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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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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野一生

下午四點,汽車到達濱海大道。本吳晨說下來走走,他們沿著海邊公路慢慢向前走,羅懷特有意不向海邊看。

本吳晨說:“我們去海邊。”

羅懷特一楞,他以為溺水的經歷會讓本吳晨懼怕水。

“就在這兒走走吧,風景也挺好。”

本吳晨問他:“你害怕了?”

“沒有。”羅懷特輕聲說,“我以為你會害怕。”

“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本吳晨看著浩瀚的大海,“如果我又落水了,你還會救我嗎?”

“什麽又,你不會再落水了。”他安慰本吳晨,“別胡思亂想,那只是一個意外。”

本吳晨站定,固執地問:“你不會救我了,對嗎?”

羅懷特看著他:“我會。”

他們一起走向海邊。海風吹拂,就像去年的夏天,就像光陰從來沒有走遠。

本吳晨說:“羅特你知道嗎,第一次見面,我的第一感覺是,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也是。”

本吳晨雙手捂臉:“如果不是那麽尷尬就好了。”

“我們的開始也不錯。”

本吳晨從指縫看他:“有沒有覺得我很笨?”

“讓我看看。”羅懷特掰開他的手,看著本吳晨微紅的臉,“還可以。”

用雙手掰開他的雙手,卻並不松開,而是順勢握住了它們。

夏日的海邊人群熙攘,有人向這邊看過來,有人背後小聲議論。

“有人看。”本吳晨小聲說。

“讓他們看好了。”羅懷特不在乎。

一個小青年從他們身邊經過,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向這邊吐了一口濃痰。

本吳晨的臉色變了。

羅懷特知道,他不能只顧自己而不顧本吳晨的感受,他重重握了一下本吳晨的手,然後松開。

踩著海邊的淺水,他們向前走去。

羅懷特感慨道:“我們馬上就認識一年了。”

“紀念日那天,請你吃大餐。”

“行。”羅懷特輕輕說,“其實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紀念日。”

本吳晨歪頭看他:“那還記得第一次的海邊嗎?”

“我記得。”

“到那天,我們再來一次。”

“好。”羅懷特伸出手,拉鉤上吊。

掛念著羅氏美食,他們早早返程向幸福小屋出發。

走到東方影院的十字路口,影院上方的大屏幕投放著今晚電影的宣傳。

《孿生·淺紅》。

孿生系列小說爆紅後,先有漫畫改編,後有漫展,手辦,周邊,每一個都是紅紅火火。現在動畫版也有了。聽說影視公司也在打真人劇版的主意。

二十三真是了不起。

但是,現在羅懷特不能提也不能說關於二十三的一切話題。

“你不是喜歡《孿生》嗎,吃過飯我們也去湊個數。”本吳晨興致勃勃地提議。

“動畫片有什麽好看的?”羅懷特一口否決。

如果本吳晨知道心太學長就是二十三,他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我們都沒有一起看過電影。”本吳晨撅嘴,“我想和你一起看。”

滾動宣傳畫面變成了《迎風飛翔》,一部新上映的勵志片。

“我們看這個。”羅懷特說,“那個人太多,可能票早賣完了。”

本吳晨明白了。重點是,不喜歡人多。

他們先到幸福小屋畫地圖,這裏不再是手電筒發出的微弱光亮,而是本吳晨不知道什麽時候拿的臺燈。

明亮的臺燈下,他們一輪一條街道,很快畫完了今天的旅程。

晚飯很簡單,本吳晨照樣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

“回來給你做夜宵。”

“嗯。”

再次來到電影院。本吳晨去買奶茶和爆米花。羅懷特去自動取票機取了網上訂好的票,站在一邊靜靜等著本吳晨。

七個廳滾動放映《孿生》,前來看電影的大都為此而來。只有兩個廳在放《迎風飛翔》。

其實迎風也是現象級爆火電影,只不過運氣不好,剛好趕上孿生而已。

宣傳大屏幕裏放著《孿生》的宣傳曲,他最喜歡的綠樂隊的歌曲。《有你的夏天》,也於今天的零點和電影一起發行上線。

雖然有心避開二十三,可是歌曲不因為他不想就停止。它一遍一遍地循環播放著。聽了兩遍,羅懷特就能跟上他的旋律了。

“我們相遇的夏天,你的笑容很溫暖。……有你的夏天,天那麽遠,海那麽藍,陽光也變得燦爛。”

還是夏天,還是少年,本吳晨,我想看見你溫暖燦爛的笑臉。

晉恒和一個女孩並排向這邊走來。他們的目光相遇,都裝作不經意地看向別處。晉恒帶著女孩向六號廳走去。

“學神君。”有人喊他。

羅懷特順著聲音方向看過去,原來是王超。

“學神君也來看電影?”王超走近說,“學霸君呢?”

