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臥室,她後腿蹬了蹬,掙脫下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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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巴,你衣服不能穿太久的”,懷明遠蹲下來,溫聲解釋。

可是她真的不想被圍觀啊。

攸寧眨了眨水汪汪的湛藍眸子,扁著嘴:“喵~”

“聽話,今晚獎勵小魚幹。”

攸寧耷拉著腦袋不吭聲,她才不會被誘惑呢。

現在懷明遠對她是越來越沒什麽下限了,小魚幹什麽的,撒個嬌就能得到。

眼下,還是形象重要。

畢竟是女孩子,攸寧的愛美心裏也是不容小覷的。

她甩了甩尾巴,拿後背對著懷明遠,拒絕的意味不言而喻。

懷明遠揉了揉眉心。

正不知該拿攸寧怎麽辦時,房門被敲響。

隨即,懷明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哥,爸回來了,爺爺叫你出來吃飯。”

“知道了”,懷明遠打開房門,摸摸她的腦袋。

懷明嬌心滿意足地朝他笑,小跑著下樓。

飯桌上,懷老爺子坐在主位,面色還有些沈郁。

懷明遠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大壽之日,還生氣呢。”

“是呀”,何卿接過話:“這麽好的日子,一家人和和樂樂的才好。”

懷溫順勢盛了一碗湯:“爸,是我不對,以後再忙也會抽空回家的。”

有了臺階下,老爺子也不擺譜了,和緩了神情,接過懷溫遞過來的湯。

喝了一口,他似是覺得氣氛滯悶,主動出聲:“這雞湯不錯。”

頓了頓,又瞇著眼品味:“以前好像在哪喝過。”

何卿抿嘴一笑,笑容帶著尷尬。

飯桌上一下子安靜了,眾人都低頭吃菜。

懷明遠勾了勾唇:“南城人的做法。”

懷老爺子看他一眼,突然記起:“這是你母親的拿手菜。”

“真是老啦”,老爺子搖了搖頭:“連這都忘了。”

兒媳剛嫁入懷家時,正逢他創業艱難期,每天四處奔波拉投資,有時回來晚了,連飯都顧不上吃。

可不管他何時歸家,廚房的小炭爐上永遠會煨著一碗雞湯。

老伴過世早,他獨身帶著兒子闖蕩,直至兒媳嫁進來,才隱約又找回家的感覺。

懷老爺子回過神,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轉向孫子:“今年清明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好久沒見你母親了。”

懷明遠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何卿垂頭捧著飯碗,臉色有些難看。

這道湯她是從丈夫處學來的,盡管知道背後的淵源,她咬咬牙,還是學了。

這些年為了討好老爺子,她花費了不少心思,沒想到,還是比不上一個死人。

“吃飯吧”,懷老爺子重新拿起筷子,看了何卿一眼,安慰道:“你也有心了。”

何卿擡頭,對老爺子扯出笑容。

飯廳裏又恢覆了靜默,只聽得見碗碟交碰的聲響。

吃了一會,懷溫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下。

他看了眼,接通。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懷溫臉色一變:“你跟我保證過什麽?”

停頓了會,懷溫眉心緊蹙,冷聲道:“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懷溫看向懷老爺子:“爸,有個朋友突然住院了,我得出去一趟。”

懷老爺子沈吟片刻,點頭道:“去吧。”

懷溫歉然朝大家笑笑:“替我好好陪陪爺爺。”

說完,他撈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揚長而去。

“誰啊?怎麽就住院了?”何卿目送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了句。

聞言,懷明深蹙了蹙眉,很快舒展開。

“明深,你知道什麽?”懷老爺子沒錯過他臉上那一瞬間的變化。

“沒什麽。”

何卿催促道:“小深,你知道什麽倒是說呀。”

