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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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

兩天後,裴朝暮見到了江明誠的母親。

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年輕男人,個子居然比明誠還要高,一九五左右,五官立體硬朗,著一身銀灰色西裝,走路帶風,像剛從秀場上下來的男模。

男模紳士地打開副駕駛車門,用手護著車門上方。林瀾優雅地走出來。接著,男模又去開了後座的車門。

後車的人下來後,江明誠給裴朝暮介紹:“這是我媽,這是我姐。”江明誠不認識這個男人,還以為他媽叫來的司機,也就沒問。

裴朝暮就叫她們,伯母,傾書姐。

“你好啊,朝暮,我早就想見見你了。”林瀾隨意地捋了捋耳邊的頭發,淡藍色的裙擺在腿邊輕輕晃著,“對了,小誠,阿書,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林傾書挽著林瀾,兩人長相相似,像對姐妹,“媽,你這小男友該不會比明誠還小吧。”

林瀾笑著看兒子:“跟明誠同年呢,你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吧。”

江明誠渾身都不對勁兒地站那,簡直不敢相信在這種場合,她媽居然會有這種操作。林瀾笑著用手指點點兒子,“小古董。”然後轉頭對男模說,“親愛的,你先去玩吧。”

男模跟林瀾來了個貼面吻,開著騷包的豪車走了。

江明誠不禁埋怨般地喊了一聲“媽”。

這一頓飯,江明誠吃得沒滋沒味味的。菜還沒上齊呢,他姐就開始盤問起裴朝暮的工作經驗,邊聽邊點頭,江明誠沒來得及阻止,他姐丟出一句:“要不要考慮來我這,可以給到這個數。”

“姐——”

林傾書懸在空中的手往下一按,意思是讓他先閉嘴:“我很快就會離開路遠,成立我個人的公司,我的團隊很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她從包裏拿出名片,遞給裴朝暮,“你要是感興趣,這幾天可以約個時間詳聊。那就先這樣,再說江明誠要急了。”

江明誠看到裴朝暮把名片收到兜裏,很想搶過來,扔地上踩上幾腳:“哦,你也知道?今天什麽場合,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點?”

“哦,對不起。”

江明誠氣得猛喝了口茶,手按著胸膛,瞪林傾書。裴朝暮抽了張紙巾,給他擦衣領,是剛才濺出來的茶水。江明誠拉下去的嘴角稍稍收回:“我怎麽不知道你要創業?”

“告訴你幹嘛?你是能幫我招人,還是給我拉投資?”林傾書笑瞇瞇的,“不過,你倒是可以幫我畫個LOGO。”

“我可是很貴的。”

“還有那個小周,我看他資質也不錯,你回去幫我問問,年輕人,整天閑著也不像樣。”林傾書又拿了張名片出來。

江明誠皺著眉,食指按住那張薄薄的暗金色名片,原路滑到林傾書面前:“你自己去問他。”

“我又沒他電話,欸你這臭小子,幫姐姐問問又怎麽了?”林傾書學他的姿勢,又把名片滑了回去。

“我不。你今天就是故意來壞我事兒。”

“真沒良心呢,姐姐以前對你多好,都忘了。”

“周舒揚怎麽樣我管不著,我把他電話給你,你自己去問。她現在是我的——”江明誠看了一眼裴朝暮,把喉嚨裏卡著的那個字換了,“員工,你別想搶。”

“呦呦,人家小姑娘跟著你能有什麽前途啊。江明誠,你說這話,害不害臊啊。”

兩人把名片推來推去的,林瀾看不下去了:“都多大了,還跟以前一樣,幼不幼稚啊?”

林傾書哼了一聲,把名片拿回來。

快結束的時候,林瀾問:“朝暮,小誠,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啊?”

江明誠心咯噔跳了一下,看了眼林瀾。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他跟朝暮才覆合,還沒談到結婚這個步驟,今天只是簡單吃個飯,認識一下,並沒有別的意思,那天在電話裏他都說過了。

裴朝暮說:“我跟明誠還沒聊過這個。”

“啊,那要快點決定一下哦。”林瀾看到江明誠拼命朝自己使眼色,心道這個不中用的,根本不像自己親生的,“我明後年都挺忙的,行程很多,最好今年能把日子定下來。我好提前把時間空出來。”

江明誠心說你有什麽行程,跟新男友環游世界嗎?

“今年……”裴朝暮遲疑地看了眼江明誠。

“這個不急,我們還沒——”江明誠還沒講完,直接被林傾書打斷。

“不急什麽!難道你不想結婚,耽誤人家小姑娘?!”

