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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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夜深了。

尤卻在睡夢中恍然聽到銳物摩擦墻壁的聲音,像尖而硬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抓撓,想把墻扒開一樣。

他瞬間清醒,緩緩地睜開了眼皮。

天花板一拱一拱地,尤卻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他在看清頭頂的東西後立馬屏住了呼吸。

有一張類似人臉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從墻裏掙脫,墻皮不見任何脫落的痕跡,那張只有一雙黑洞洞眼睛的臉卻在無限拉長,正緩緩逼近尤卻。

雖然沒有嘴,尤卻卻感覺那張臉在笑。

有冰冷地液體直直墜落,啪地砸在他臉上。

尤卻摸了一把,指尖帶黏,惡臭的腐爛味直沖鼻腔,好像是消化液……

他顧不上心裏的恐懼,猛地爬起來,拎起倆人的鞋,抱起床上的林橘就跑。

“臥槽,不是說好了獎勵嗎,怎麽又有鬼東西找上門了……”他氣喘籲籲地甩上門,靠著墻壁正要松一口氣。

走廊裏一片死寂。

尤卻餘光不經意間一瞥,頭皮瞬間發麻,森森寒意沿著他的背脊攀爬——

那張無限拉長的臉皮詭異的笑著。

咧開的大嘴裏,密密麻麻地,全是細而尖銳的牙。沒有瞳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下一秒,鮮血順著臉皮的眼角湧出,發出濃濃腥臭味。

他看到那張臉皮扯開一道黑口,語氣森然,辨不清男女的粗糲聲音帶著惡意的笑:“找到你了,我的臉。”

草,這東西怎麽陰魂不散。

尤卻暗罵一聲,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叫吞進肚裏,繼續抱著林橘撒腿就跑。

經過樓梯口,尤卻有一瞬間的猶豫,但也只是身形稍微一停頓,他看了一眼漆黑狹窄的樓梯,緩了口氣就往樓下跑去。

臉皮拐彎時有點僵硬,這給了尤卻緩沖的時間。

到了客廳,他把剛才就醒了的林橘放下,邊喘氣邊說:“把鞋子穿上,抱著你我們跑太慢……”

尤卻彎著腰把林橘皮鞋紐扣解開,無意中擡頭掃了她一眼卻覺得不對勁,他聲音頓住,不露痕跡的直起身。

林橘低著頭,懷裏緊緊抱著布娃娃,一頭如瀑的頭發全垂在臉前,死死遮住了她的臉。只是發絲間露出的皮膚不像是正常的白。

尤卻心裏咯噔一下。

林橘緩緩地撥開頭發,那雙原本漂亮水潤的大眼睛裏全是眼白,直勾勾地盯著尤卻。

尤卻眉頭微蹙,往門的方向退後兩步,手握住門把手。

“嘻嘻。哥哥怎麽不跑了。”林橘發出一聲尖笑,咧著嘴角歪頭看他。

跑你妹啊,裝作林橘耗費我體力。

臉皮似乎是因為沒有腦子的緣故,不太機靈,它圍著客廳饒了整整一圈,不知什麽幻化成的脖子打了幾個死結,這才張著滿是尖細小牙的嘴,得意地逼近尤卻:“嗬嗬,找到你了呢。”

尤卻頭皮發麻,林橘四肢像是隨意拼起的,移動間發出詭異的關節錯合聲,在寂靜地客廳內清晰可聞,她抱著布娃娃,又笑了一聲,眼睛一眨不眨,腳步虛浮地靠近尤卻。

尤卻心裏直打鼓,他剛才摔門動靜很大,就算徐必池睡的沈醒不來,王正那夥兒人聽到動靜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樓上至此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安靜地就像是沒有了活人。

“哥哥。”和林橘長得一樣的怪物陰笑一聲,它看了一眼正猶豫著從哪裏剝尤卻皮的臉皮,發出令尤卻十分不適的聲音:“誰先碰到他,他就歸誰吧。”

靠,誰想被你們碰到啊。

它們看待尤卻就像是籠中物,顯然沒有剛才那麽急切,可披著林橘長相的東西尖銳的指甲猛然變長,它懷中的布娃娃居然同樣變成了一個沒有瞳仁的小鬼,從它懷裏跳到地上,四肢著地,淌著腥臭的口水快速朝他爬來。

