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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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趙孜睿沒有應答,自然也不會催促他。她的法子在一般大夫的眼裏來看都是巫術了,何況他這個患者?

出了書房,蘇蕎便去藥房開了一些解暑的藥丸子和清涼油。

因著明日要去馬球賽,流觴和淩波顯得心情也格外的好,在院子裏進進出出的又是吩咐廚娘準備吃的又準備喝的,一直到掌燈的時候才忙碌完。

蘇蕎坐在自己的小隔間裏,聽著院子裏安靜下來,應該是明日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

世子爺就在臥房裏,聽著挺安靜的。

知道自己身份,跟不知道還是有差別的。

通房該做什麽?在她印象裏,那些書裏頭的通房第一職責自然是爬上主子的床。

蘇蕎咬著手指頭坐在床上,十分鄙夷,她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雖則世子爺也算的十分好看,但是她來只是來治病的,誰會沒事爬他的床?她是個自由身,可不能因為做了丫鬟,便多了那些奴性,像淩波那般以爬上世子爺的床為榮。

哼!鄙視。

「倒茶。」

她聽到裏頭清淡的聲音,不由得一抖。

她埋著頭裝鴕鳥。

裏邊的人蹙眉:「蘇蕎?」

她無可奈何,只得從床上爬起來,乖乖的進了臥室。

壺裏是晚間才泡好的菊花茶,蘇蕎到了桌子邊倒了一碗給他。

見他不睡覺,靠在床邊依舊披著衣服看書,時不時伸手揉揉眉心。

「世子爺怎的不早點休息?夜黑之時入眠正好養血,若是現在耗費精力看書,白日裏倒是沒精神了。」

趙孜睿接過她遞過來的茶,只見她袖子裏露出的一截手腕雪白如玉,再擡眼瞧那女孩,穿著一件半長袖子的象牙白綢緞寢衣,下面是一色的緞褲,雖然並不算透明,但是因為天氣熱,衣料輕薄,清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就勾勒出屬於少女特有的窈窕身姿。

他看的心中亂了一下,低頭喝茶。

菊花茶已涼,帶著淡淡的甘香,不過此時嘗在嘴裏卻品不出什麽味道。

原先聽說古人「紅袖添香」的典故,如今看來,古人倒不像是在騙人。有她在身側,的確好過從前一個人空蕩蕩的屋子。

「你既不讓本世子看書,那你來念吧。」趙孜睿將書丟給蘇蕎,便躺下了。

蘇蕎有點不情願,可是沒奈何,只得坐在床邊的繡墩上端著書開始念。

她瞧著他讀的是天工開物這一類的書,算是知道他那些靈感是從哪裏來了。

她輕聲念著,聲音溫溫軟軟的傳到他的耳畔。

他緩緩合上眼睛,聽著這聲音,即便閉上眼睛,眼前也仿似出現了那麽一個圓潤的小人。

蘇蕎自然不會知道,她的聲音一下子便將自己帶入了世子爺的夢裏頭去了。

她念了半個時辰,瞧著世子爺似乎已經睡著了,終於松了一口氣,趕緊的爬回自己的床上會周公去了。

一大早,淩波又氣呼呼的來了,叫醒了蘇蕎,將一個盒子「砰」的一下放在她的小桌子上。

蘇蕎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呵欠,她伸著懶腰瞧了一眼窗外,啊喲,天大亮了,她是不是又睡過頭了?

「世子爺起了?」

「早起了!」淩波氣呼呼的說,「這天底下的人都起了,你還在睡呢。就是像你這麽一個丫鬟,世子爺還今兒賞,明兒賞的,真是讓人搞不懂!」

賞?賞什麽?

蘇蕎好奇的打開了盒子,只見裏頭裝著錦緞衣服和一個小盒子,瞧著倒像是上次那樣,又是衣服和首飾?

