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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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然而生活似乎總在我放松警惕時發生變故。

我又被打了。換了時間地點,從夜晚回寢路換成了傍晚食堂路。

只是這一次,沒打到我爬不起來就停止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劉希良。

他就站在那裏,給了我一個在光輝夕陽下藏身的長影。我躲在他的影子裏,一點點蜷縮起受傷的軀體。僅僅是這樣,就好像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因為有人站在我前方。

那幾秒裏我回憶得很快,確定連我爸都沒有這樣為我出過頭。我爸像一把大傘,竭力在風裏雨裏為我撐開,可是畢竟破舊了,並非時時刻刻能照顧到我。

那一刻我突然非常非常希望,這個陌生的男生可以一直為我撐開一把厚實的傘。

劉希良和他們扭打了一會兒,突然有個人跑過來跟帶頭的人說了句什麽,他們當即變了臉色,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轉頭就跑。

後來劉希良告訴我,那個通風報信的說他爸是大富翁然後那幫孫子就跑了,嘿。

雖然劉希良表現得很遺憾,沒能把他們摁在地上揍一頓,但我卻松了口氣,第一次沒有對富二代這個身份感到反感。那幫人是有刀的,平時不學習,文化程度也不高,要真幹起傻逼事來躲都來不及。

他估計看出了我在想什麽,認真地看著我。

“我學過散打的,能有什麽事兒,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哎,還能走嗎?”劉希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想了想,在衣服上搓了一頓,再把手遞給我,那手白白凈凈的,打過人的地方有些泛紅,握上去的時候很溫暖。讓我意外的是,他的手並不像我對富二代的一般印象那樣細膩得跟公主似的,相反,指尖的地方有挺厚一層繭。

我趔趄了一下,被他用右手穩穩抓住了手臂。剛才被踢到膝蓋了,現在生生的疼。

他右手居然塗了奶白色指甲油!?這是什麽操作?癖好嗎?從沒聽說過……

他沒註意到我的表情,“傷著腿了?你別走了,我背你去校醫室吧。”

我向來認生,初次見面就麻煩他背我實在不在我的考慮範疇之內--

“快上來吧,別擔心,我力氣很大的。”

那個男生蹲在了我面前,年輕的後背還有些稚嫩,但已經初顯寬厚結實,他好像確實沒有讓我考慮的意思。

我環著他的脖子,說不準已經多久沒被人背過了,上一次,還是騎在我爸肩膀上看大蟒蛇表演,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吧。他力氣確實挺大的,雖然我是豆芽菜,但好歹也是一個男高中生,他背著我卻像背著一片羽毛,毫不費力又穩穩當當。

大概還是覺得尷尬,我僵直著脖子,堅持了一段路,酸的要發顫,但是又一動不敢動。

啊……快死了……

一聲輕笑突然從很近很近的地方滑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我腦子裏會蹦出這麽個詞來形容一個同性的笑,可是我就是覺得那聲音低低沈沈的性感。

“你累不累啊?”

聲帶的震顫甚至可以清晰地傳到我的手臂上。

“……累。”

“那就放松。”

“……噢。”

我很慢很慢地軟下來,頭輕輕靠在他的肩側,連呼吸都忍不住小心翼翼起來。

湊近了會聞到他身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丁香花味,清淡素雅的味道沾染上體溫又多了一絲熱烈。

“想什麽呢這麽高興?”

丁香味猝不及防撞進鼻腔。

我回神,劉希良正湊下來看著我。

我盯著他,歲月真是偏心,幾乎沒有在這張臉上雕刻出什麽印記,就是男人味更足了些。

回憶被打斷,突然心口空空的失落。

我不會告訴他我在想念劉希良。臉還是那張臉,可人卻早已不是了。

我無從知道這八年裏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現在的劉希良像一把鋒利鋼硬的劍,我幾乎從沒看到過他真情流露的樣子,不知道他面對其他人是不是也這樣。從前的他對我多溫情,現在就有多無情。

有時候我常常想,他為什麽要幫我,只是因為剛好在醫院碰到落魄的我嗎?幫我,要我做有錢人喜歡包養的那種“情人”,其實我從沒想過他會做出這種事,人的變化原來真的可以大到面目全非。

大概他給我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好,能路見不平幫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笑起來的時候那麽幹凈溫暖,所以現在的他才讓我覺得陌生。我總是看不出他在想什麽,看到他樂於養著不知多少個小情人,也覺得莫名。

他低頭吻著我,強勢打斷了我的神游。

唇被咬了一下,我睜開眼睛,對上他不悅的眼神。

“你為什麽總是走神?”他側過去咬我的耳廓,“我在這裏你還要想別人嗎?”