尤卻心一橫,硬著頭皮猛地拉開身後的門,擡腳就邁進了雪地裏。

他跑出去一段距離,雙手撐著膝蓋往別墅看,光線太暗,他只看到門口有一高一圓兩個黑影,像是被別墅困住般,靜靜佇立在門口,眼睜睜看著尤卻跑遠,並沒有走出別墅一步。

沒有想象中的寒冷,尤卻甚至能感覺到雪融化在他皮膚上的清涼感。

一輪滿月在他頭頂,霧藍的天空一派晴朗的景象,然而地面卻是鵝毛大雪簌簌落下,完全像是兩個不同的地方。

尤卻沈沈吐了一口氣,無意間往地面掃了一眼。

一串腳印就在眼前,直直的蔓延至他前方不遠處。

在大雪紛飛的夜色中,尤卻視線裏出現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佝僂著身子,動作僵硬地緩緩往前走去。

他太陽穴直跳,血管要爆裂。

女人衣服濕漉漉的下垂,這會兒尤卻聽到了被浸濕的鞋子打擦地面的聲音,沈悶卻又刺耳,像是一塊抹布糊住尤卻鼻子,讓他產生了近乎窒息的錯覺。

不知道是不是尤卻看錯,他感覺女人的腳步慢了下來。

尤卻咽了咽喉嚨,女人明明還在往前走,帶著鳳冠的頭卻直直轉了九十度,目光空洞地望著他。

尤卻挪開目光,裝作看不到,硬著頭皮往後悄悄退了兩步。

真是他媽的要命。

別墅裏有要扒他臉皮的怪物,眼前又有明顯不是人的女鬼,不是說好大冒險有獎勵的嗎?

難道獎勵就是讓他慘死?

女鬼盯了尤卻幾秒,興趣懨懨地把頭擰回原處,她嗬嗬笑道:“我知道你看到我了。”

尤卻心頭一跳。

又是這句總給他帶來黴運的話。

“你過來呀。”女人的聲音裏有小孩的回音,像是兩個聲音疊加在一起。

尤卻搖頭:“還是不打擾你了吧。”

她往前走幾步就回頭看下尤卻,像是在等尤卻跟上。

直覺告訴尤卻,這女鬼對他沒有惡意,不然早就生撲上來把他撕個幹凈了。

尤卻想了想,還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你想回去的契機,就在前面呀。”那個女鬼也不生氣,丟下一句讓尤卻震驚的話後,幽幽哼唱起了歌,只是聲音淒厲,尤卻冒了一身雞皮疙瘩。

女鬼身上的嫁衣濕透,留下的腳印濕漉漉地,很快結了一層薄冰,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而腳步在結冰的湖面,斷了。

尤卻茫然地擡頭,湖上的冰面反射著幽幽月光,女鬼早就不見了蹤影。

她出現,似乎就是為了引他到湖邊,湖裏,有想讓尤卻看到的東西。

雪還在呼呼飄著,尤卻雙眼被雪花打的睜不開,身體卻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冰面上踩去。

冰層並不厚,勉強可以承擔尤卻的重量,只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

尤卻心又開始怦怦怦亂跳,明明光線很暗,他卻猛然看到冰層有一張極為柔美的男人臉,正對著他輕笑。

尤卻突然睜開了眼。

林橘的臉在她眼中放大:“哥哥,你怎麽了?”

尤卻出了一身冷汗,他打量著林橘,見她和往常別無二致,

他松了一口氣,抹了把臉:“我沒事,做噩夢了。”

門被人敲響,林橘從地鋪上爬起來,還沒走到門口,房門就被推開。

徐必池端著兩碗面,疑惑地看著門:“奇怪,這門怎麽一碰就開了。”

尤卻隨便套了件衣服,徑直走向垃圾桶。垃圾桶輕了不少,顯然裏面裝著化妝品的紙箱不見了。

將垃圾桶放回原地,尤卻擰了擰被人撬開的門鎖,瞇了瞇眼睛:“門壞了。”

“那怎麽辦?!”徐必池放下面,快步走到門前,煩躁地撓了撓頭發,他動作一頓,突然想起什麽,“紙箱……紙箱是不是不見了?”

尤卻點頭:“嗯。”

“臥槽,肯定就是黃毛。”徐必池罵罵咧咧,擼起袖子就要往門外沖:“那個臭傻。逼,我去找他。”

“別去。”尤卻拉住他,“你覺得別人偷了你東西會等著你去發現嗎?”