她早就覺得丈夫最近的行事有異了。

懷明深看了對面的懷明遠一眼,沒說話。

何卿正處於焦灼中,沒能看懂兒子的暗示,開始變得不依不撓。

懷老爺子也停下吃菜的動作,看向他。

懷明深沒轍,吞吞吐吐地說:“我……之前遇見過一次……爸跟一個女人行為親密……”

“怎麽會……”何卿啞聲問。

懷明遠沈聲說:“當初他是怎麽待我母親的,今日就能怎麽對你。”

“輪不到你來教訓我!”何卿抹了把通紅的眼睛,沖他吼道。

懷明遠漫不經心地抿了抿唇,不再開口。

客廳裏睡覺的攸寧卻被這陡然升高的音調驚醒,下意識“喵”了聲。

聞聲,懷明遠拉開椅子,也不管眾人如何反應,徑自出了飯廳。

攸寧剛從睡夢中醒來,還是迷迷糊糊的。

看到懷明遠,她撐著爪子起身,卻在站起來的瞬間,整只貓晃了晃,又趴軟下去。

懷明遠輕笑出聲,捏了捏她厚厚的肉墊:“想回家嗎?”

嗯?可以嗎?

攸寧擡頭,眼眸裏有流光閃了閃。

雖然懷家別墅也不錯,但她更習慣自己的小窩。

懷明遠握著前爪陪她玩了會,飯廳裏拄杖的聲音越來越近,響過一陣,卻突然停了。

他循聲望去,見懷老爺子正站在客廳邊上看他。

他對上老爺子陰郁的神色,笑了笑:“怎麽不過來坐?”

老爺子走過來,見他依舊一派溫和,長嘆了口氣。

“懷家教子無方,愧對了很多人哪!”

頓了頓,他幽幽地說:“還好你像你母親。”

懷明遠只是笑笑,沒接話。

“我老了,幫不了你幾年,你有什麽想要的,自己去爭取吧”,懷老爺子拍了拍孫子的肩。

懷明遠驚訝地看他一眼,他回懷家之後,老爺子雖明裏暗裏護佑著,卻也希望他能與懷溫重修舊好。

第一次,老爺子如此明顯地縱容了他不認生父的行為。

懷明遠覺得蹊蹺:“爺爺,您……”

懷老爺子卻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但不論如何,明深終究是無辜的。”

懷明遠默然。

☆、出軌

從屋裏出來,巨大的溫差讓攸寧不禁抖了抖。

好冷……

擡眼看了下懷明遠微沈的臉色,攸寧輕抿著三瓣嘴,沒出聲。

懷家這段陳年舊事於懷明遠影響很大,以至於每次與懷家人接觸後,他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攸寧轉身,伸出前爪去抱懷明遠的腰。

環到一半,她動作頓了頓,訕訕地收回來。

爪子太短,這真是一個悲傷的事實……

她撇撇嘴,若無其事地挪了挪位置,傾身抱住懷明遠的小臂,將整個腹部貼上去蹭了蹭。

“你在安慰我?”

“喵。”

“乖,我沒事。”

攸寧不信,繼續蹭了蹭。

別的人先不說,至少懷老爺子他是在乎的。

懷明遠任由她趴著,空出手打開車門將她放進去。

才要關上,懷明嬌抱著書包沖出來:“哥,收留我一晚。”

懷明遠回頭,看了她一眼,帶著詢問。

懷明嬌低頭:“被我媽打了,她心情不好……”

“上來吧”,懷明遠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懷明嬌興沖沖爬上去,看見副駕上的攸寧,招了招手:“小可愛,又見面啦!”

攸寧站起身,毛茸茸的腦袋從椅背旁露出:“喵喵!”是呀是呀!

懷明嬌嘿嘿一笑,伸長了手摸她。

懷明遠坐上來,正好看到兩人友好的互動,蹙了下眉:“坐好。”

“哦”,懷明嬌立刻乖乖地縮回去。

懷明遠看了眼依舊歡快的小貓,聲音輕了許多:“沒說你。”

啊?

