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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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車上,池景眠不好意思當著李莉的面把糕點給顧晏飛,只好等他們回到了房間,他才拿著劇本,跑到顧晏飛門口敲響了門鈴。

還糾結著等會要怎麽試探,門打開了。

顧晏飛剛換了衣服,頭發還有點亂,看到是池景眠還有些意外,“怎麽了?”

池景眠一手劇本一手糕點,目光落在顧晏飛淩亂的頭發,腦子懵了下,舉起了手中的糕點:“我來和你探討下劇本。”

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顧晏飛放松之餘又覺得疲憊,油紙包裝上明晃晃貼著‘桂花糕’字。他輕輕垂下眼皮,隨口問了句:“用嘴探討?”

池景眠‘啊’了一聲,看到了自己居然舉起的是桂花糕,趕緊又把劇本伸出來,“不是,是用劇本......”話到一半,腦子閃現顧晏飛方才那句話,池景眠輕輕皺了下眉。

好像有點不對勁。

顧晏飛突然側開了身子,聲音沒了那股慵懶感,也沒給池景眠想通哪裏不對勁的機會,淡聲道:“進來吧。”

“哦。”

“那場戲?”顧晏飛喝了口水,凸起的喉結隨著他的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說話間側眸看向池景眠。

池景眠慌亂移開視線,咳嗽幾聲,隨機翻到後一點的戲份,“這場吧。”

這話又讓顧晏飛看了他一眼,但還是伸手接過池景眠的劇本。

“坐著。”

“哦。”

很簡單的一段戲,顧晏飛相信這對池景眠來說不會讓他造成一點困難,心是這麽想的,他還是配合池景眠把戲演全。

池景眠時不時點頭,目光卻有點發散,顯然註意力不在劇本上。

一段戲講下來,顧晏飛把劇本還給池景眠。

“還有嗎?”

池景眠咬了下牙,“有。”

“等我一下。”顧晏飛起身,從桌面拿過眼鏡盒,指尖輕輕勾起細邊眼鏡,他低頭的緣故,額前的發絲也跟著垂下來,光線投下來照出眼底的一絲倦意。

池景眠一下站起來,“我沒有要問的了。你,你去休息。”

顧晏飛指尖頓住,側目盯住池景眠,反問他:“真的沒有?”

池景眠垂在腿側的手蜷縮了下,心一下懸了起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有所指還是什麽?

池景眠有些拿捏不準,他當然想搞清楚顧晏飛到底有沒有看到他腿上的傷疤。沒弄清他睡不著覺,心裏總是會胡思亂想。可他又不舍得顧晏飛工作了一天還被他擾得睡不著覺。

他握拳,堅定道:“沒有了,你去洗澡睡覺吧。”

明天再問也不遲。

他把桂花糕留下,擡腳要出去,就聽見身後顧晏飛輕輕嘆了口氣,說:“我看見了。”

池景眠呼吸停滯一秒,即使心裏已經猜到了顧晏飛會看見,但知曉明確的答案還是會忍不住心慌。

半響,他生硬地‘哦’了一聲,“那,你好好休息。”

顧晏飛卻不讓他帶著滿滿肚子的心事離去,“我知道你有問題要問我。”

“想問什麽?”顧晏飛合上眼鏡盒,安靜的室內發出嗒的一聲,“問我看見你腿上的傷疤會想什麽?”

顧晏飛沒給池景眠準備的機會,“我第一個想法,傷疤是怎麽弄上去的。第二個,”他頓了下,似乎在思索著要如何組織語言,“作為你的朋友,我想關心一下,你疼不疼?”

他輕輕放好眼鏡盒,“小妄手上也有一個被燙傷的疤痕,那個時候他疼的哭出了聲。”他目光放在池景眠攥緊到發顫的拳頭上,聲音不知不覺放輕,“所以,疼嗎?”