“可那是你的任務線索啊。”

尤卻眨了眨眼睛:“昨天林橘說的對,她太小,用化妝品對皮膚不好,我們兩個大男人也都用不到,放在我手裏也是浪費。”

“可是……”

“況且紙箱裏的所有東西都是那些怪物留下的,誰知道用了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我聽林橘說,之前有個女生,因為穿了紅色嫁衣,第二天被發現死在浴室了?”

徐必池張了張嘴,回憶半晌:“對。”

這樣尤卻更確定了:“這東西,看來並不是給活人用的,我們先不著急,等等吧。”

徐必池覺得尤卻的話很有道理,黃毛偷東西的事情就暫時這樣過去,他招呼尤卻和林橘吃他做的面條,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兒紅著臉不好意思說:“我就只會這個,你們就湊合吃吧。”

“謝謝了,很好吃。”

尤卻的面很快見了底,他喝完最後一口湯,徐必池突然說:“尤卻,黃毛偷你的線索並不只為了活下去,在你來之前,有個在這個世界活了半年的老玩家,他告訴我們,成功逃出這個世界,就能得到鬼怪的口袋,這和你闖過大冒險可能獲得的獎勵是一樣的,只不過,鬼怪的口袋獎勵是——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滿足願望?”

“對,像什麽死而覆生,長生不老,這輩子用不完的財富,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和我說這個我會罵他神經病。”徐必池苦笑,“我不求得到那個,只希望我能多活幾天。”

他看到尤卻,總覺得或許尤卻就是那個可以活著出去的人。

尤卻指尖磨挲著瓷碗邊緣,喃喃重覆:“死而覆生……”

良久,他瞥了一眼窗前昏昏欲睡的林橘,和徐必池對視,目光堅定:“小徐,我決定出去一趟。”

林橘裹得厚厚的,小心翼翼地跟在徐必池身邊,尤卻做出這個決定後,徐必池說不讓他一個人冒險,於是陪著他一起出來。

尤卻擔心林橘一個人面對王正一夥兒人,最後的結果是他們三個人一起出了門。

臨走前,黃毛還像看傻子一樣,不懷好意地對他們笑了。

雪停了,地面積雪很深,尤卻一腳踩下去,沒過小腿。

三人走得很慢。

到了湖邊,尤卻發現昨天還凍得硬邦邦的冰面已經有了裂痕,湖邊也融化出了直徑約為半米的冰口。

尤卻蹲下身,冰面反光讓他不得不半瞇著雙眼。

飄蕩的湖水裏,突然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尤卻隱約看到湖水裏有一團黑色的東西,虛浮在距離他不遠的冰面下。

“好像有東西。”徐必池遲疑道。

又咕嚕咕嚕冒出水泡,林橘小聲道:“尤卻哥哥,那下面……好像有個人……”

尤卻除去身上厚重的衣物,正要脫鞋,肩膀被人摁住:“尤卻,誰也不知道下面這東西是不是人,你這樣下去,恐怕不行。”

“你們放心。”尤卻拍了拍他肩膀,一只腳已經探出湖水中,湖水冰冷,刺痛他的皮膚。

“要是我上不來,你們就趕緊回去,別等我。”可經過昨天的夢,尤卻隱隱感覺,這湖,他非下不可。

“尤卻哥哥你自己小心哦,我在上面等你。”

尤卻深吸了一口氣,湖水瞬間沒過了他。

沒游幾下,他手指觸摸到了柔軟的布料,尤卻順手一拉,一張面色蒼白的臉映入他眼裏。

他反手勾住那人脖頸,指尖摸到了微弱的脈搏。

尤卻用盡全力,把男人拖到了冰口處,他抹了一把臉,趕緊換口氣大聲道:“小徐過來幫忙,他還有氣。”

好不容易把人弄上岸,男人卻停止了呼吸。

尤卻俯身聽了聽男人的心跳,手上開始做心肺覆蘇,徐必池楞在原地,尤卻看他一眼,忙道:“還楞著幹什麽,過來幫忙,應該還有救,我給他做人工呼吸。”

男人胸膛已經沒有起伏,蒼白的嘴唇緊緊閉合。

尤卻指尖捏開他的唇,深呼了一口氣,躬身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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