“買吃的去了。”羅懷特問他,“你一個人嗎?”

“一個人啊。”王超開玩笑,“要是學神君也是一個人,我就約你了。”

羅懷特只是笑笑。

王超向他擺擺手走開了。

本吳晨抱著一大袋零食過來,順手遞給羅懷特。羅懷特手上猛地一沈。

“買的什麽啊,這麽多?”

“什麽都有。”本吳晨扳手指算起來,“薯片,爆米花,奶茶,可樂,巧克力,小餅幹,薄荷糖。”

“能吃完嗎?”

“必須能!”

“看來夜宵不用做了。”

“必須做!”

他們走進九號豪華廳,只有三三兩兩的幾個人。本吳晨向羅懷特伸出大拇指。

“還好你有先見之明,不然怕是要擠壞。”

如果怕擠壞,還不如去本氏家庭影院呢。不過,那不一樣。

電影還沒有開始,本吳晨剝了一顆薄荷糖填到羅懷特嘴裏,給自己也剝了一顆,漫不經心地問:“剛才和誰說話呢?”

“沒有啊。”羅懷特楞了一下,明白本吳晨是問進場前的事,“王超。”

被嫉妒心沖昏了頭的某人順口說:“誰啊,你朋友嗎?”

“同學,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才怪。生日那天喜歡的人被別人表白,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個仇他記得。

嘴裏該逞強還得逞強。

“我記得誰啊,我只記得你。”

“笨蛋!”上來捏捏本吳晨的鼻子。

“傻瓜。”將他的手打掉,“我才不想記得那麽多人,記得你就夠了。”

片頭曲響起。本吳晨歪靠在羅懷特身上。

“沒有向你表白吧?”

“什麽?”

“那個什麽超。”

“沒有。”羅懷特摸摸他的頭發,“你生氣了?”

雖然這樣問,但羅懷特知道,本吳晨這次沒有真的生氣。

現在的他已經能夠感知,本吳晨什麽時候故意生氣,什麽時候真的生氣。

某人靠近羅懷特。羅懷特靠近某人。

羅懷特拒絕。羅懷特接受。

羅懷特不在乎。羅懷特在乎。

……

一切標準只是羅懷特。

就像晉恒,就像王超,就像那些向羅懷特表白的同學,而他堅決拒絕的。就像現在,雖然很煩,但本吳晨並不生氣。

就像心太,羅懷特主動靠近的,主動接受的,主動聊天的。而且堅決維護的,甚至不肯讓他檢查聊天記錄的。就像早晨,本吳晨是生氣的,是難過的,是絕望的,是感覺被拋棄的。

雖然他們一如往常,但羅懷特知道,本吳晨並沒有真的釋然。

早上的妥協不代表過去一頁掀起,它就像一根刺,還藏在心底,總在不經意間,讓人刺痛心扉。

本吳晨懶洋洋地向羅懷特懷裏蹭了蹭,又蹭了蹭。

“才沒有生氣,你又不喜歡他。”

羅懷特輕輕將本吳晨擁入懷裏,握住他的雙手。

昏暗的電影院裏,沒有人註意到角落裏的他們。

不遠處一對情侶正在忘我的親吻。

羅懷特心頭悸動,本吳晨的頭枕在他的肩膀,那個紅撲撲的耳垂就在他的唇邊。

他很想噙住它,親吻它。

可是,他不能。本吳晨還沒有改變他的法則,他不能。

電影放映到一半。男人默默流淚。這是他人生最低谷,事業受挫,愛人網戀,出軌背叛了他。

本吳晨掙脫掉羅懷特的懷抱,哀傷地看了他一眼。羅懷特心驚起來。宣傳說這是一部逆襲奮鬥的電影,如果知道有這樣的劇情,他絕對不來。

“能看得見的對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見的對手。”黑暗裏,本吳晨深深嘆息。

羅懷特知道,本吳晨對於心太學長還是耿耿於懷。

“本,我沒有和別人網聊過。”他向他保證,“以後除了你和紅繩幫,我不加一個好友,不和一個人聊天,你監督我好嗎?”

本吳晨沒有答應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望著他。明明暗暗的光線裏,一雙空洞的眼神讓羅懷特感到了害怕。

他心慌起來:“你說話啊。”

“沒用的。”本吳晨字字泣血,“我們要上大學,要工作,要認識很多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和誰交往,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和誰說話。我既無法阻止你,也無法阻止他。你走進了另一片天地,而這片天地卻沒有我。”

不知道本吳晨有沒有流淚,羅懷特的心在流淚在淌血。

“沒有看不見的對手,也沒有另一片天地。本,我只有你,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

本吳晨只是淒然地搖搖頭:“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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