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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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顧晏飛哭了,並不是一件讓人接受不了的事,畢竟人是有感情的。

可池景眠接受不了顧晏飛在深夜沒有人的地方偷偷哭。

這種感覺他體會過,深夜是最能放大一個人情緒的毒藥,暗色的夜,寂靜的空間,腦中勾勒的畫面成了自毀的毒藥,毒藥在一個又一個夜晚蔓延,腐蝕大腦和軀體,乃至成為行屍走肉。

池景眠經歷過,他心疼顧晏飛。

顧晏飛本該永遠明朗,他的人生一路繁榮,伴隨著鮮花掌聲和燈光,走向一個又一個成功的終點,而在這條路上,和他有著非同一般親密關系的伴侶卻絆了他一腳,成了他人生中沈重的一點。

池景眠緊抿著嘴,作勢要走過去的腳步生硬地收了回來。

顧晏飛手捏緊,又放松,把早餐放桌面,他想說話,卻覺得嗓子幹澀發疼。

千言萬語好像都已經晚了,視頻裏對著鏡頭報年份的小孩一年年地成長。

擁抱或許是很好的安慰,可他們之間隔著無形的堵墻。

他無法做到,他居然連如此簡單的擁抱都做不到。

顧晏飛突然捂嘴咳嗽,這次似乎很嚴重,他死死抓著桌子一角,力度之大,手背都爆出了青筋。

池景眠急得都忘記身上的疼。

顧晏飛一邊咳嗽,一邊往後退,搖頭。

池景眠臉色難看地停住,死死咬緊牙關,握拳的手發抖。

聽到動靜的宋辛柏嘴裏叼著土司,一步做兩步沖了上來,扶住不斷咳嗽的顧晏飛,作勢安撫著拍打他的背。

“眠眠,倒杯水來。”宋辛柏面色冷靜道。

池景眠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跑進顧晏飛昨晚睡的房間,拿出醫生給他配的藥,又倒了杯溫熱的水,嘗過後,確認溫度適宜,放在桌上,退後兩步。

溫熱的水流過喉嚨,顧晏飛才勉強止住了咳嗽,開口想要對池景眠說他沒事,結果聲音沙啞不止。

“你不要說話了。”池景眠主動開了口。

顧晏飛發絲有些亂地坐在沙發上,低垂下的頭顱此刻看出幾分頹廢。

池景眠看得難受,他想起什麽,跑回房間,掏出始終壓在枕頭底下的情書,撕下一頁,找到筆,趴在床邊就寫了起來。

顧晏飛正在繼續梳理昨晚中斷的思路,他必須要找到關卡的答案。昨晚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人占據了他的大腦,等冷靜下來,其實不用想,都知道事情的發展,事關關卡的另一位重要角色—李白榆。

書中世界裏,李白榆才是另一位主角。

正想著,有什麽東西輕輕砸了下他腦袋,顧晏飛睜開眼,伸手去接,是一張紙飛機,紙張的花紋和顏色他見過。

在三個月前,橫店的酒店房間內,黑發青年低頭寫情書寫得認真的一幕還深深刻在他腦海裏,和顧晏飛的記憶裏,相類似的畫面重合,那是伴著教室、課桌、驕陽的記憶。

顧晏飛輕輕捏著,生怕力度過大,撕毀了,擡頭望去,消去了嬰兒肥,臉部輪廓變得清晰的青年抱著筆和紙正看著他。

顧晏飛打開:

【現在是2027年12月2日,上午九點。

我再次修改了寫給你的第一封情書。我本來是想用平淡文字,把認識你的十年徐徐道來。不過,我改註意了,我的情書沒有終止頁,我愛你到永遠。

—池景眠】

又一張紙飛機扔過來,根本沒有時間給顧晏飛想其他,他接過,打開。

【現在是2027年12月2日,剛剛到十點。

你別覺得我記錄的日期很奇怪,它有很特殊的意義。很多年前和現在我對它有過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以前我記恨它,但現在我卻覺得它很有意義。你要允許我的情書有點個人特色。

—池景眠】

顧晏飛心疼,突然又釋然。

過往的不堪困不住池景眠,他堅強又堅定。

宋辛柏叼著只剩邊的土司,探頭想看,顧晏飛手靈活一翻,將情書仔細折了個方形。

宋辛柏:“真小氣啊。”

