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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峰相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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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峰相見吧

“你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你怎麽還在替她補筆記?”於母的聲音冷靜卻逼人。

“我能管好自己的學習。”於睿的聲音如出一轍的清冷:“這是我覆習計劃的一環,不是為了什麽人補筆記。”

“你當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於母諷刺道:“你有什麽必要把過程全部補上,你自己的筆記看不懂嗎,不就是為了那小姑娘嗎?”

於睿聲音稍大:“考試判卷要寫過程,我只是在養好習慣。”

於母輕笑:“你自欺欺人也騙不了我,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書房虛掩的門被推開了,林裊裊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那個門、門沒關,我、我就自己進來了。”

於母沒說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換鞋推開鐵門出去了。

於睿猛地站起,緊張地觀察林裊裊的神情,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林裊裊茫然道:“剛剛到,你媽媽就推門出來了。”

於睿不敢放松,緊盯著林裊裊的細微變化。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林裊裊仍是一副茫然的神情。

於睿略松了口氣,側身讓開,將林裊裊迎進書房:“筆記我補充了一些,正好可以覆習一下,你看不懂的tiutiu上給我留言,我有空的時候再回你。”

“不用,看不懂的我直接去問老師,你也少上線。”林裊裊客氣道:“麻煩你費心了。”

“我只是覆習。”於睿堅持道:“怎麽覆習都是覆習,翻一翻以前的筆記也能鞏固基礎。”

林裊裊應了一聲:“那我回去了,看完再還你。”

於睿跟著她站起送到門外,看著她的背影,這時完全放下緊繃的神經。

剛在林裊裊面前,他始終提著一顆心,生怕眼前人突然蹦出一句他難以承受的話。比如說‘你喜歡我嗎?’或是‘我們做不了朋友了’。

幸好,林裊裊沒聽見於母的話,不然以她城府很難這麽從容如常,不露一絲痕跡。於母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指向的意思也挺明白。林裊裊只是單純,並不笨。

他並不希望林裊裊現在知道自己的心思,這並不是一個適當的挑明時機。林裊裊即將會考,他在備戰高考,都沒有多餘的心思分給戀愛。

維持現狀是於睿對現階段的計劃。

雪花無聲飄落,落在地上瞬間融化,了無痕跡。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久未見冰雪的小城也能在低溫的夜間堆起一個小雪人。

只是雪人見不了太陽,沒等天亮就完全融化,徒留回憶。

冬天又到了啊……

林裊裊忘記帶鑰匙開門不了門,只能坐在樓梯口,安靜地註視著單元門外的一灘水跡。

她聽清了,於母的每個字每個詞都聽得一清二楚。

被點醒的一瞬間,林裊裊破天荒控制住了沖動,超常發揮地在於睿面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直到走出那個熟悉的樓道,記憶才如雪花般鋪天蓋地朝她湧來。

拌面,觀星,‘記錯了’的試題講解,還有數不清的點點滴滴的傾聽、看見和維護。

愛如雪花,晶瑩剔透卻存在,潤物無聲卻靜水流深。凡存在便留有痕跡,只是她從未意識到。

林裊裊抓著頭發抱頭蜷縮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臺階上,濺起塵埃。

“為什麽,為什麽我才意識到……”林裊裊哭著說道。

她終於註意到他默默的愛,這是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於睿高三,她準高三。這是個最差的時機。

她不允許任何人現在打擾於睿,即使是她,即使是於睿自己。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日歷一頁一頁的翻新。

林裊裊還是看不懂於睿的筆記,學渣與學霸的差距不在於成績,而在於他們思維的連貫性。

林裊裊需要的是把每一個步驟的邏輯講得極其細致的講解。但於睿的筆記,即使他已經補充過了,依舊缺乏兩個步驟中相關聯的邏輯。那是只存在於他的腦中的‘顯然可知’。

林裊裊放下作業,轉了轉脖子,伸了個懶腰舒展身體。寫了一個小時作業,肩膀肌肉都僵硬了,站起來活動活動。

她看向於睿的筆記本,取來架在作業堆上翻開。

於睿寫了一手好字,潦草但極有個人風格。林裊裊拿起筆記放在桌面上,面朝筆記趴下,用手指描繪於睿的字。

字如其人,見字如面。

紅豆不解思念,描字解相思。

再怎麽學習,終究也有一天要將筆記還回。林裊裊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沒跟於睿打招呼,直接上他家敲門。

咚咚咚,她輕叩木門。

過了一會兒,同樣輕聲的腳步響起。

木門打開,是於母。

“阿姨好,我是來還書的。”林裊裊隔著鐵門問候於母。

於母禮貌點頭,伸手接筆記,林裊裊乖巧地穿過鐵門門縫遞上。

見林裊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於母問道:“還有事嗎?”

