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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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初昨天晚上在校門口下車,又陪馮斯文買了些零食才回去的。

她昨晚剛到樓下就看見程建軍披了件大衣出來,嘴裏叼著根煙吞雲吐霧,她打了個招呼,匆忙低下頭上樓了。

屋裏劉雲霞在廚房擦地,她看到也什麽都沒問,簡單洗漱回了房間。

再就是今天一早,看見程徹這破了的嘴角。

林時初硬是按捺著那點心情,整個早上一句話也沒跟他說。

只是好巧不巧的,林時初和程徹他們幾個,又在校外的早餐店狹路相逢。

程徹和秦修一桌,隨便點了兩碗粉湯,看著清湯寡水,青菜旁邊窩了個漂亮的荷包蛋,上頭連點兒提色的紅油都沒有,沒曾想吃進去卻是辣的。

程徹打小就對辣椒的味道特別敏感,覺得嗆,不愛吃,唯獨程建軍時不時犯病非要逼著他吃,想要改正他這毛病,越逼著越抵觸,長大了更是一點兒辣都不吃。

昨天程建軍那一巴掌扇過來,他嘴裏後牙刮破了口腔,回去漱口吐出來都是口血水。

現在吃這粉湯更像是上刑。

程徹放了筷子,去前頭買了瓶水又坐回來。

秦修嗦著粉,抽空看了眼他:“你不吃了嗎。”

程徹不想再動筷:“喝瓶水算了。”

他不止應付別人,他還應付自己。

秦修也沒再問,低頭吃飯。

林時初和馮斯文姍姍來遲,在門口報了粥和酥油餅,剛往裏走,林時初擡眼就看見了程徹。

他手邊一碗粉湯,一瓶冰水,都沒怎麽動。

林時初稍垂下眼,佯裝淡定的與他擦肩而過,去了更後面的位置。

狹窄的小店裏,坐著那麽一個大活人,看不見是假的。

連馮斯文也感覺這倆人氣氛不對,湊近身子小聲說:“你和程徹,你們兩個怎麽不說話了?”

就算早餐的時間顧不上閑聊,兩個人連招呼也不打全當沒看見,在旁人看來多少有些反常了。

“不知道。”林時初坐著,目光有意無意會落向前面那道背影,“可能是因為長庭巖登山那天的傳言,他不想和我走太近,避嫌。”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再仔細想的話,程徹這人國慶前那幾天就已經不對勁了,林時初雖然想不通為什麽,但結論至少是對的。

他不想跟她走太近。

在原本不溫不火的關系上,她進一步,他退百步。

她是什麽很可怕的洪水猛獸嗎。

讓他一退再退,關系仿佛回到了她剛到堯山鎮的那一天。

她們吃完早餐回學校的路上,林時初去校門口的超市買個本子,結賬掏手機隱約把什麽東西從口袋裏順出來了,掉在地上“咚”的一聲。

收銀臺處擠著結賬的人很多,林時初低頭看了眼,除了地面上好多雙不同款式的運動鞋什麽也看不著。

平常校服口袋裏沒裝貴重物品,林時初心想趕著上課,不再找了。

剛走出去兩三步,旁邊馮斯文忽然往後指了下:“時初,是你的頭繩掉了。”

林時初回頭,程徹站在收銀臺旁,身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頭繩。

上面串著個卡通烏龜的裝飾。

細細一根發圈落在他掌心,他目光註視著他,似詢問。

林時初對上他的眼睛,又別開:“算了,不要了。”

林時初避開他的視線,匆忙拉著馮斯文從超市門口離開,身後少年拿著她頭繩的那只手一點點收緊,最終,沈默地揣進了口袋。

關於他嘴角的傷,林時初沒有去問,只知道他好幾天都沒怎麽吃飯。

過了一個禮拜才好的差不多。

十月末,堯山中學期中考。

讓人覺得反常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程徹期中成績507,他這段時間默不作聲的,把成績提上來了,悄然提上了五百的線。