懷明嬌不解,看看懷明遠,又看看攸寧,徑自撓了撓頭。

她哥剛才是在跟小貓說話?

所以,她自作多情了?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區,車廂靜謐,一路只有引擎運作的細微聲響。

懷明嬌向來活潑,沒多久就受不了了。

她扶著駕駛座的椅背靠近,小聲問:“爸爸真的出軌了?”

懷明遠闔了闔唇,才說:“小孩子別操心大人的事。”

“那是我爸爸!”

懷明嬌不滿他避而不談的態度,戳了下真皮座椅。

待椅面被戳出小坑,才伸手撫平,嘟嘴說:“我知道他出過軌,不然也就沒有我的存在了,可我從來沒有想過,他還會背叛媽媽。”

“你剛回家的時候,我特別恨他,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那時起我才知道不是的,我只是他們出軌的產物。”

說完,懷明嬌吸了吸鼻子:“哥,我其實很怕你會恨我。”

懷明遠放緩車速,找了個地方停下。

他推開車門坐到懷明嬌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小姑娘小時候天真燦漫,是被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公主。他回去後,家裏形勢突變,因為親近他的緣故,反而成了兩邊不討好的中間人。

算起來,該有怨恨的人,反而是她。

但小姑娘成長得很好,除了比同齡人敏感些許,總體還是陽光向上的。

“小丫頭,你一天操心這操心那的,累不累?”

懷明嬌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挺招人煩的?”家裏人都不喜歡她。

“胡說”,懷明遠摟緊她,輕斥了聲。

“喵~”攸寧勾過腦袋,朝懷明嬌揮了揮爪子。

懷明嬌立馬把它抱過來:“小可愛,你喜不喜歡我呀?”

“喵喵喵~”喜歡呀。

懷明嬌將它舉到嘴邊,親親她的額頭:“有你喜歡我就夠了。”

見懷明嬌破涕為笑,懷明遠微沈的神色緩和了些。

他瞥了眼賴在妹妹懷裏撒嬌打滾的小貓,難得地沒說什麽,回到駕駛座啟動車子。

回到家,懷明嬌一把放下書包,就摟著攸寧不肯撒手了。

她從廚房裏找到小魚幹,抱著罐子回到客廳看電視,一條一條餵給小貓吃。

電視播著時下大熱的連續劇,攸寧看得眼睛都直了。

懷明遠的娛樂生活很少,電視裏不是新聞聯播,就是財經消息。

天知道這幾個月她是怎麽忍受下來的……

十一點半,懷明遠處理完工作從書房裏出來,客廳裏的燈還亮著。

他掃了眼盯著電視目光發亮的一人一貓,提醒道:“該睡覺了。”

懷明嬌正要答應,話湧到嘴巴又吞了回去,試探地問:“你在跟誰說話?”

懷明遠眉峰微挑,不答反問:“明天不是要上學?”

“哦哦哦”,懷明嬌連連點頭。

抱著攸寧站起來,問:“小貓可以跟我一起睡嗎?”

懷明遠看過去,還沒反應,她懷裏的小貓已經歡快地“喵”了聲,蹭了蹭她的衛衣。

那樣子,怕是巴不得跟她一起睡……

懷明遠聲音淡淡的:“她自己有單獨的床。”

“哦”,懷明嬌不疑有他,將攸寧遞過去。

走了兩步,她又轉回身,期待地問:“那能把小床搬到我房間嗎?”

懷明遠摸了摸小貓:“她對新環境不大適應。”

攸寧:“……”

這個公寓她待了好幾個月,每天到處游蕩,還有地方可以稱之為新環境的?

懷明嬌走後,懷明遠關了公寓的燈,抱著攸寧回房。

剛觸到小床,攸寧便扭了扭身體,鉆進被窩裏不動了。

懷明遠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半晌,突然出聲:“泥巴,我們談談。”

“喵?”

“你是不是……”,他頓了頓,在措辭,“對陌生人的戒備心少了點。”

嗯?

