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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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驀地一酸,雖然知道她說的是醉話,可是這樣的醉話他不想聽到。

他側身倒在她的身旁,隔著被子將她抱在懷中,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你不能走,因為,我不許。」

醒來時,蘇蕎太陽穴隱隱作痛,不過這痛並不嚴重,就如同一根針刺了兩下,她掙紮了兩下,睜開眼,又感覺略好一些。

只是當她睜開眼時,驚愕的發現自己面對著一張潔白如冰雪的臉,那是一張好看的臉,眉目如畫,只是……

這樣一張臉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的腦袋有幾秒當機,當她反應過來,一雙眼睛瞪得老圓。

老天!世子爺!

她身體動了動,世子爺還抱著她呢,隔著被子抱的緊緊的,蘇蕎臉兒立即燙了起來,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流觴已經起來了,打算進來伺候世子爺洗漱,可是他探頭一看,咦,奇怪啊,世子爺不在。

聽到簾子裏有聲音,他自然也不好意思開簾子,隔著簾子在外頭問:「蘇蕎,你起來了嗎?看見世子爺沒有?」

蘇蕎此刻正緊緊的縮著身子企圖從世子爺的懷中逃跑,她也不想弄醒他,若是醒了四目相對好尷尬的。

可是趙孜睿還是醒了,流觴的聲音一響他便醒了。他感覺到懷中的女子往外鉆的勁兒,恍惚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情,他也喝了點酒,側臥在她的榻上,便迷糊的睡過去了。

他的耳根子有些發紅,終於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睛,對上了蘇蕎那雙瞪得圓圓的跟金魚似的眼。

蘇蕎的眼睛眨巴眨巴,他的眼睛也眨了眨,然後面色淡定的松開了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跟她打了個招呼:「早啊。」

蘇蕎吞了一口唾沫,臉上是滿滿的尷尬:「早。」但是她也沒好意思問世子爺怎麽跑到她床上來的。

外頭流觴聽到聲響大吃一驚:「世子爺,你在裏頭?」那音調高揚,十分的誇張。

裏頭世子爺只是「嗯」了一聲,流觴便只得在簾子外頭等著。

趙孜睿挪開了長腿,蘇蕎被他壓住的雙腿得到了解放立即就爬了起來。

他沒有多看,起身用兩個拐杖支撐著身體掀開了簾子出來,流觴一瞧立即過去扶著,眼神裏滿是暧昧。

趙孜睿出來的時候,特意隨手將簾子拉嚴實,將蘇蕎結結實實的擋在裏頭。

流觴雖然好奇,可是他沒有第二個腦袋,哪裏敢偷看。他心裏竊笑,昨晚,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呀。

他伺候著世子爺洗漱,瞧著世子爺面沈似水,可是那通紅的耳朵出賣了他。

蘇蕎在裏頭撓著頭,拼命想也記不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她模模糊糊的記得似乎眼前的確有世子爺的一張臉,她還跟他說了什麽話。難道……難道他趁著她喝醉居然圖謀不軌?

那也不對啊,若是世子爺想圖謀不軌,老早都可以了,幹嘛非得現在?

她瞧著自己身上穿的整整齊齊的衣裳,比平日裏她自個睡還整齊,身體也沒有什麽不適,便想應該沒有發生什麽。一想到世子爺莫名其妙的抱著她,她臉上一陣發燙,難道他喝醉了照錯了床?

這倒是有可能。

蘇蕎安了心,她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對於趙孜睿還是很信任的,他應該不會做那種趁人之危的事情。

何況她現在就要走了,得加緊時間讓他學會走路,以便向王妃交差。

接下來的幾天,蘇蕎對世子爺安排緊鑼密鼓的覆健訓練。從坐著到站起來是一個坎,從站起來到走路是一個坎,如今最要緊的坎到了,那便是扔掉拐杖自己走路。一個人如果長期用拐杖也會容易形成依賴,如不及時矯正,可能走路的姿勢就不會好看。想著世子爺那麽好看的人,自然走路也要好看才行。

蘇蕎的計劃有些急促,就連流觴和淩波都感覺到了。流觴問蘇蕎:「你這麽急做什麽?讓世子爺慢慢適應嘛,現在已經很好了。」

蘇蕎擺擺手:「沒多少時間了。」

這話,聽得人莫名其妙。

傍晚時,外院落了鎖,沒人幹擾,蘇蕎瞧著這兩日趙孜睿拐杖已經用的熟了,覺得他開始走路的時機到了,或許對於一般人有些早,但是對於世子爺,未必。

內院,趙孜睿拄著雙拐站在合歡樹下,他擡眼,女孩就在對面不遠的位置對他招手。

「過來!」她叫道,「扔掉拐杖!」

趙孜睿聽到這句話略微有些吃驚,也有些疑慮。

他真的可以開始走路嗎?