池景眠擡手快速擦過臉,轉過身,穩住聲線,極力演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疼是有點疼。不過後面我把在我腿上摁煙頭的那個人揍了一頓,揍到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爽了,也解氣了。”

他伸手在手臂上用力捏了下,“至於傷疤是怎麽弄上去的。”池景眠突然失聲,似乎正在極力克服自己的恐懼把藏在內心悲痛的記憶再拉出來回憶,再重覆訴說一遍。

顧晏飛:“你不一定要和我說。”

“不行。”池景眠深吸一口氣,“是我的父親弄的。在我十三歲那年,他不開心就會讓我跪在地上,他抽完一根煙就會在我大腿上摁下一個煙頭,手臂的傷痕也是他弄出來的,後面經紀人就讓我去做手術。至於大腿上面的刀痕,是我自己用小刀劃的,有段時間我精神狀態很不好,會在身上割出刀痕。”

“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要博得你的可憐,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池景眠埋下頭,手指攥在衣擺上,用力到指尖發白,“我的家庭是不幸的,我的父親是暴力的,我的母親是自私的,而我,我是他們的小孩。我的基因刻著他們的基因,我也是壞脾氣的。高三畢業那年我把我父親打進了醫院,再送進監獄,後面也送我母親進了精神病院。我本身就不是個很好的人。”

“一個不好的人,在喜歡你。”

“你會厭惡嗎?”

池景眠始終不敢擡起頭,他不想去看顧晏飛的表情,什麽樣的他都不想看見。叛逆期那些年他最討厭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懂事後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知道他那些醜事臟事,在這其中他最不想讓顧晏飛知道。

顧晏飛靜靜地看著他。

沒關緊的窗戶忽然吹起的大風,呼嘯的風聲割裂出兩個地方,窗外是狂風呼呼的室外,窗內是安靜到空氣似乎都凝固的室內。

顧晏飛斂眸,“我不會。”

還是那句話,池景眠喜歡他是他的事,只要不打擾到他,他不會管池景眠做了什麽事,背後又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可他張了張嘴,卻沒能和上次在清吧那樣簡單地把這句話說出來。他看向半空的感情專家,心裏告訴自己,說不出口不過是記著他們的任務。

池景眠抿嘴,還是不相信,追問:“你真的不討厭嗎?你不用說謊安慰我的。”

顧晏飛目光放在桌面的桂花糕上,突然問:“為什麽要喜歡我?”

話題突然轉換,打得池景眠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心裏的恐慌失落通通消失殆盡,取而代之是緊張。

他抹了把臉,轉頭去看眼鏡盒,又捏了捏燥熱的耳垂,“因為你人好。”

又覺得這話太籠統了,聽著很敷衍,他又解釋道:“你成績好,你優秀,你熱心,你心軟,你重情,你會幫新來的老師教訓弄哭她的差生,還會扶起跌倒的同學,就算討厭我也還是會答應教導主任讓我做你的同桌,會盯著我寫作業、會趕我回宿舍睡午覺......”池景眠說都說不過來,列舉下來,都怕顧晏飛嫌他話太多,最後只能匆匆收尾,“還有,你長得很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顧晏飛順著他的話,“所以我不會因為別人的過錯而去厭惡你。以前不喜歡你也不過是和你之間存在誤會。”

池景眠內心的不安因這句話壓了下去,有這句話就夠了。

看出池景眠放松的身體,顧晏飛也沒說什麽,“很晚了,回去休息吧。後面劇組的進度會越來越趕,你的戲份也開始多起來了。”

池景眠點頭,“那你也休息。”

他走到門口,想起什麽,摁住門,擡頭問:“高二那年為什麽要答應教導主任輔導我?”

顧晏飛身高比池景眠高出半個頭,只能低頭看他:“因為她跟我說你不好好學習是因為你父母在鬧離婚。”

池景眠似乎是預料到,但還沒確定,聽到顧晏飛這麽說怔楞一秒,突然勾唇笑了,頭一次用大膽示愛毫不掩飾的目眼神向顧晏飛,“我就說你是個很好的人,我的喜歡準沒錯。”

明明都很討厭他了,還是因為心軟可憐他選擇了答應。

顧晏飛目送池景眠進入房間,才關上門。

在看到桌面安靜擺放的桂花糕,他停下腳步,看了半響,還是走過去拆開放了一塊進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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