什麽意思?

攸寧懶懶地掀開眼皮,目光觸及他臉上的鄭重後,感覺事情嚴肅,立馬從被子裏坐直。

但,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啊……

攸寧腦袋一歪:“喵?”

懷明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舉例說明:“之前你初次見到霍昕瑤,立刻就黏上去,今天跟爺爺、明嬌見面,你也一點戒心都沒有。”

說到最後,他聲音低沈些許:“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道理是這麽說的沒錯,但這些不算陌生人吧?

攸寧看著他,茫然了。

見小貓滿臉懵懂的模樣,懷明遠有些心軟。

他蹲下來,摸摸她的腦袋:“萬一你遇見的是壞人呢?”

攸寧眨了眨眼,有些了然。

懷明遠是被她之前的事情嚇壞了吧?

她走過去,用腦袋蹭了蹭他:“喵喵喵!”沒事的,都過去了。

“以後不許隨便就親近人。”

攸寧彎起眼睛,乖乖“喵”了聲。

懷明遠唇角輕揚,摸摸她:“睡吧。”

懷明嬌第二天有課,學校離懷明遠的公寓有些遠。

六點,懷明遠將她叫醒,吃過早飯後,開了車送她去學校。

正好是早高峰,路況擁擠,一路上走走停停,花費了不少時間。

前面紅燈,懷明遠降下車速,隨車流停下。

懷明嬌抱著攸寧坐在副駕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看了一會,她忽然伸長脖子:“那是爸的車?”

懷明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落在前方一輛黑色邁巴赫上,“嗯”了聲。

“這麽早,爸這是去幹嗎?”

交通燈亮起綠燈,車流緩緩前行。

懷明遠松開手剎,將車速提升了一個檔次,對懷明嬌的話置若罔聞。

沒等來他的回答,懷明嬌也不在意,眼睛盯著前面那輛車,催促道:“哥,跟上去。”

懷明遠側目看她一眼:“胡鬧。”

懷明嬌縮了縮脖子,依舊不服氣地喃喃出聲:“起這麽早,一定是會情人去了。”

“明嬌”,懷明遠正色叫了她一聲:“好好讀書,這些事不要管。”

懷明嬌低頭摸著攸寧的後背,輕應了聲。

想了想,又回了句:“我管得了嗎?”

懷明遠無奈地看她一眼。

車子很快停在學校門口,懷明嬌親了親攸寧:“下午見!”

“喵喵喵!”下午見!

懷明遠蹙了下眉:“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親近人?”

攸寧扭頭,不解地“喵”了聲。

那是他的妹妹,也算陌生人?

懷明遠卻不再理她,啟動卡宴離開。

車子剛拐進主幹道,便見懷溫的邁巴赫從醫院大門駛出,匯入車流。

懷明遠搭在方向盤的手指扣了扣,跟上去。

駛離市區,路上的車輛漸漸稀疏了。

懷明遠降下車速,將兩車之間的距離拉大。

最後,懷溫的車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停住,車門打開,出來一位包著頭巾的女人。

懷明遠定睛看了會,訝然挑眉。

紀思憶……

攸寧往外看了眼,滿意地“喵”了聲。

她先前還在煩惱該怎麽把這個消息透露給懷明遠呢,沒想到他自己就發現了。

據說紀思憶能進電影劇組,是因為背後有人,這個人,應該就是懷溫了吧。

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攸寧憤怒了。

她後腿一蹬,躍到懷明遠腿上:“喵喵喵!”不許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小劇場:

作者:采訪一下哈,懷總不許攸寧靠近陌生人的理由是假公濟私呢,還是假公濟私呢?

懷明遠端起滿滿一杯老陳醋,輕抿了口:“與你何幹?”