林裊裊搖頭。她想見見於睿,但也知道現在不是好的時機。她是特意瞞著於睿引於母過來開門,只要她不出聲不叫於睿,於睿就不知道是她來了。

可她好想見見他。

於母退後關門,思索一陣,又叫住了林裊裊:“裊裊。”

林裊裊擡頭。

於母緩慢眨眼,低頭威嚴地註視著林裊裊,平靜道:“別再來了,於睿高三要專心備考。”

好冷啊,林裊裊想,她從來沒覺得於睿家這麽冷過。

是因為今年冬天天氣格外異常嗎?漏風的樓梯間,使得林裊裊在這曾讓她備感安心的地方,感受到刺骨冰涼。

她低頭看著地板,乖巧地點點頭。

門在她眼前合上,發出輕輕地落鎖聲。她對著緊閉的鐵門,站在原地發了一小會兒呆,才慢吞吞地離開。

林裊裊離開後,於睿若有所覺地開門出來:“剛是誰來了?”

於母顛了顛手中的筆記示意,把筆記遞給他:“林家那孩子。”

於睿看著手中的筆記,擡頭問於母:“她怎麽沒進來?”

於母坐在沙發上,拿起雜志繼續看:“只是來還個書,小姑娘怕打擾你,沒讓叫你。”

於睿皺眉,沮喪地回到房間。他還以為,借著還書的機會,能見林裊裊一面,沒想到連這一面都不給他。

高二班級開始填報晚自習名單。寄宿生自動加入名單,而走讀生憑個人意願申請。

林裊裊填寫了申請表,每天傍晚在食堂吃完飯後,也留在教室晚自習。班裏申請晚自習的走讀生不多,只有她和另一個走同學。兩人自然而然關系親近起來。

自習課課間休息,林裊裊站在走廊活動脖子和肩膀,走同學有樣學樣也學著拉伸。

“鳥兒為什麽來晚自習啊。”走同學問:“我是因為家裏隔壁樓盤在建房子,每天晚上叮叮當當吵得人根本沒法專註。”

林裊裊思索片刻:“在學校晚自習更有氛圍吧。”

“也是,大家都在學習,自然而然就被帶動了。”走同學讚同道。

並不是,林裊裊心想。

她是一個在哪都能專註學習的人,並不需要氛圍的帶動,只要她願意,就能專心。

林裊裊擡眼望向對面樓上的班級,走廊都是背書的學生,即使在課間也少有人真正放松休息。

那是高三的教室。

為了防止他們被打擾,學校特地安排高樓層教室給高三班級。U型教學樓最頂上三層都是高三。

林裊裊站在U型樓的南側,眺望北側最裏面的教室。

“他今天還是沒出來啊……”林裊裊一個個辨認學生的身形,嘴裏不自覺說出了聲。

“什麽?”走同學好奇地問:“誰出來?”

“我說出來了嗎?”林裊裊一驚,反應極快編了個理由:“我是說月亮。”

“今兒不是十六嘛?白天天氣也不錯,但沒想到晚上雲這麽厚,還是沒看到月亮。”

走同學恍然大悟,探頭出去,尋找月亮的位置:“是哦,雲確實挺厚的。月亮連位置都看不見。”

第二節自習課預備鈴聲響,林裊裊拍拍還在探頭探腦的走同學:“走了,該回去了。”

走同學應聲跟著她返回教室。

林裊裊不甘心,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冬去春來,時間輪轉,高考倒計時飛快歸零。考場結束鈴打響的那一刻,所有考生起立,一切塵埃落定。

