志。而那西堂口,正是喋血盟的老窩。

我們派了黑鷹衛數次夜探,發現了西堂口每月聚會的時間和暗室,還發現了一本名冊,正是那些□□的買主名冊。」

蘇蕎一驚,忙問:「你們看了名冊嗎?」

流觴點頭。

「那有我的案子?」

趙孜睿冷笑一聲:「蘇蕎,你放心,作妖者,跑不了!」

流觴看了一眼門外,立即關了廳中大門,壓低聲音道:「買兇追殺你的,的確是那位。而且在最近的記錄裏,那位又有動作,放了重金買兇謀害……」他看了趙孜睿一眼,再沒有說話。

蘇蕎這次更是吃驚,十分氣憤,惱火的說:「真是死性不改!可惡的很!」

趙孜睿摟過蘇蕎,道:「咱們就等著瞧,我倒要看看,那份冊子到底會有什麽樣的威力。再說了,你擔心什麽,難道你的相公是那些酒囊飯袋輕易可以接近的嗎?」

「還是小心點好。」蘇蕎依然不放心。

趙孜睿勾唇一笑,輕輕刮了刮她的臉:「為夫知道娘子擔心我了。」兩人四目相對,情意綿綿,散發著甜膩的氣息,此情此景,哪裏還容得下第三個人站立。

流觴看到此情此景,迅速的退了出去,還不忘給他們帶上房門。嘖嘖嘖,真是,他心目中清冷淡漠目下無塵的世子爺到底上哪兒去了?這大白天的,動不動調情膈應他是要鬧哪樣?

流觴心中悲憤,到了偌大的庭院中,只覺得滿目秋葉清冷寥落,自己孤家寡人的,突然覺得好冷啊。

他是習武之人,從不怕冷,只是這股冷,卻是從心底由內向外散發的。尤其是一想到那扇門內是啥情況,便更加的冷了。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正在凝神發呆,卻感覺到一件暖意覆上肩頭,他詫異的回過神來,轉頭望見旁邊的女子,呆了一下。

「淩波?」

淩波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尷尬的解釋道:「我看你很冷的樣子,就給你帶了件披風。」

流觴突然又覺得不冷了,一雙眼睛十分振奮的望著這女孩。

淩波覺得他這副樣子十分詭異,皺了皺眉頭轉身就走,流觴急忙跟上去。

淩波要回自己房間,發現那廝卻跟到了房門口。

淩波皺了皺眉頭:「你沒事嗎?素來不是很忙的?」

流觴嘆了口氣:「忙來忙去又如何?都沒個人知冷知熱。」

淩波臉色微熱:「要人知冷知熱做什麽?你自己不知道嗎?」

流觴直直的望著她:「淩波,其實你挺好看的。」

淩波覺得這人今天有些反常,有些惱:「你還有什麽話?一次說完,今天真是怪怪的。」

流觴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上下看她:「身材也挺好的。」

淩波惱了,從桌上伸手拿了一個不求人的撓子照他頭頂用力敲了一下。

流觴被敲得一楞,皺皺眉頭,「就是有時候太兇了。要是你再溫柔一點,也許……」

「也許你個頭!」淩波罵了他一句,「砰」的一聲門扇在他眼前合上,碰了他一鼻子灰。

流觴有些沮喪,自己這才春心萌動,就被人敲了一鼻子灰,哎,看來他真是個天煞孤星的命啊。

他正轉身要走,卻聽到屋裏的人叫了一聲:「餵!」

流觴一楞,立即站出了腳步,只聽得門後的人又說:「你……你晚上想吃什麽?」

流觴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隨口胡謅:「糖醋裏脊。」

只聽到裏頭的女子道:「那你早點回來,我……我下廚給你做一盤……」

一顆心頓時飛揚起來,流觴一跳三丈高,太好了,他再也不用被人虐了!