☆、往事

懷明遠看了眼即將炸毛的小貓,笑了笑,依言駕車離開。

反正懷溫出不出軌,跟他也沒有什麽關系。

懷明遠照例帶著攸寧上了一天班,到學校將懷明嬌接回家,再回自己公寓。

本以為懷溫不會動真格,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晚上懷溫回家,跟何卿提了離婚的事,何卿這才知道,他身邊那個女人懷孕了。

想起自己二十幾年的苦心經營,何卿斷然拒絕,並威脅懷溫處理掉孽種。

兩人因此大鬧了一場,後來又驚動懷老爺子,場面更是混亂得一發不可收拾。

眾人忙著拉架和安撫老爺子,誰也沒註意到懷明嬌偷偷溜了出去。

直到老爺子身邊的張叔提了一句,大家才發現懷明嬌不見了。

懷老爺子看著一地狼藉的老宅,撫了撫胸口,對張叔說:“給明遠打電話,讓他去找。”

懷明遠接到電話時正在給攸寧洗澡,聽完電話那頭的交代,他蹙了下眉,問清楚情況,囑咐他照顧好老爺子,才掛斷電話。

攸寧玩著泡泡,冷不防對上他微沈的臉色,叫了聲:“喵?”

懷明遠把她從泡沫裏撈出來,快速沖洗幹凈,抽了條毛巾把水分擦幹,徑直抱著她出門。

見他臉色不好,她也沒敢多問,乖乖呆在他身邊。

等他開車漫無目的地繞著附近走了一圈又一圈,攸寧看著熟悉的街景,撓了撓頭:“喵?”

“明嬌不見了”,懷明遠目光在道路兩側掃過,解釋道:“就是早上抱著你的那個姐姐。”

姐姐……

是妹妹吧……

心理年齡比生理年齡大了好幾倍的攸寧默默垂下腦袋。

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重點是懷明嬌怎麽就不見了呢?

攸寧趴到車窗上,幫懷明遠留意小姑娘的蹤影。

車子轉彎,拐入小路。

攸寧遠遠望見路邊坐著的女孩,瞇眼看了會,擡爪拍著車窗:“喵喵喵!”

懷明遠側目看過去,眉心微凝,將卡宴開上前,擦著綠化帶停住。

懷明嬌蹲坐在路邊,猛然被車燈一閃,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懷明遠已站到她跟前,面色不虞。

懷明嬌吸吸鼻子,不情不願地叫了聲“哥”。

懷明遠掃了眼小姑娘腳邊散落的啤酒瓶,擰著的眉反倒松開了。

他坐下來,瞪了她一眼:“離家出走,膽子肥了?”

懷明嬌偏過頭,沒說話。

懷明遠嘆了口氣,帶著些許無奈:“小時候剛剛得知真相,我也受不了。”

見懷明嬌回頭看他,懷明遠揉了揉她的腦頂:“可怎麽辦呢?生活總得繼續,沒了他,我還有媽媽要照顧。”

懷明嬌微怔,記得沒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及母親。

她咬著唇,聲音模糊不清,猶豫著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你媽媽……是個怎樣的人?”

“我媽媽?”懷明遠似是怔忪了下,才彎了彎唇:“她是個好母親,就是把愛情看得太重。”

往事似乎都沒什麽新意,青梅竹馬長大,戀愛、結婚、生子,一切都順利得令人艷羨。

可惜人心是會變的,男人外出擴展家族產業,遇見了更心動的選擇,等女人知道時,那邊的兒女已經過了牙牙學語的年紀了。

女人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一怒之下答應了離婚。

之後的幾年裏,她嘗盡了當初沖動帶來的苦果,抑郁而終。

懷明嬌攥緊易拉罐,囁嚅著問:“那懷氏……”

“懷氏的啟動資金裏,有我母親的嫁妝。我不可能放棄懷氏,這也是我母親的遺願。”

果然,聽聞過只言片語的懷明嬌點點頭,心情又抑郁了起來,捧著啤酒湊到嘴邊。

懷明遠奪過她手裏的易拉罐,一口喝幹,朝她伸手:“回家了。”

懷明嬌拽著他的手站起來,躊躇著不肯坐進車裏。

見懷明遠看來,她低頭,委委屈屈地訴苦:“我不想有個後媽。”

懷明遠扯了扯嘴角:“你媽不會讓她如願的。”

當初懷溫能順利離婚,也不過仗著他母親愛他。

懷明嬌轉念一想,也是,於是利落地拉開車門坐進去。

過了一會,她勾過腦袋,帶著試探:“以後,我可不可以不結婚?”