林裊裊抱著厚厚的一摞教輔書和試卷,從寄存樓回教室。書疊得太高,遮擋了視野,上樓梯時沒踩穩,東倒西歪差點摔倒,幸好有人幫忙扶了一把,書才沒有散落一地。

“謝謝啊。”林裊裊努力顛了顛書,試圖抱得更緊些。但她的手臂沒那麽長,有幾本書露在外面,再動幾下就要掉地上。

“我來幫你吧。”好心人從她懷中抱走了一半的書,減輕不少負擔。

林裊裊的視野瞬間開闊,剛想拒絕,卻看見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龐。

“於睿?”林裊裊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或者現在是在做夢。不然怎麽可能蹲了那麽久都沒見到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很驚訝?”於睿笑道,輕輕松松地又取走幾本書,最後幹脆把林裊裊懷裏的所有書都抱走。

“今天高三返校,你不知道嗎?”於睿還是如往常一樣的風度翩翩。

林裊裊深深吸了口氣,說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久到林裊裊忘記了於睿的聲音,乍聽之下沒認出面前的人是誰。

“是啊,好久了,上次是去年了吧。”剛考完,於睿的壓力驟減,恢覆了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林裊裊勉強笑了笑。這半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受著思念的折磨。

愛因克制而深邃濃烈,如附骨之疽整日整夜攀扯著林裊裊。

若是不知道於睿的心思,林裊裊還能安慰自己是單相思,告誡自己不要越界。但她已經明確知道於睿也喜歡她,這使得她更加難抑制內心想要向前邁進的沖動。

有時她都想不顧一切直接告訴於睿,把他也拖下水一起受煎熬,而不是只有她一個承擔這份痛苦。

“……我會報北城,這樣才能脫離父母的控制。等賺了錢負擔自己的生活,經濟獨立才能自己掌控人生和未來……”

在林裊裊分神的幾分鐘內,於睿已經講到大學的計劃。他抱著書走上臺階,見林裊裊沒跟上,轉頭疑惑地等著她。

林裊裊仰望著落在臺階盡頭的月亮,攥緊拳頭,短短的指甲嵌進肉裏,拼命忍著將自己心意說出口的沖動。

不行,還不能說。

達成於睿想要的生活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精力。高三的林裊裊不僅不能成為於睿的助力,還會成為他的拖累。

她不能告訴於睿自己的心意,也不能讓於睿知道自己已經清楚他的心意。這會把於睿架於想要的未來和喜歡的人二者艱難的選擇中。

在林裊裊看來,喜歡一個人就是支持他、成就他、讓他變得更好。而不是自私地占有他,拖累他,把他拽下神壇。

林裊裊註視著好奇的於睿,眼眸深得像是看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她說:“你想遠遠地離開這裏?”

於睿從未在林裊裊臉上見過這種眼神。他的身體先於思維做出了反應,腎上腺激素水平飆升,仿佛面臨危機,站在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

但沒有理由,於睿理性分析。

他們只是在討論於睿選擇的大學。明明是於睿人生中的重要決定,給於睿的感覺卻像是林裊裊正在做對他極其重要的決定,而他並不知情。

理智與直覺的沖突攪亂了他的大腦,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肯定的話。

林裊裊替他說了:“你想離開這裏,想獨立,想脫離父母的控制,想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恢覆了日常的狀態,剛才那一瞬的淩厲似乎只是錯覺。

“我很替你高興。”林裊裊嘴角上揚,一貫的元氣與陽光:“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咯,走上自己決定的人生。”

於睿看著她的轉變,慌亂地胡亂揮手,像是在一艘顛簸的船上,想要抓住什麽作為自己的依靠。

他好像在失去什麽對他來說非常珍貴的東西。他想抓住,不讓珍寶離開,但他不知道該抓住什麽。

林裊裊平靜地註視著他,後退了一步。

“那我先回去咯,還有作業沒寫完呢。”林裊裊倒退著與他揮手,就像以前每一次告別:“再見。”

【再見於睿】

【我不能成為拽著你的人,你要飛往更遠更高的天空,成為雄鷹,擁有整片天空,鷹擊長空】

【如果有緣,我們頂峰再見】

咱們北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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