“怎麽可能?”

林傾書笑著問:“朝暮呢?你是怎麽想的?”

江明誠小心翼翼地看著裴朝暮。

“我都可以。”裴朝暮看著林傾書和林瀾說,“只是我現在還沒多少存款……”

“錢算什麽問題!都是一家人了,江明誠的錢就是你的錢,你別看我弟這寒磣樣,實際上資產都快趕上我了。養老婆絕對沒問題!你要實在不放心,現在就把那什麽破前臺工作辭了,跟我幹,三年內我保你買房取車!”

江明誠剛覺得他姐說了句人話,聽到後面嘴角又拉下來:“反正你就是想從我這搶人。”

吃完飯,幾人在餐廳門口道別。江明誠腦子還暈乎乎的,一頓飯的時間,居然把婚事定下了。

“我先走了。”林瀾的男友早就等在路邊,林瀾沖他們揮揮手,上了車。

林傾書在等助理開車過來,環著胸,從小上下打量江明誠。江明誠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裏毛毛的:“幹嘛?”

“觀察咱林家幾百年才出這麽一個的絕世大情種。”

“呵呵。”

“真是長大了啊,本來還以為你會去江先齊那發瘋呢,小瞧你了啊。”

“……什麽意思?”

車到了,助理開了車窗,向她招招手。林傾書挑了挑眉,“周舒揚沒跟你說?”見她這傻弟弟一臉莫名其妙,於是給助理打了個手勢,把江明誠拉到一邊問,“就是你跟朝暮當年分手那事兒,我都告訴舒揚了,他沒跟你說?”

江明誠的臉色一下變了,挺直背,渾身都繃緊了:“……當年分手?”

林傾書看了下表,“我現在有個會,晚點你來找我。”

江明誠拽住林傾書的手臂,胸膛重重起伏著,他看了眼身後的裴朝暮,聲音有點抖:“你的意思是,當年是爸拆散的我們?”

“還不算太笨。”林傾書說,“不過也不全是,事情有點覆雜,這樣吧,要不你現在跟我走?或者,你自己去問朝暮。”

“不用。”

林傾書上車後,江明誠慢慢走向裴朝暮,心被一刀刀紮著,快要喘不過氣。他把她拉過來,捧住臉仔細地看。是啊,他就是個笨的,她看上去那麽累,這六年,過得一點都不好。

“朝暮,你先回家休息,我還有點事要做。”

把她送上車後,江明誠又叫了一輛,直接去找周舒揚,打了一路電話,周舒揚都沒接。到了周舒揚的住處,按門鈴,沒人來開。江明誠上手拍門,砰砰砰,砰砰砰,拍到第十下的時候,裏頭終於有動靜了。

“誰啊?!”周舒揚打開門,濃烈的酒味混著一股子冷餿菜的氣味撲鼻而來。他穿著件皺了吧唧的短袖,像是剛從睡夢中爬起來的。見是江明誠,剛要飆出來的臟話咽了回去,瞬間清醒了幾分:“有事?”

“我姐跟你說的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周舒揚哦了聲,撒開門把手,擼了把頭發轉身朝後走:“我先去洗把臉。”

江明誠去沙發那坐下,茶幾上一堆喝空了的酒瓶和外賣盒,味兒沖得很,他稍微收拾了下,開窗,站陽臺透氣。

周舒揚洗完澡,拿毛巾擦頭,走向陽臺:“你知道多少了?”

陽臺的風有點大,把周舒揚的濕發都吹起來。

“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沖我撒什麽火?”

“舒揚,你知道這事兒對我來說有多重要,為什麽瞞著不告訴我!”

“那你就把所有事兒都告訴我了?”

“你什麽意思?”

空氣仿佛凝滯了,對視良久,周舒揚把毛巾甩窗沿上:“好,我告訴你啊。你承受得了嗎?她爸是個賭徒,拿了你爹兩百萬,她這六年一直在還錢,去年十月才還清。”剎時靜下來,只餘呼呼的風聲,以及江明誠愈來愈粗重的呼吸聲。

江明誠的眼眶漸漸紅了:“你騙我……”

周舒揚嘲諷地勾了下唇:“騙你的是她。江明誠你就他媽是個傻子,交往四年,都不知道自己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我傻……”江明誠跟丟了魂兒似的,腦子裏閃過亂七八糟的片段,眼神逐漸凜厲起來,透著恨、怨,還有無盡的悔。

周舒揚看著江明誠沖了出去,他靠在欄桿上,任風將半幹的發吹得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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