“那是你的自由。”

聞言,懷明嬌還沒來得及雀躍,又聽懷明遠說:“但你如果是因為上一輩人留下的陰影,那就傻透了。”

攸寧揚起腦袋,“喵”了聲表示讚同。

懷明嬌撇撇嘴,摸摸腿上的小貓:“你怎麽這麽興奮,你也想結婚?”

攸寧又“喵”了聲。

她倒是想啊,但她現在這模樣,結婚也只能嫁給同類吧……

想起遇見過的喵星人同胞,攸寧在心裏搖頭,那還是算了吧。

“哥,給她找個伴吧,家裏只有她一只貓,太孤單了。”

“寵物除非專業配種,不然還是絕育的好”,懷明遠瞥了眼埋頭裝死的小貓:“對她身體也好。”

臥槽!

攸寧抖了抖,懷明遠千萬千萬不要心血來潮,把車開到醫院去!

好在他說了這一句就轉開了話題,問懷明嬌:“陪我回去看爺爺?”

懷明嬌撅嘴,在他堅持的目光下,勉強點頭。

車子開到懷家別墅,已經深夜,裏頭還是一派通明。

懷明遠進去時,屋裏已被收拾過一遍,完全看不出有過爭執的痕跡。

懷老爺子靠在搖椅上,微微閉著眼睛,也不知睡去了沒有。

懷明遠目帶詢問看向旁邊的張叔,張叔無聲搖了搖頭。

他走過去,輕喚了聲。

老爺子睜開,長嘆了口氣,對他說:“不要插手,隨他們折騰去吧。”

瞥見他身後的孫女,又說:“你放心,有你哥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爸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何卿穿著睡衣,斜倚在臥房門框上:“我自己的女兒,憑什麽交到別人手上。”

老爺子虎著臉看她:“還要鬧?別不識好人心。”

何卿卻是不管不顧,婚姻保不住,她溫婉的外殼一下子剝落,高聲嚷道:“這麽多年我熱臉貼你們家的冷屁股,我得到什麽了?天天拿你們當祖宗伺候,誰正眼看過我一下了?”

懷明嬌臉上熱辣辣的,揪著懷明遠的衣角將他往外扯:“哥,我們走吧。”

何卿眼一瞪:“你敢走,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攸寧窩在懷明嬌手上,被何卿吵得腦袋嗡鳴。

她暗中翻了個白眼,伸出前爪去拍懷明遠:“喵喵喵。”

“沒事的,別怕”,懷明遠捏捏她的爪子,安撫道。

懷老爺子猛地翻坐起來,他憤怒的聲音混在搖椅的吱呀聲裏,有些刺耳:“那也是你自找的,當年要不是你上趕著纏上來,今天伺候我的人還輪不到你。”

懷明遠略微蹙下了眉,拉著懷明嬌徑自離開。

懷老爺子自知失言,也不好阻攔,努了努嘴,化作一聲嘆息。

一番折騰,回到公寓已近兩點,懷明遠催促著懷明嬌去洗漱,自己到酒櫃挑了支紅酒回房。

攸寧被他放在小床上,見他進來,擡起腦袋看他。

懷明遠繞過她,拉開房間裏的落地窗簾,靠在窗邊開紅酒。

清淺的酒香混著橡木香味傳來,攸寧聳了聳鼻子,想喝……

想了想,她跳下床,跑到懷明遠腳邊:“喵喵喵。”

懷明遠卻恍若未聞,望著夜景,一口一口往嘴裏送著紅酒。

攸寧歪著腦袋看了他半晌,有些疑惑。

他心情不好麽?