「我都有一套了,這次盡可以穿出去的,怎的又要換一套?」

淩波氣憤的指著那衣服,道:「你看清楚!這件跟上次的可不同。上次的是普通的綢緞,這次的可是天機坊的雲錦綢,你再瞧這首飾!」

蘇蕎撓撓頭,打開了那盒首飾,頓時眼前一亮,比起上次,這個做工更加精致,鑲嵌著細碎的紅寶石,閃閃發光。

沒有哪個女孩不喜歡漂亮的衣服首飾,無論是這衣服還是首飾,便是她在家時,那也是穿不到的。這樣的東西,只有達官貴人家裏才有的。

「挺好看的!」蘇蕎高興的讚道,「沒想到世子爺眼光還不錯。」

「那自然是不錯!」淩波酸溜溜的說,「今兒一早天機坊的掌櫃被叫過來,還帶了好幾套衣裳首飾,世子爺就挑中了這一件。」她壓低了嗓子湊到蘇蕎跟前,「你說,你是不是跟世子爺已經圓房了?」

蘇蕎被她這麽一說,滿臉通紅,瞪著她:「你別胡說!這種事能夠瞎說的?!」

「哼!」淩波冷聲道,「我瞧著世子爺就是看上你了,即便是現在沒有,那也是早晚的事。你口口聲聲說什麽離開離開,我怕你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啦!」

蘇蕎也是有脾氣的人,這淩波雖然沒什麽大毛病,老是拿這件事盯著她也是討人厭。

她索性幹脆的說:「就圓房了怎麽著?淩波,你要是能討的世子爺的歡心我沒意見,爬床這種事情難道不是各憑本事嗎?若是你沒這個本事便不要成天用這件事騷擾我諷刺我好不好?你不煩我都煩了。」

淩波被她噎的沒話說,瞪著眼睛道:「你還真承認了?我沒想到你的臉皮居然這麽厚!」

「嗯,承認了,我就是臉皮厚。然後呢?沒事的話,請自便咯。我要換衣服了。」

她將淩波請了出去,「嗖」的一下拉上了簾子。

淩波氣呼呼的退出來,到了門口才轉身,便瞧見了世子爺一張冷峻的臉。

淩波不知道在他這門口呆了多久,想起方才她和蘇蕎說的話,心裏大駭。

「世子爺。」她低低的垂下了頭。

趙孜睿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上次跪的還不夠?」

淩波驚了一下,立即跪下:「請世子爺饒恕。」

他冷冷一笑:「饒恕?如今難不成是奴大欺主?本世子看重的人,也輪到你來質問訓斥?」

淩波冷汗直流。

「不如,將你送回去吧,也給你自由,你看如何?」

淩波大驚失色,立即道:「世子爺,求您饒過屬下這一回吧。」

趙孜睿微擡鳳眸:「你知錯了?」

「屬下再也不敢了。」淩波低聲說,「屬下知道蘇姑娘是爺看重的人,便再也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了。」

「本世子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再有下次,絕不寬恕。記住,她,會是你未來的主子。」趙孜睿淡淡道。

淩波聽到的這一刻,心如刀絞,仿佛倒頭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卻不敢多吭一聲,只低低應道:「屬下,記住了。」

趙孜睿轉動輪子,轉身往院子裏去了,「起吧,準備出發了。」

他的話落下時,淩波這才敢起身。她悵惘的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這些年,何嘗看到他身邊有什麽女子?連個漂亮丫鬟都沒有,正是因為如此,她才以為自己是他身邊最特別的存在,然而,到了今天,到了蘇蕎第一天進這個院子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對於他而言,其實,什麽都不是。

她原以為他性子就是那麽冷,對誰都一樣,今日才知道,原來,對於真的在乎的女子,他也是會疼,會寵的。不過,那個人不是她而已。

淩波捂著心口,疼嗎?她自嘲的笑了,疼,還在滴血呢。

不過,那個人也是瞧不見的,不但瞧不見,他回頭都沒回頭呢。而她,依然想要低賤的守在他的身邊,只為了多看他一眼。

雲綢的錦緞果然不同一般,蘇蕎換了一襲藕色纏枝蓮銀繡錦裙,薄而不透,如蟬翼般輕盈,可見天機坊的紡織工藝不一般。

耳上是一對紅寶石的墜子,雙環髻上纏著各纏一道珠鏈,烏黑的發髻邊斜插著一只嵌紅寶石芙蓉金簪。穿戴著這樣好看的發飾衣裙,蘇蕎自然不好素著一張臉,便淡淡掃了峨眉打了點胭脂抿了唇脂,又學著時下的女子在眉心點了一朵蓮花花鈿。

「蘇蕎,好了沒,世子爺等著呢。」流觴在外頭叫道。

這時,只聽得裏頭應了一聲,走出來一個女子,雙手輕輕交握,眉宇間還有幾分不好意思,當她擡起頭時,正好世子爺轉臉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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