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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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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冬

朱紅色的宮門緊緊閉合,厚重巨大的金色門釘鑲嵌在其之上,壓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深夜裏唯有層層把守的禦林軍站立不倒,由內而外形成了一道道攻不可破的天穹。

聞茵將各府各院赴宴的夫人小姐安排專人護送回府,聞卿聞夫人也只能簡短的和聞茵寒暄兩句,在馬車上看著越來越遠被宮門吞沒的女兒,聞夫人忍不住拿起手帕輕拭眼淚。

聞卿見此把抽泣的夫人攬入懷中安慰道:“我的好夫人,哭什麽,女兒大了,咱們該放手就放手,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留不住的。”

“都怪你!隨了她的願,讓她進了這深宮。”

“哪個當娘的敢讓女兒進這龍潭虎穴的,本想讓她找個門第家室清白的平平淡淡幸福的過一生就夠了,現在倒好,連面都見不上。”聞夫人說完又是抹了抹眼淚。

“女兒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我們說不去她就會不去嗎?你且放寬心,我們的女兒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聞卿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後背,讓她好過些。

再後來,三年孝期一過,呂今宜嫁入了微生府,她也確切的像聞茵教的一樣,把微生府掌家夫人的角色扮演的很好。

不同的是,外界傳言,因承德公主是太後賜婚硬塞給微生府的,微生鶴聽並不喜她,除了新婚之夜與其同進同出,剩下的日子竟是相敬如賓形同陌路般,過了回門日之後便奔赴西荒,一恍就是兩年。

民間小道消息傳的天花亂墜,有的說這強買強賣的婚事本就是不應該的,娶的不是心悅之人,何錯之有,說白了不過是皇家監視微生府的一枚棋子,微生鶴聽又怎會願意留在府中。

也有說微生鶴聽的不是,既然都已經娶回府了,應當好好對待,怎麽能讓承德公主日日獨守空房,這和寡婦又有什麽區別。

好在作為當事人的呂今宜沒當回事,微生府很好,微生府裏的人都很好,待著舒服,微生夫人也好說話,比冷冰冰的宮裏強上百倍,美中不足的是見到聞茵的次數少之又少。

聽說她要嫁與國舅爺,當國舅爺的側妃。

不過呂今宜覺得她並不開心,聞宮令是真的想嫁給國舅爺嗎?

她想大概不是的,她想嫁的人,早已被自己嫁了。

其實呂今宜知道,微生鶴聽不喜歡自己,但她尊重自己,新婚之夜她說的,她都知道。

大夏四十四年,融冬。

西荒戰起餓殍遍野,戰三月有餘,遲未歸,苦等援軍數日,遲遲不見援軍。

三日後,微生府暗衛邊境督軍校尉柏雋攜百萬雄師入境,戰捷而歸。

帝喜,普天同慶,大殿之上。

“此次西荒圍剿,微生鐵騎以一敵百,甚好甚好!不愧是微生家帶出來的兵!微生愛卿現在人在何處?孤要好好嘉獎他一番!”

即墨青和往常一樣喝的醉醺醺的上了朝,只見騎營報兵獨自一人,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跪在大殿中央。

“微生將軍恐怕無福消受陛下這份厚愛……”

騎營報兵整個身子都躬在地上,手握成拳,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砸在地面,忍耐了許久,擡頭看著這個昏庸無道的帝王,心中滿是不甘,更是替將軍感到不值,悲憤道:“微生將軍已戰死西荒!萬箭穿心!頭顱被敵軍割下,懸掛於城墻數日!”

聞言,即墨青還未反應過來,朝中所有大臣如晴天霹靂當頭一擊般,通通嚇得變了臉色。

微生鶴聽居然戰死了……

不可能……微生鶴聽怎麽可能會……

“你再說一遍!誰戰死了?!”

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身著白色宮紗的女官從門外快步走出來,幾乎是連滾帶爬,呂今宜跟在她身後,她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聞宮令。

慌亂、急促……

不安感在呂今宜身體裏亂竄。

聞茵重重跪倒在地,她死死掐著報兵的手腕,嘴唇微顫,一滴滴眼淚毫無征兆的掉下來,悉數落在殿堂精美的地瓷之上。

報兵識得她,低聲嗚咽看著聞茵點了點頭,哽咽不下,緩了又緩:“聞小姐,微生將軍已於前日戰死。”

“怎會?”

“援兵已到,皆戰捷,為何?為何她會戰死?”

痛得不能呼吸,心臟一陣一陣的抽搐,她將報兵的手腕硬生生的掐出了兩條血痕。

“援兵本該在半月前就達到,不知為何一拖再拖,總得拖了大半個月,微生將軍本可棄城而逃,可為了滿城的百姓,死守邊境,直到前日柏攜校尉帶兵殺入敵營,護下了滿城百姓!”

