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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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桃花村在大山裏,世世代代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靠種地打獵過活。

山裏什麽都缺,唯獨不缺怎麽也搬不完的石頭和墾不完的荒地。

那些產糧高的肥沃土地,都是地主和村長家的,一般人家也就一兩塊稍微好點的地種糧食。

我爹從小身體不怎麽好,我爺爺好吃懶做一輩子,死了就留下2塊河灘地,面積大,路遠,但是不產糧。

據說我們家祖上也闊過,但是架不住子孫不肖,吃喝嫖賭下來,傳到我爺爺手上就沒剩下多少了。

到了我爹這一輩,就更少了。

現在我們家就我奶奶,我爹娘,我和妹妹,還有我娘肚子裏未出生的弟弟。

為什麽一定是弟弟,因為我奶說了,要是再生下個丫頭,就直接扔河裏。

所以,我娘這一胎,只能是弟弟。

而為了迎接這個弟弟的到來,我叫張希娣,我妹妹叫張婷婷。

是不是覺得婷婷比希娣好聽多了?

因為奶奶專門找了算命先生給取的,希望停止生女孩,所以叫婷,為了加重這個詛咒,用了疊詞婷婷。

好在我爹雖然老實木訥不會說話,但是有一把子力氣,還能勉強養活我們幾個。

就這麽長到七八歲,我爹上山打獵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陷阱,摔斷了腿。

山上路不好找,那個陷阱也不知道是誰放的,可能十天半個月才會有人去看。

等找到我爹的時候,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了。

斷腿是保不住了,人也癱在了床上,萬幸保住了一條命。

要不然我家那兩塊灘塗地都保不住。

“真是命苦啊,這一群孤兒寡母怎麽活”

村裏的赤腳醫生來給我爹看過之後,又看了看這一屋子的老弱病殘,搖搖頭,給了奶奶兩副藥,直說先養著吧,聽天命。

我娘當時就站不住了,家裏唯一的男人倒下了,這家遲早要散。

她一個大字不識的山裏女人,只知道丈夫是天,現在天塌了,她也沒了主心骨。

赤腳大夫這下子又走不成了,因為我娘動了胎氣,眾人七手八腳把她擡到我奶奶的床上,有著急忙慌派人去喊穩婆。

“大丫,你快去燒水,你娘要生了”

村裏的張嬸子過來了,看見這一屋子的兵荒蠻亂,忙不疊安排我們去做事。

她經歷的事情多,處理起來有條不紊,很快就把我們都安排好了。

我和妹妹蹲在廚房燒水,房間裏不時傳來我娘痛苦的哀嚎和奶奶的哭聲,還有七嘴八舌的閑話。

穩婆很快就來了,剛進門,我奶奶忙掏出一個小紅包塞在穩婆手裏,求人家務必要保證孫子平安出生。

這都是規矩,家裏有女人生孩子都會給,區別於給多給少。

穩婆很爽快的接了紅包,然後在院子裏洗幹凈了手就進了產房。

進去後不久,我娘的慘叫聲高亢起來,張嬸子進廚房端了幾次熱水,每次盆子裏都泡著一塊血糊糊的毛巾。

妹妹看著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嚇的躲在我背後發抖,她才5歲,自然不知道婦人生產是什麽樣子,以為娘和那些爹打獵到的野味一樣,要流血流死了。

好在娘福大命大,半個時辰之後,穩婆喜滋滋抱著一個繈褓出來報喜。

老張家迎來了第三個孩子,我的弟弟張慶生。

也許是有了兒子,我爹居然神奇的好起來了,連同我娘也在生完第二天就下了地,腦門上綁著一個抹額,穿著厚衣服開始坐月子。

弟弟則被包的好好的放在我爹的床上。

雖然人都沒事了,但是養病需要的藥材,吃飯要的糧食,都沒有著落。

看著一屋子的小蘿蔔頭,我娘含淚拿出了一根銀簪子給我,叫我去鎮上當鋪當了,換點糧食回來。

那根簪子我知道,那是娘唯一的嫁妝,一直被她藏的好好的,說那是外婆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現在不得不拿出來保命了。

去鎮上只能坐張叔的牛車,以前是我爹去,現在輪到我了,我背著大背簍,裏面裝著一些幹貨和藥材。

妹妹幫我裝東西,娘抱著弟弟給他餵糊糊,沒奶,只能這麽養著。

“希娣,你一定要拿好了,別丟了,早去早回”

趁著月色,我早早就啟程了,看著我一個小丫頭背著比我矮不了多少的背簍,娘悄悄抹了一把眼淚,拿出一個布包交給我,看著我小心放在胸前的衣兜裏。

“好的,娘,你別擔心,我會註意的”

揣上兩個窩窩頭,我出門去找張叔。

張叔的牛車每天都會跑一趟鎮上,想去的人搭車,給他2文錢就行,包接送。

如果要帶東西,那就額外多給一文。

一般人家掏出2文車錢還是不為難的,所以每天一大早他家門口就很熱鬧。

去鎮上趕集,買東西,看親戚的人每天都有那麽三五個。

靠著這頭老牛,張叔攢錢給他兒子在鎮上讀書呢。

張叔和我們家還算是親戚,看到我背著背簍怯生生的站在院門口,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向旁邊的張嬸努了努嘴。

我家的情況張嬸最是清楚,當初還是她給我爹娘做的媒。

院子裏已經等了兩個坐車的人,大家彼此都認識,正在嘮家常。

看見我之後,張嬸也沒說什麽,出來接過我的背簍,問我去鎮上幹啥,吃飯了沒有。

她其實就是問問,其實也不指望我一個小孩子能說出什麽,畢竟背簍裏裝的東西明擺著,都知道去鎮上是幹什麽。

桃花村周圍群山環繞,物資豐富,但是崇山峻嶺,猛獸毒蟲橫行,就算是最厲害的獵手,也不敢孤身踏入深山。所以大家還是過得苦哈哈。

“去鎮上賣點幹貨,爹娘身子都不好,又剛添了弟弟,家裏快沒米下鍋了”

我如實回答,帶著一點點小小的期盼的眼神看著張嬸。

最後我一毛沒花就到了鎮上,張叔告訴我務必在午間趕到鎮門口,他會在那裏等我們。

下了牛車,大家各自散開,我背著背簍徑直去了我爹經常去的一家藥材鋪子。

“這個忍冬曬得不錯,收你10文一斤,這個天麻也還行15文吧,一起50文,小姑娘收好了”

掌櫃的收了我的藥材,算好錢遞給我,我接過來裝在一個小布兜裏。

正好店裏來了病人抓藥,我就看著掌櫃的包了一包忍冬花給她,收了她100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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