十日之後,「喋血堂」一案三司會審,由大理寺主理,這一案子關系到京都安危,受到皇帝的重視,買兇名單一出來,滿朝嘩然。

一時間,摘頂的摘頂,下獄的下獄,京都一片震動。

而那名冊之上,許氏有幸榮登兩次,一次是買兇暗殺自己的媳婦朝中的女醫官蘇蕎,一次是暗殺自己的嫡子當朝的鎮西將軍趙孜睿。當義安侯得知這個消息,差點沒氣死。

本來朝中還要顧忌義安侯府的名聲,不好聲張特地來聽取義安侯的意見,義安侯怒極直接將這女人休出了侯府交給大理寺處理。

許氏哭喊著抱著侯爺的腿死都不肯走,「侯爺,我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好歹念在多年夫妻之情,饒我一條性命啊!」

義安侯一腳踹開她,怒道:「倘若你念及那一絲夫妻情分,你怎麽忍心買兇殺你的兒子兒媳?如此歹毒的婦人,我留你做什麽?!」

許氏見他如此無情,知道求他無望,可是若是被大理寺的人拉走了,那更是求救無門,她向趙祈哭嚷著:「祈兒,我是你娘,你要救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趙祈在父親的怒視下慌得不得了,生怕扯上自己,要知道一旦進了大理寺,什麽都完了。何況這些事情的確是他娘一手策劃的,他雖然知情,但是也只是個知情不報,他可不想泥足深陷。

「娘!」他驚慌的擺手,「這件事,你不要扯上我,跟我沒關系的!你既然犯了錯,就得承受懲罰,兒子也無可奈何呀。」

許氏想不到她親生的兒子居然如此冷酷無情,頓時心灰如死,回頭恨恨的看了趙祈一眼,終於還是隨著大理寺的人走了。

義安侯看了趙祈一眼,雖然趙祈是沒有能力幫許氏,可是身為許氏最心愛的兒子,他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他真的對這個懦弱又冷漠的兒子很失望。

他長嘆了一口氣,趙祈總是怪他偏心,可是同是他的兒子,怎麽就差這麽多?

他當初有意培養趙祈才讓他去邊關歷練建功立業,可是他卻龜縮在京城花了家裏一大堆銀子才買了個白羽軍都尉的閑差。

而趙孜睿,即便是身患沈疾不能行走之時,一樣替他分憂,並立下多次戰功。沈疾好了之後,更是孤身入西戎敵營九死一生,才換來今日之榮耀。

一個是鴻鵠,一個是燕雀,無法比啊。

他搖搖頭,既然他喜歡呆在白羽營,那就乖乖呆在那裏吧。兒子大了,他也管不了了。

他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期盼媳婦早點給他生個孫子,他也好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番外篇二】

許氏被休出了侯府,便同位高權重的義安侯府沒有任何關系,大理寺官員大筆一揮,便將她判了個秋後斬立決。

沒了許氏,趙祈便如同沒有牙的老虎,乖乖的夾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在趙孜睿的面前耀武揚威了。

沒了許氏,侯府之中便沒了主母,侯爺本意是讓蘇蕎主持府裏的大小事務,奈何蘇蕎身有官職,時不時要入宮,因此便讓淩波做了侯府的管事之人。淩波做事雷厲風行,倒是將府中雜事管得井井有條。而大約在一個月後,淩波也和流觴訂婚了。流觴於是一改往日天煞孤星的鰥夫臉,每天露出膩死人不償命的詭異笑容。

蘇蕎被召入宮中幾次,主要工作是診治各位宮中嬪妃,偶爾去幾次不過是些小毛病,大病倒是沒有。

平日裏,她編了幾套操教給那些深宮無聊懶於鍛煉的嬪妃們,倒是很受她們喜歡,尤其是有一種叫做「瑜伽」的。蘇蕎說練了可以保持身材增加女性魅力,那些嬪妃們便趨之若鶩,在禦花園中每日一練,據說場面蔚為壯觀。

蘇蕎做女官收入豐厚,又有太後皇後嬪妃的打賞,雖然在侯府衣食不缺,不過她還是給她自己的收入存上了小金庫。

趙孜睿偶然之間發現了她的小金庫,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她是個財迷。

一年後。

蘇蕎又在房裏盤點自己的小金庫,她在書架後面弄了個暗格,專門存放自己的各種寶貝銀票之類的。

聽到外頭的腳步聲,她趕緊把木匣合起來,迅速的塞進了暗格裏。

趙孜睿進來時,她坐在床邊,臉帶微笑,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趙孜睿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以他對她的了解,她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肯定又在盤算她的小金庫了。她之所以不想讓他瞧見,無非是怕他笑話。

「怎的?近日收入又暴漲了?又盤算起來了?」

他坐到女子的身邊,環著她的肩膀戲謔的問。

蘇蕎斜睨他一眼,不承認:「沒有,我什麽都沒做呀。」

「你覺得你相公是那麽好糊弄的?」他揪著她圓乎乎的臉蛋,肉嘟嘟很有彈性。

「不許捏我的臉,我警告你哦。」蘇蕎有些生氣,可是趙孜睿不放。

「你捏我的臉,那我也要捏你的。」

「那可不行?」男子躲閃。

「為何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兩個人鬧起來,一起歪在了床上,蘇蕎鬧了一下便累了,攤在床上,不想一只手摸上來,覆在她的肚子上,那人疑惑的說:「奇怪,明明為夫很用功,怎的沒有動靜?」