池景眠找到了溝通的新法子,他開始不去擔憂未來的事情,他不想要顧晏飛擔心,於是每天早上都會在客廳放著一封情書,裏邊的話很日常,還有些問話,顧晏飛每一封都會回。

可以說,情書成了他們對話的工具。

可池景眠還是出現了些心理上的焦慮,很多個深夜醒來,他總是看向窗外,冰冷的黑夜不見一點星光,他關掉房間的燈,整個人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環境中,從天黑看到天際泛白,他也找不到一顆星。

滿眼都是黑色,濃濃的黑色一望無際。

池景眠對宋辛柏說,黑色把星星蓋住了。

池景眠的精神狀態顯而易見,幾天下來,人瘦了一圈,還總是喜歡盯著某個地方,一看就是一小時以上。

顧晏飛推去了所有工作,在家裏陪著他,收藏起來的情書變得厚厚一沓,池景眠一天會寫十封以上。

但在某一天,池景眠寫著,突然停下了筆,怔楞地看著自己的手,細看之下,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他抿嘴不語,不再當著顧晏飛的面寫,而是躲在房間,躲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

顧晏飛發現了字體的異常,池景眠的字很好看,工整幹凈,一筆一畫都很有力,但最近的幾封,在寫到他名字的時候,有些筆畫多了點突兀的黑點,線條也不穩,似乎是用顫抖的手寫出來。

顧晏飛在紙上問,池景眠不回,只是固執地把所有第二人稱換成顧晏飛三個字。

顧晏飛在主臥的枕頭底下,找到了十幾張寫滿他名字的紙張,每一個字都透著痛苦,到了後面,字體已經不成形。

當天晚上,顧晏飛拿出了酒,池景眠被一杯接著一杯的酒灌醉,他不知道顧晏飛要做什麽,這不是正常的現象,顧晏飛怎麽可能像那些討厭的人一樣灌他酒,和池景眠還是仰著頭把酒全部喝完,淡紅色帶著酒香的酒水從嘴角滑下,沾濕了衣領,胸前一大片衣服都濕透了。

一雙清澈的雙眸變得迷離,迷糊地坐在椅子上,視線緊緊追隨顧晏飛,看見他起身,他趕緊也跟著起身跟上去。

來到主臥,顧晏飛把找好的衣服放在床上,池景眠懵懵地看著他。

顧晏飛說:“換上。”

池景眠也沒避讓,十分聽話地當著顧晏飛的面,把自己脫光,換上幹凈的衣服。

顧晏飛坐在沙發上,池景眠坐在毛毯上,醉意的大腦暈乎地抱著毛絨玩偶,通紅的側臉擠在柔軟的毛絨裏,醉得是相當不清醒,可那雙眼睛知道要往那裏看。

顧晏飛垂下眼眸,靜靜地和他對視。

他問:“我和你說話疼嗎?”

池景眠點頭,摸向胸口,意思是這裏疼。

“忍一會好嗎?”顧晏飛聲音放輕。

池景眠點頭。

顧晏飛說:“黑色把星星蓋住了。”他似乎猜測到什麽,只是想要一個切確的答案,問:“為什麽這麽說?”

池景眠微圓的眼睛避開了顧晏飛的視線,抿嘴背對著他,看出來是不想說,背影都透露著不情願。

“告訴我。”

問的第二遍,喝醉了的池景眠慢慢把身體挪了回來,身下的玩偶被他壓得扁扁的,“因為我,害了你。我不應該和你在一

起。”

他眼中的不自信不是假,喝醉酒的池景眠演不了一點,什麽心事什麽心緒都浮現在醉態的臉上。

顧晏飛無恥地灌醉池景眠,就是知道這一點,既然清醒狀態下的池景眠固執地逃避地不願意面對他,那他就只能這麽做。

得到答案,顧晏飛呼吸都變得艱難,心口處似乎有一只手緊緊地捏住,疼得難忍,與此同時,一股無名怒火沿著心口冒出。

他沒說話。

池景眠低頭嘀咕:“你明明最喜歡待劇組裏了,因為我,你推去了工作。天天陪我待在家裏。為了哄我,你還要每天花心思把外邊的好東西帶回來。”

“好,我知道了。”顧晏飛站起來,“起來,喝點水後,回房間睡覺。”

