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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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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一下

天氣真的很好,不躁不熱,陽光曬到身上暖融融的。

賀聞沁和顏枿沿著街道的綠蔭漫步,就像是一對普通的攜手壓馬路的情侶。

賀聞沁微微偏頭,自上而下地看著顏枿,身體不自主地向顏枿靠近,直到肩膀抵住顏枿的肩膀。他悄悄觀察著顏枿的反應,不斷試探,從衣袖相蹭到肩膀相貼,再到指尖裝作無意地劃過顏枿的手背。

他的動作不斷越過一層層距離,但顏枿均沒有表現出抵觸的情緒,甚至耳尖還漸漸染上了緋色。賀聞沁想著自己從夏可恩那裏聽取來的經驗,可以基本確定顏枿對自己是有些喜歡的。

賀聞沁止不住地竊喜,嘴角怎麽都扯不平,索性放任了臉上的笑意。

“賀哥。”

“嗯?”

顏枿手伸進口袋,“我們下下周有畢業展,你有時間嗎?”

“好啊,有具體時間嗎?”

顏枿撥弄著口袋裏小貓的尾巴,“五月二十號。”

賀聞沁拿出手機看了眼,“沒問題。”

顏枿眼眸彎了彎,看向賀聞沁,“那我到時候把票給你。”

“沒事,你留給唐阿姨吧。”

“有的。我們每人會有五張票的。”

“好。介意我帶我媽來看看嗎?”

“怎麽會,那我也給阿姨一張票。”

賀聞沁揉著顏枿的後腦勺,兩人穿過一條條街道,看過最平常的俗世風景,度過短暫又漫長的一段光景。

——

天空是清澈的蔚藍色,柔雲像輕羽、像奶油、像綻開的棉花、像地上的少年紛飛柔軟的夢。

忙忙碌碌又一周,顏枿他們總算結束了畢業答辯,但又開始為展位忙碌了起來。

周五這天,五月二十號。

在江城藝術館的門前,人影紛紛,基本每個作者都站在自己的展位前,或驕傲或喜悅或欣賞。

蘇蘊卻焦灼地站在藝術館門口,旁邊是晏清河和文昊,而聞舒韻跟賀豫谙也立在一旁,不見賀聞沁和顏枿。

文昊拍了拍蘇蘊的肩膀,“別擔心了,咱們先進去幫顏顏看著展位吧。”

蘇蘊踮腳看了看遠處的馬路,點了點頭。

賀豫谙摟著聞舒韻也安撫道:“問問他會幫那孩子處理好的,還要再逛逛展會嗎?”

聞舒韻也瞧了瞧那兩人匆忙離開的方向,還是不太放心,但又可惜道:“哎,看一會兒吧,我得幫顏顏拍些照片,畢竟是他自己的畢業展。”

賀豫谙牽著她返回展會,“放心,一會兒給問問打個電話。”

那幅夢幻的玫瑰莊園版畫,在射燈的映照下,迷幻又炫彩,但又孤單落寞。像是遺世獨立般存在,不真切,不現實;但它是美好的,奇妙的,會成真的。

——

“顏顏,別怕。”

賀聞沁一只手扶著方向盤,一只手探向顏枿搭在腿上交握的雙手,握了握,拍了拍。

顏枿從恍然中逐漸回神,嘴角的抿得平直,深呼吸了口氣,“我沒事賀哥。”

賀聞沁感覺到顏枿冰涼的雙手開始回溫後就收回了手。

顏枿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心跳不由加快了一瞬,當看到是林寧瑯後才慢慢平覆,“餵。”

“顏顏,阿姨在哪個醫院?”

顏枿摸了摸口袋,“你怎麽……”

“我剛到你們畢業展這兒,就聽蘇蘊說你接到阿姨住院的消息剛走。”

“你不是今天要畢業答辯嗎?”