蘇蕎耳根子紅了,打開他的手,啐道:「這個看緣分,有還是沒有,那可說不定。」

「可是父親等的有些心焦。今日還念叨這事。」趙孜睿側身躺著,將女子摟入懷中,湊到她的臉邊嗅了嗅:「今兒用的什麽胭脂,怎的這麽香?」

蘇蕎眼眸一轉,「你猜?」

趙孜睿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猜不出來。」語氣是暧昧的,一只大手已經從肚子上向上游移,悄悄的鉆進了衣服裏,低聲道:「娘子這裏倒是保養有方,分外的滑膩如玉豐軟若綿……」

蘇蕎被他摸得渾身發熱,道:「怎的猜不出來?是蘭花啊。」

趙孜睿乍然一聽,楞了一下:「你說的是我的南洋運來稀有的墨蘭?我養了一年才剛剛開了三天的那盆水墨蘭花?」

蘇蕎舒服的窩在他的懷裏,坦然的道:「是啊!我正好要做胭脂,聞到那蘭花幽香,正是特別適合做胭脂,便摘了花瓣,攙在胭脂當中,這才做出了這麽香的胭脂。」

趙孜睿仿佛聽到他的心臟在滴血。

蘇蕎搖著他的手臂:「相公不高興啦?你該不會是舍不得你的蘭花吧?」蘇蕎嘟起嘴。

「不……不會……」他違心的說。

要知道,當初他星辰苑的蘭花,都是稀有品種,蘭花乃是他獨有的癖好,但凡有人碰傷了一片花葉,不是斷胳膊就是斷腿。當初淩波威脅蘇蕎的話,那可絕對不是唬人的。

他抱著懷中的軟玉溫香,就是再滴血,那也得忍啊,蘭花再好,也比不上懷中的寶貝。

他的吻漸漸的落下,那一寸寸的雪玉芳肌都引得他想探索更深,囫圇道:「不用管蘭花不蘭花了,娘子,一寸光陰一寸金……」

蘇蕎突然笑了:「騙你的,明知道你愛蘭花,我怎會用你的蘭花?我用的別的花做的。」

趙孜睿一楞,這丫頭真是有本事弄得人心臟一上一下,捏了捏她的鼻尖:「調皮!」

蘇蕎環著他的脖子道:「那我再問你一件事,要是你答應我呢,我就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要是你不答應呢,我就閉嘴不言,什麽都不告訴你。」

趙孜睿不樂意了,靠在床頭將她抱在懷中,「到底什麽事?如今倒是會跟為夫耍心機了?」

蘇蕎狡黠一笑,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趙孜睿略有猶疑便聽她問:「想不想聽好消息?」

蘇蕎到底有什麽好消息呢?他是真的好奇。

他點了點頭:「你用私房錢開藥鋪的事,我也不好反對,不過總得有人左右照應著,須得多找兩個信得過的人跟在你身邊才好。」

蘇蕎大喜,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滿意的笑了,「說說你的好消息。」

蘇蕎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你試一試,看看有什麽不一樣?」

趙孜睿一怔,不可置信,難道,難道……

他真如蘇蕎所言,細細體會了一下,似乎隱隱有躍動,他不可思議的瞪圓了眼睛:「蕎蕎,你有了?」那聲線都在輕顫。

蘇蕎點頭:「我自己是大夫,自然是知道的。」

趙孜睿大喜,激動的將她緊緊摟在懷中,可是又不敢摟緊了,生怕擠到她腹中的孩子。

「多久了?」

「三個月了。」蘇蕎道。

趙孜睿更加吃驚:「怎不早點告訴我?」

蘇蕎笑道:「傻瓜,不告訴你是因為三個月前需要保胎啊,三個月後胎像穩定了才好說出來。」

一時之間,趙孜睿便覺得全世界最大的幸福已然降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女子輕輕攏在懷中,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似乎聽到外面合歡樹上落花的聲音。

又是一年春天,依舊是在星辰苑。

可是,那時,現在,於他而言,卻是一個在地獄,一個在天堂。

他低頭,滿眼溫柔,輕吻落在女孩的烏發上,此時此刻,什麽都不用說,一切的幸福和美滿盡在不言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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