“我不睡。”池景眠說:“我不想一個人睡。我就在這裏坐到天亮。”他脾氣也上來了,因為喝醉酒,更加肆無忌憚。

“好,我們不睡覺。在這裏等我。”

池景眠雖然挺想跟著顧晏飛的,但他也聽話地坐在毛毯上,看著他上樓,乖乖地等待著。

過了大約有半個多小時,顧晏飛下樓,看到他手中拎著的東西,池景眠先是一楞,然後想到什麽,眼睛瞬間亮了。

“我,我,我們要去海島玩嗎?”喝醉酒的池景眠迷糊,卻記得清楚,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顧晏飛就是拎著他們的行李從樓梯間走下來,然後再一睜眼,他們就到了風景秀美的海島。

池景眠這些天最難受的事就是不能抱顧晏飛,如果能和顧晏飛去海島玩的話,他或許可以稍微接受短時間要和顧晏飛保持在合適的社交距離。

顧晏飛神色淡淡的,手中領著東西往停車場走。

池景眠就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把行李拿上車,又回房子用他的背包裝上冰箱裏做好的糕點,再從永遠沒空過的零食車上拿出些零食,裝好。

背包拋了過來,池景眠老實地背上,又跟著顧晏飛上樓,看著他把毛毯還有幾個玩偶拎在手中。

等再次回到停車場,宋辛柏正努力地把兩個大行李箱往越野車裏塞。

池景眠一楞,過去幫忙推進去,“隊長。”

宋辛柏吹了個口哨,“要出去玩咯。”

“去海島。”池景眠回。

他註意到池景眠的狀態,很久沒看到池景眠喝醉酒的臉,還挺想念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怎麽喝醉了?”

池景眠有問必答,“顧晏飛灌我。”

他明明只是問什麽回什麽,但偏偏選了有爭議的話,進入宋辛柏耳朵裏就是不滿的指控了。

宋辛柏不樂意了,“晏飛,酒這種東西能灌嗎?你手癢癢了是不?”

顧晏飛一個毛毯扔了過來,把宋辛柏整個人劈頭蓋臉罩住了。

“哎,看我不順眼就說。”宋辛柏算是發現了,顧晏飛這幾天看他不順眼,想想,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他要去處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就沖他整天待在別墅裏,睡他的床,吃他的飯,怕是要被趕出去。

宋辛柏攬過幫他把毛毯扯下來的池景眠,上了車,“走,我們不搭理他。”

車的空間夠大,前座和後座的距離也恰到好處,池景眠並不會因為兩人待在同個空間裏感到痛。

“難得出去玩。”宋辛柏長腿一伸,把手伸進池景眠的包裏,精準地找出顧晏飛做的糕點,塞入口中,“什麽糟心事你們就拋身後去。”

“給你們說個好消息。”宋辛柏拍拍手,“就那龜孫子。”

他看了眼池景眠,斟酌了下,還是沒把秦廣浩的名字說出來,要是讓池景眠知道,這龜孫做了什麽,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等他們去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上門找人。

羅家那邊已經把這姓秦的整得夠慘了,這些暴力的事還是不用景眠動手了。

宋辛柏只是簡單說了說。

秦廣浩本來就有犯罪前科,同家公司藝人為了爭資源而吵起來的事只多不少,秦廣浩心眼就一點,心思也歹毒,背後不知幹了多少缺德事。

被羅家那邊挖了出來,放到網上,輿論發酵起來,不僅星路沒了,被他害過但吃了個悶虧的人也紛紛揚眉吐氣,在羅家的暗裏支持下,把秦廣浩揍得爹媽認不出。現在因為形象出了問題,他手中用了點手段爭取到的綜藝、代言都等著他要高額補償費,拿不出錢,那就走官司。

他的人生是徹底的玩完了。

就是苦了《露鋒芒》劇組的工作人員,要連夜把秦廣浩的戲份給刪除了,幸好對劇情的流暢沒多大影響,不然林曉海非得把秦廣浩往死裏整。

羅家出手,宋辛柏才知道為什麽那天顧晏飛會允許羅肖飛帶父母上門。常年身居高位的人,那裏受得了一點漠視,他們在池景眠這裏得到的冷眼和無視會只多不少地加還在秦廣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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