報兵閉上眼睛,仿佛那日重現一般,在他腦海中浮現,止不住的顫抖帶著哭腔向聞茵訴說著種種。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從始至終你們都不肯放她一條生路!”

呂今宜將聞茵扶起,聞茵牙關咬的極緊,她如此聰慧怎麽會不知是誰在從中作梗,她一步步向身居高位的帝王走去。

聞茵睜著猩紅的眸子向他靠近,眼裏是滔天的恨意,她的心仿佛被刀子剮成了成千上萬片,怎麽樣都無法在聚合成原樣,每一塊都在被啃食腐爛,痛的她無法言說。

聞茵抽出殿中護衛別在腰間的佩劍,劍身銀光閃閃刀刃鋒利如鏡,映射出高臺之上越來越蒼白的臉龐。

“聞宮令!你是瘋了嗎?!區區一介女流,居然膽敢公然拔劍挑釁皇權,你是想弒君造反嗎?!”

殿中頗有威望的文官大臣出言呵斥道。

“皇權?弒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茵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仰天大笑笑聲狂妄不羈瘋癲入魔。

“微生鶴聽在屍橫遍野的煉獄中為平民百姓尋求一線生機,而殺她的人卻在朝堂之上,諷刺與否?”

“若不是微生府三代忠良鎮守邊疆,爾等鼠輩豈能在這金鑾殿上誇誇其談?”

金碧輝煌的殿內,除了聞茵字字誅心的諫言,再無其他,開口責問她的大臣失了聲音。

“微生將軍他是為國戰死!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耀,更是他的榮幸!”

“聞宮令是他的嫡親表妹,悲痛欲絕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聞宮令是國相的側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孰輕孰重你自己不會不知道。”

“望聞宮令三思!不要背上弒君者這遺臭萬年的惡名!”

年長的太傅捋了捋官袍,顫顫巍巍的跪在聞茵面前,不斷磕著頭,請求聞茵明辨是非,不要讓自己安上弒君者的名號。

“我手裏的劍既殺得了敵人,也斬得了昏君佞臣!”

“這般亂世,難道不是儲君昏庸無能所作所為?從本宮記事起,這大夏城的盛世安穩,都是邊境無數刀光劍影的廝殺換來的!”

“青山埋忠骨,那些冤死的亡魂,我聞茵……”

“反了又如何!”

四周萬籟俱寂,只剩風雪攪動冰霜的輕佻,天地間一片素凈,像在為逝者討回公道。

“陛下,該殯天了!”

劍刃直指即墨青的喉間,這麽多年的酒色消磨早已讓他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死到臨頭他居然還認為聞茵在開玩笑。

“朕是天子!皇族唯一遺留下來的血脈,你想殺朕?哈哈哈哈!”

“微生鶴聽是朕害死的又如何?朕是君,他是臣,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真當朕的禦林軍是白養的嗎?來人啊!護駕!護駕!”

即墨青猶如喪家之犬,披頭散發的趴在地上狂梟,聞茵俯身,聲音極致溫柔癲狂:“陛下,你可知宮內五千精銳都是誰的人?”

一陣陣淩亂而沈重的步伐聲向殿中襲來,夾雜著鎧甲剮蹭地面的清脆,領軍為首的男子大步踏入殿內,畢恭畢敬的單膝跪地喚聞茵一句:“主子。”

整個皇宮被兵甲包裹的水洩不通,一只蚊子也插翅難飛,敗局已定。

即墨青嘴角浮現一抹譏笑,借著醉意眼睛微微瞇起,他揚起頭顱望著聞茵,眼中充滿了不屑與輕蔑淡淡道:“想一想也是有趣,如此玉潔松貞之人,會被萬箭穿心紮成刺猬一樣,就是可惜了那張臉,噗噗噗,居然會被敵軍掛於城墻之上,哈哈哈哈!”

“大快人心!朕的帝位不會再有任何威脅可言……”

“言”字剛落,泵出的鮮血隨著頭顱一塊掉落在地,順著臺階翻滾直至太傅面前停下,頭顱的那雙眼並未閉合,直挺挺的瞪著聞茵,滿是不信。

溫熱的血濺濕了她的衣裙臉頰,她提著劍走到大殿中央,拎起那顆濕漉漉的頭顱扔到大臣堆裏,微微擡手,指腹輕沾臉頰的鮮血,抹在唇上,紅的嬌艷欲滴不可方物。

“昏君已被我斬殺,天下罵名由我聞茵一人承擔,這天下,該建立新的秩序!”

大勢已去,眾臣紛紛跪拜,祈求國運昌宏。

成王敗寇一念之差,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死人則不配說話。

據史記載,大夏四十四年融冬,蘭庭郡主謀權篡位,殺昏君囚廢後,改國號為安,扶國舅爺呂祝青為帝,其隱於內政幫扶,鐵血手腕保江山百年基業,百姓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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