堯山中學學生成績在500分數段嚴重斷檔,他堪堪邁過500的分數線,在排名上看就是邁了一大截。

林時初603分,校排名5,程徹507,校排名,36,數學那一欄依舊被打了紅圈,144分。

程徹再往下400分數段的學生密密麻麻,一分能並列好幾個人。

期末考試成績塵埃落定,十一月,堯山進入深秋,氣溫一下子就降了下來,猝不及防摻和著換季流感,班上不少人都感冒了。

原本的英語課代表請了病假,林時初臨危受命,被叫去辦公室。

她昨晚沒睡好,這會兒晚自習上到一半,已經提前開始打瞌睡,昏昏欲睡地往辦公室走。

林時初走到辦公室門口,程徹正擡腳從裏面邁出來。

兩個人不偏不倚打了個照面。

裏面英語老師喊她:“林時初,來。”

這一聲很及時的化解尷尬,林時初低下頭從他身前走過。

“英語課代表不在,剛剛說要開會,我得過去一下,剩餘的練習卷子你幫忙批一下。”英語老師看時間不早了,還有半個小時就放學,也不想耽誤她太久,“叫上你同桌來一起批也行,都有答案,兩個人批改起來也快。”

林時初幾乎沒猶豫地,“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

話音落下,又過了良久,門口的人才動了動僵硬的腳步,自行離開。

班裏晚自習還沒結束,秦修看林時初不在,拎著本書裝模作樣地挪過來,坐在程徹旁邊:“你同桌呢?”

“批卷子去了。”

秦修:“下課打游戲去不?”

“不想去。”程某人翻著一套英語卷子,在寫完形填空。

“不是,你這段時間學習上癮啊,別魔怔了,玩兒會兒唄。”

程徹敷衍一句:“你們先去,我放學有事兒,要是趕得上我再去。”

“什麽事兒啊。”秦修刨根問底。

“私事。”

程徹淡淡拋下這兩字,秦修聳了下肩:“沒勁,那我和大劉等會兒就先走了,開好位置等你。”

程徹在晚自習結束後,拎上書包,又去了一趟辦公室。

裏面林時初胳膊壓著幾張卷子,趴在桌上睡著了。

程徹放慢腳步走進去,剛剛開會結束的老師們都已經走了,等她睡醒再弄這些還不知道要弄到幾點。

她坐的位置對著窗口,最近幾天氣溫都很低,他只在這兒站了會兒都覺得涼。

程徹過去想把窗戶關上,那扇窗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也可能是壞了,動不了。

他默了一瞬,在她旁邊緊挨著窗戶口的位置坐下,拿起剩餘的卷子和答案,對照著批過去。

紅筆打勾,錯的就是一斜杠,英語卷子選擇題占了大部分,批起來也快。

程徹做完這些也就半個小時,夜裏的涼風從窗口吹進來,吹動試卷的邊角。

旁邊的姑娘還在睡著,平日裏看人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蓋出小片青灰色的陰影。

林時初睡醒時身邊沒人,坐起來著急忙慌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三十五。

都已經下自習好久了。

她動了一下,身上披著的校服外套往下落了一截。

林時初看著這件多出來的校服,又迷迷糊糊翻了翻桌上阿拉丁神燈幫她批改完的卷子。

是馮斯文的校服嗎。

林時初前腳剛踏出校門,門口正迎面撲過來一陣冷風,她把兩邊袖子也套進去,將這件校服徹底穿好。

姑娘站在路邊晃了晃空蕩蕩的袖子,疑惑感嘆馮斯文胳膊這麽長的嗎。

筒子樓裏,劉雲霞和程建軍已經睡了,林時初進門開了一展小燈,輕手輕腳地活動。

屋裏暖和,林時初脫掉外面這件校服之前無意識摸了下口袋,感覺裏面好像有東西,她摸出來看,是她那條串著烏龜配飾的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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