她湊近前,蹭了蹭他:“喵?”

“去睡吧”,懷明遠難得沒理會她。

看來心情很糟糕……

攸寧往旁邊看了看,攀住窗簾躍上窗臺,攔住他倒酒的手:“喵!”不許喝了!

懷明遠終於垂眸看她一眼,目光沈沈。

攸寧嚇了一跳,下意識“喵”了聲。

也許,今天的事觸動了他的心事吧……

攸寧抱住他的手,伸出舌尖舔了舔。

不要難過啦!

手背被她略粗糙的舌苔舔舐著,微微發癢,懷明遠不自覺彎唇。

這只小貓實在太通人性,連他細微的心理變化都能準確察覺出來。

懷明遠放下酒杯,抱起她,在她後背落下一吻,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小家夥……”

“喵?”

懷明遠看著她,不再開口。

片刻,酒勁上湧,他不適地皺著眉,摟著她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攸寧靠在他身邊,也閉上了眼睛。

許是他懷裏太溫暖,攸寧睡著睡著,做起了夢。

夢裏,她獨自站在街角,被擁擠的人群推著往前走去。

懷明遠呢?

她往四周望了望,人海茫茫。

找了許久,她終於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黑色卡宴裏等待紅燈。

攸寧揚起笑,跨過車流走過去,敲了敲他的車窗。

車窗降下,她將腦袋勾進去:“懷明遠,你怎麽不等我?”

“你是誰?”車裏的懷明遠冷冷看她一眼。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那車身微微顫動,一眨眼,飛馳而過。

她呆站在原地楞了會,才發現自己恢覆了人身。

雀躍在心頭閃過,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悵然。

懷明遠不認識她了……

攸寧一驚,從夢中醒來,長長呼著氣。

還好還好,只是夢。

氣呼到一半,她楞了楞,轉頭看了熟睡中的懷明遠一眼。

他在她心裏,已經這麽重要了?重要到她連人形都能舍棄,為了待在他身邊,甘願做一只貓?

不能吧……

☆、驚心

許是這番折騰對懷老爺子打擊太大,當天晚上他就病倒了。

病情反覆,直到清明前夕都沒能痊愈。

與懷明遠約定好的自然不能成行,懷老爺子靠在床頭望著病房天花板,嘆了口氣:“你母親還是不肯原諒我……”

懷明遠聞言,動了動唇,終究沒說什麽。

清明的前一天,懷明遠帶著攸寧回到了南城。

南城多雨,這個季節尤甚。

綿綿細雨飄落下來,浥盡了整座小城的塵埃。

懷明遠沒去酒店,反而帶著攸寧住進了一棟獨立的小平房裏。

那是他外公留下的,在父母離婚之後,他在那裏住了幾年。

許久未住人,屋裏都蒙了一層灰。

懷明遠把攸寧放在一張凳子上,囑咐她不要亂跑,自己找了掃把清掃。

攸寧蹲在凳子上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客廳墻壁的黑白照上。

三張,並排掛著,照片裏的人神宇間都與懷明遠有幾分相似。

“在看什麽?”見小貓仰著頭看得專註,懷明遠隨口問了句。

攸寧收回視線,蹲好坐直:“喵!”沒什麽!