真的到了這一刻,他有些渴望又有些恐懼。

淩波和流觴站在一側目不轉睛的看著。

他緩緩丟開一個拐杖,對面的女孩臉上露出笑意,鼓勵的說:「好,扔開另外一個!」

為了他長久以來的夢想,也為了不讓對面女孩失望,他毅然扔開了另一個拐杖。

他的雙腿有些顫抖,但是他到底獨自站立了。

「開始邁步!」蘇蕎叫道。

他緩緩擡起腳步向前,腳底卻帶著刺痛的感覺,驀地腳下一軟,跌倒在地上。

流觴和淩波大驚,便要過去扶他,蘇蕎叫道:「不許扶!讓世子爺自己起來!」

流觴一楞,淩波惱道:「你沒看到世子爺跌倒了麽?」

蘇蕎搖頭:「不能扶!」態度依然決絕。

淩波很生氣,不管她的話,依舊要去扶世子爺,卻聽到他低聲吐出兩個字:「走開!」

淩波心中委屈,癟著嘴走到了一邊。

他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試過跌倒,跌倒的樣子或許有些狼狽,可是跌倒了才能站起來不是嗎?

膝蓋上疼痛襲來,他的額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即便是如此,他雙手撐地,讓自己的身體緩緩起來,又一次帶著搖晃的站了起來。

他看著女孩的方向,向前邁了一步,接著,又一步,他看到女孩的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只是下一步,他再次跌倒,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他從來不知道地面居然這麽堅硬。

流觴和淩波在一旁心疼的不得了,對蘇蕎說:「夠了吧,今天的夠了吧,明天再走吧。世子爺的膝蓋該出血了。」

蘇蕎搖頭,異常的堅定:「今日走的不錯,應該趁機多練習練習。」她似乎好不疼惜世子爺的膝蓋呢。

趙孜睿雙手撐著身體艱難的爬起來,繼續走路,有時候可以走兩三步,有時候只能走一兩步,不知道摔了幾次,蘇蕎都看不下去了。

「世子爺,明日再來吧。」她終於開口了,流觴和淩波也松了一口氣。

只有趙孜睿說:「再來,本世子不說停,便不停!」

天色已黑了,流觴打起了燈籠,在短短十幾米的平地上,趙孜睿來回的走著,雖然會摔跤,但是進步卻也非常的明顯。

那就是他走的一次比一次好,摔跤一次比一次少。當他終於一口氣走完了十幾米的行程時,他終於舒了一口氣,累的跪倒在地上,此時此刻,膝蓋的疼痛已經到了麻木不能感覺到的程度,渾身的衣服都被浸濕透了,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蘇蕎過來扶著他,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孩子般歡喜的笑容:「我可以走這麽遠。」

蘇蕎點頭:「世子爺今日走的真的不錯。」

他眉眼笑的彎彎,臉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流觴有些憤憤,他覺得蘇蕎給世子爺的訓練太過嚴苛,如果不是她的要求,世子爺也不會這麽累摔跤這麽多了。

幫世子爺沐浴後,他幹脆將上藥的任務交給了蘇蕎,也好叫她看看世子爺現在膝蓋摔成什麽樣子。

趙孜睿沐浴過後,頭發半幹,烏黑的頭發垂在肩頭,身上穿著素白的綾衫,微風吹來,烏黑的發絲揚起,他俊美的眉目讓人不敢直視。

蘇蕎拿了個小板凳坐在他跟前,擼起了他的褲管,臉上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青紫帶著血跡,甚至皮肉也被磕開,看著就好疼。

蘇蕎吸了一口涼氣,道:「世子爺若是覺得疼,為什麽不做聲?若是我知道流血了,便不會叫你堅持走了。」

「與你無關。」他打斷了她的自責,「這點疼痛算什麽?父親不日就要回朝,我希望他再次看到我的時候,我可以站著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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