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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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江旭把我當空氣,我也不氣餒。

我還是每天八點去咖啡館坐著,見到人了就打招呼,不理我也沒事,在小本本上記一筆,將來等我把人追到手了,就往他臉上狠狠一摔,你自己看!當初對我愛答不理,居然無視我33次!你自己看著辦吧!!

“許總,是什麽事這麽開心?”

我的手機屏幕黑了好一會兒了,上面映出我帶著笑意的臉。

“……咳,沒什麽。”

我板起臉,拿出了上司的架勢。

“走吧,去圖書館。”

“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市圖書館的門前赫然立著一塊巨石,上面雕刻著這句話。

媽媽是在我十歲那年過世的。我那爹從來都很忙,沒有時間管我的學業,媽媽還在的時候,就是她拉著我的手指教我一加一等於二,上了小學,也是她每天在我放學回家之後問我“今天老師教了啥呀?”,聽我說今天學會了怎麽畫五角星,彎起眼睛笑的特別自豪,說我真棒,今天要給我做小熊餅幹。

我其實說不上來有多麽愛學習,只是我喜歡做一個好學生。大概是因為每次媽媽看到我額頭上的小紅花,都會笑的格外開心,老師送我的每一朵小紅花,都會被她小心地貼到墻上,她去世的那年,我數過,媽媽的床頭貼了五十五朵小紅花。

加上那天我額頭上的一朵,一共五十六朵。

那之後我還是會往墻上貼小紅花,我知道媽媽舍不得真的離開我,她一定會偷偷回來看我,所以我要把小紅花都貼上去,媽媽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

只不過最後那一百多朵小紅花出現在了保潔阿姨的畚鬥裏,我問:“陳姨,你為什麽要把媽媽的花扔了。”

“小白,這是秦夫人的意思,她說貼著難看。”

後來發生的事有點模糊,只依稀記得我成功往秦夫人的臉上吐到了口水,那一刻真是大快人心。

弟弟出生之後,秦夫人忙著給他報各種各樣的興趣班,生怕漏下了什麽她孩子的天賦所在,成天給許先生吹枕邊風說要給孩子準備什麽什麽,培養什麽什麽,好像孩子沒有顯示出早慧全因為他們關愛不夠。

許家自此形成了以許秦宇為中心,以秦夫人為半徑,抓住許先生不放的金剛鐵圓。

我根本融不進去,當然,也不想融入。於是從初中開始我就寄宿。

許先生關愛沒有,錢卻多。我的兜裏從來都是鼓鼓囊囊的,不愁吃穿,到哪都是孩子王。只是我不喜歡他們總是以我為中心,以我的錢為半徑包裹住我罷了。

高中的時候這個鐵圓又出現了,我無奈苦笑,有時候錢也不是都那麽好,不是嗎?比如說當你有錢的時候,你身邊的人總是先看到你的錢,而忘了去看你這個人。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註意到江旭的。因為在那個鐵圓裏,從來不會有他的身影。

他總是靜靜地坐在所有人之外,好像跟這個世界的喧囂錯位在兩個時空,每次我擡頭看的時候,他都端正地坐在整潔的課桌前,窗外潔白的光隨著微風灑進來,讓他的鼻梁都在泛著光。

這個人很特別。

這是他給我的第一感覺。這種感覺也很特別,是我十幾年的人生都沒有經歷過的。

他穿著洗的發白的校服,胸口總是放著筆和紙,去食堂吃最便宜的蘿蔔白菜,偶爾會突然揚起眉毛,然後抽出胸口的紙筆,刷刷地寫下什麽。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突然想出了某個微分方程的解法,而我根本連微積分是什麽都不知道。

那時我就知道,江旭是我見過最用功,最好學的人。

“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我想這句話於我並不是那麽適合,因為我生來就比別人站在更高的階梯上,但對於江旭,是最適合不過的。而且,我大概也是唯一一個看著他走上階梯的人,我知道他有多麽不容易,所以才會為他感到無比的高興。

博士畢業證書,有的人動動手指就能得到,有的人卻需要逆天改命一般的堅持。

我翻著書,眼睛有點泛酸,不知為何又想起他來。可能因為大學的時候我們總是一塊兒泡圖書館?

一個大學,一個專業,當然不是湊巧,是他跟我約好要一起上的。

說來有趣,高中的時候要麽我考第一,要麽他考第一,每學期都是這樣輪流坐莊,大家都覺得我們是在激烈地競爭,不知道誰開始傳我們倆關系也不好,是死對頭,居然還有很多人信了。我不過是籃球比賽睡過頭了沒去看,就有人說我是因為江旭要上場故意不來,還添油加醋說給江旭聽。

不是,你們真覺得人家學霸會在意?

我洗過頭繞道去操場,吹吹風也許能幹得快。盛夏,操場上的草很深,我有點後悔為什麽不走塑膠跑道,艱難跋涉了一會兒,發現自己走到了操場邊緣的圍欄旁,隔壁是籃球場。有個人在打籃球。

他的技術很好,每次扣籃的時候都會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身姿走位都很完美,跟他的成績單一樣無可挑剔。

我對籃球沒什麽天賦,三分球從沒進過。而且身高也不占優勢,在一眾人高馬大的男生裏頭宛若一只小雞。被兜頭扣下幾個球之後,幹脆退居二線,靜觀高手對決,女生也樂得我跟她們坐一塊兒。

很快我就發現他似乎在嘗試做一件事。他開始不斷加大和球框之間的距離,每投進一次,就往後退五米,投不進的時候就反覆嘗試,我幾乎可以看出他在飛快地計算,出手的速度,角度,會對落點有什麽樣的影響。

我看的出了神,風吹過額前半濕的頭發,涼的一激靈,才發現日頭都快落下去了,天空一片透著粉的藍紫色。

我拔腿想走,小腿突然被一個籃球輕輕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我有點尷尬,突然不是很敢回頭,於是很快地擺擺手。

“沒事沒事,該去上晚自習了。”

我懷疑我後腦勺上是不是也長眼睛了,因為我居然背著身都能知道他現在肯定在彎腰把球撿起來,然後看著我快被風吹幹的頭發。

“許憶白。”

印象中他第一次除了收作業的時候叫我的名字。

我突然特別緊張,緊張到屏住了呼吸。

“你腿上被咬了很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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