親人逝世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攸寧不想勾動他的心事,沒敢再看。

轉回頭,盯著他打掃。

為了擋灰,他頭上隨意扣著一個報紙折成的帽子,襯衣袖口折起,露出一截小臂。

攸寧輕抿了下嘴,覺得他跟這座小城有些相像,溫潤醇厚。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話還是有道理的。

懷明遠整理完房間,又把三個相框拆下來擦拭。

攸寧遲疑著,跳下凳子跟上去。

懷明遠空出手,把她抱上桌子:“乖乖的,等我忙完就給你弄吃的去。”

哦……

攸寧在心裏點頭,眼睛不自覺地往相框上飄。

見她感興趣,懷明遠指了指相片,給她介紹:“我外公外婆,那是我媽媽。”

頓了頓,他的聲音低沈些許:“照片是黑白的,代表他們已經離世了。”

“他們都是對我很好的人”,他摸了摸她的腦袋,補充道:“比爺爺還好。”

攸寧擡頭看他一眼,確認他情緒沒什麽變化,放心下來。

疑惑地叫了聲:“喵?”為什麽?

沒看錯的話,懷老爺子是整個懷家最偏袒他的人了。

懷明遠沒再說話,走開去給她泡貓糧。

不知是沒聽懂,還是不想回答。

草草吃過飯,天已經全黑了。

鄉下的夜晚,隱有蟲鳴。

攸寧窩在他身邊,聽著窗外窸窸窣窣的聲音,“喵”了聲。

“害怕?”懷明遠拍拍她的後背。

“喵……”

怕倒是不怕,就是她這一身濃密的長毛,很容易鉆蟲子的啊……

攸寧看著自己毛茸茸的身體,有些惆悵。

……

懷明遠母親和兩位老人一起,葬在南城城郊的山上,有一條盤山公路直通墓園。

幾年前懷明遠為了方便上山,專門買了輛車,平時就寄放在公司分部裏。

一早,南方分部的人照例將車子開過來。

懷明遠簡單洗漱後,抱著攸寧開車往山上去。

時間還早,一路上車輛不多,不久,就到了山頂的墓園。

山裏飄著零星小雨,氣溫比山下低了好幾度。

車門剛打開,攸寧便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懷明遠從車裏撐了傘出來,覆在她身上,又把她摟緊幾分。

墓園裏冷冷清清的,一路走來,半天遇不到一個人影。

隔壁的墓地前倒是站了幾個人,見懷明遠過來,熟稔地打著招呼:“來看你媽?”

懷明遠笑著點頭,順勢叫了人。

其中一個被懷明遠喚作李姨的人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輕聲問:“今年還是一個人來的?”

見懷明遠默認,她嘆著氣,說:“也該找個女朋友了。”

懷明遠笑了笑,沒應聲。

李姨又嘆了口氣:“這些年我看著你獨來獨往的,都替你著急。”

懷明遠彎唇,似是有些無奈,終於妥協道:“有合適會考慮的。”

李姨這才滿意了,拍拍他的肩:“你自己多上心,別讓你媽等著急了。”

又站了會,那家人收拾好祭品,告辭離去。

附近只剩下一人一貓,和雨落在樹葉間的沙沙聲。

攸寧擡頭望著他,有些好奇懷明遠談起戀愛來是什麽樣的。

從他對待身邊人的態度看,應該會對女朋友很好吧。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娶了媳婦忘了貓……

攸寧突然覺得不是很開心。

“喵……”她扁著嘴,委屈地叫了聲。

她叫聲裏的情緒太過明顯,聞聲,懷明遠目光從墓碑轉移到她身上:“不開心?”

他掃了眼周圍,沈寂肅穆,似乎有些壓抑。

他想了想,猶豫著問道:“還是,你在害怕?”

“喵!”攸寧不滿地叫了聲。

她明明是不開心!還有沒有點默契了!

攸寧撇撇嘴,更郁悶了。

大概是照顧小貓的情緒,懷明遠沒有在墓園待太久,看望過母親和兩位老人之後,就抱著攸寧離開。

下山的路上,雨勢漸漸大了起來,砸在地上蒸騰起濃厚的水汽。

山間起了霧,白紗一般蒙在車窗前,視野變得模糊。

攸寧擔心地看了懷明遠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仿佛這場飄蓬大雨完全對他起不了任何影響。

心安定了些,她懶懶地靠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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