我呼吸一滯,我好像真的在想別人。

一個我再也見不到的人。

他見我沈默,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瞬間沒有了碰我的心思,緊了緊後槽牙,抓過西裝外套就出了門。

我看了看滿桌子的菜,準備了一下午,最後都沒怎麽吃。

在遇見劉希良之前,我一直都有暴飲暴食的習慣,雖然飯菜不多,但是我總是在五分鐘之內光盤,我其實不是一個急性子的人,但是趕緊吃完飯去寫作業是我一貫的作風。

劉希良特別看不慣我這點,“你怎麽趕著投胎似的,多少年沒吃飯了?慢點吃,沒人催你。”

有一句罵人的話,叫“你管東管西還管人吃飯放屁啊?”

劉希良還真就管我吃飯放屁,班長帶的幹炒大豆不許我多吃,因為“吃多了放屁”,還有次吃了涼西瓜拉肚子,他大晚上的跑去給我買止瀉藥。我一個野小孩被他管出少爺命。

劉希良在我面前很少會有少爺架子,但我知道那種從小在骨子裏培養出來的氣質是藏不住的。特別是在他彈吉他的時候。彈得信手拈來,整個人又很專註,有句很俗的話說“認真的男孩子很帥”,看過劉希良彈吉他之後我信了。

這才藝是我問他指甲油的時候知道的。

“嗯?你說這個?”他舉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奶白色的指甲油本該顯黑,可他的手還是很白,瘦瘦長長的,幹什麽都好看,彈琴彈吉他更適合。

“你以為是幹什麽用的?”

“唔……我不知道,好看用的?”

他開懷地笑起來,每次這樣笑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會瞇起來,彎彎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長得是真的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簡直俊秀的讓人心動。我一個男的看了都心動,怪不得學校裏的姑娘見著他就臉紅。

他突然一把攬過我,身高優勢使得他做這個動作特別順手,所以他常常會這麽勾著我的肩,湊過來說話或者是拉著我去什麽地方,其實我早該註意到的,每次他這麽做我都會呼吸不暢,或是心跳加速,但我當時只覺得是因為從沒交過這樣的朋友,所以感到興奮和不適應。

“怎麽一點肉都沒長,白給你吃那麽多雞胸肉了。”劉希良已經練就了攬一下知斤兩的神功,這也是管吃飯的一項,為了給我增肌,他貢獻出了他家保姆送來的營養便當裏的雞胸肉,雖然我告訴他我吃不胖是天生的,但他顯然有自己的營養理論,並不理睬我的“謬論”。

他拉著我去他的寢室,把吉他架在腿上,這個點沒人回來,萬籟俱寂,只有琴弦幹凈瀟灑的震顫。他彈了周總的晴天。

“你喜歡晴天還是雨天?”

“就心情而言,我喜歡晴天,雨天的時候我會覺得壓抑,但是有一個例外,”我不好意思的笑笑,“體育課的時候我喜歡雨天。”

他一擡手我就下意識抱住頭,雖然我知道他就是嚇唬嚇唬我。可他這次居然連栗子頭也沒意思一下,落下來的時候,只是揉了揉我的頭發。

“難怪吃不胖。你這種小懶蟲怎麽可能增肌,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小懶蟲??真是豈有此理沒大沒小。

“所以你為什麽叫秦雨?”

“我爸取的,因為我媽生我那天下了大雨。”

我已經告訴過他家裏的事,他聞言,想對我安慰地笑笑卻又笑不出來,嘴角抽動了一下,像做了個鬼臉,最後靠過來把我抱住了。他不說話,只有輕輕的呼吸。

我聞著他身上的丁香味道,埋在他的衛衣裏開了口。

“你呢,為什麽叫劉希良?”

“也沒什麽,字面意思,希望我良好吧。”

我笑了,“為什麽只要良好?,你的水平當然是優秀啊!”

他也笑了,說做人不能太貪,希望的少一點,得到的才會更多。

我深以為然。雖然我覺得“良”其實未必解釋成良好,“優良”“善良”這些都好。

劉希良喜歡奶白色,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他會喜歡酷酷的顏色,黑藍之類的,結果居然是這麽軟萌的奶白。他說塗了指甲油之後指甲會變硬,撥在弦上的聲音便會更清脆。我覺得神奇,一個被罵了不知多少回“娘炮”的人,男生塗指甲油這種事在我看來就是鐵打的“娘炮”行為,但是我心問:“劉希良娘炮嗎?”,肯定不,所以,慣有的認知並非一定正確,我是娘炮嗎?我也不。

下意識的,我把劉希良歸到了我的陣營,即便他並不知道。

多年之後我才明白,這種一廂情願的定義“自己人”的方式,也是小孩病的癥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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