“我答完辯就過來了,先說哪個醫院。”

“江城二院。”

“好,不要害怕昂。”林寧瑯安慰著顏枿,其實他在那邊打電話的手都在抖。

林寧瑯結束和顏枿的通話後,掌心攥了好幾下,深吐出一口氣後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只是聽蘇蘊說顏枿的母親好像住院了,並不知究竟嚴不嚴重,剛也不敢直接問顏枿具體的。只是一段含糊的對話,卻讓他仿佛又被拖回了七年前的那個夏天。

“顏顏,我下個月終於可以回國待幾天了。”

“顏顏,我找到了一本絕版的梵高的畫冊,就當作你的生日禮物了。”

“顏顏,等我回去了再一起去吃學校門口的那家米線哈。”

“顏顏,你說那幾只小流浪還記得我不。”

“顏顏,怎麽不回消息?”

“顏顏,……”

“顏顏,我回來的是不是太晚了?”

林寧瑯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憔悴枯槁卻平靜淡漠的顏枿。

他是回國後才得知顏枿家裏的變故的,在回國前和顏枿失聯的那一個多月,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只是沒想到會是這般的造化弄人。

他不知該怎麽安慰顏枿,只能抱著顏枿蒼白地說著“沒事,還有我呢,我這次回來絕對不走了”。但是他知道,這僅僅是他的自我安慰,顏枿已經不需要這些了。

他甚至去質問過自己坐視不管的父親,也躲在房間裏一遍又一遍地譴責過自己。

但他心裏明白,沒有什麽理所應當,這不過是各自自我難保下順其自然的結果。

他初三那年因為家裏生意的資金問題,被強行送出了國,他自信家裏會平安度過,只是沒意料到顏枿家也會出事。父親也不是坐視不管只是自身難保,只有他自己無知無覺地藏了起來,躲避了所有紛爭。

他在往後的日子裏無數次後悔過接受家裏安排自己出國的決定,但也無數次地明白那時雙方的無奈。他只是過不了心裏那關,釋懷不了對顏枿的虧欠,懊悔當時沒有扶住仿徨無助的顏枿。

林寧瑯到醫院看到安然的唐毓珍時才真的徹底松了口氣。

顏枿站在病床邊,幫唐毓珍掖了掖被子,他沒註意到門口的林寧瑯,只顧著跟唐毓珍說話:“媽,怎麽這麽不小心啊?”

唐毓珍拍了拍顏枿的手,眼神哀傷,說出口的話卻溫柔入骨:“讓芽芽擔心了,都是媽媽想著要去看你的畢業展太開心了,一時沒註意腳下。”

顏枿抿了抿唇,反手握住唐毓珍的手,“畢業展而已。”

“可那是芽芽大學生活唯一的畢業展啊。”

顏枿垂眸沈默了會,“那等我畢業典禮那天,您補足這次的缺憾好嗎?”

“媽媽一定會按時到的。”

顏枿漸漸平緩了自己慌亂的心跳,從接到鄰居阿姨的電話起到現在看到唐毓珍,顏枿後怕地感到慶幸,幸好只剩三級臺階了,幸好只是摔倒了腿,幸好鄰居阿姨正好出門碰到了,幸好自己可以趕來醫院,幸好賀聞沁在身邊。

顏枿朝門口看了看,沒有人,又麻煩賀哥了。

賀聞沁當時看顏枿狀態太差,就讓顏枿先去陪著母親,自己去幫忙繳費了,順便向醫生打聽唐毓珍的具體情況。這會兒正往病房走的時候,接到了趙晌的電話。

正好到了安全出口,他便轉身進了樓梯口,真好碰到往出走的林寧瑯。

林寧瑯也正在打電話,對電話另一頭說:“我知道了哥,先掛了。”他看見賀聞沁進來時,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的,但當看到賀聞沁舉著的手機時,心知只是巧合,看了賀聞沁一眼便側身出去了。

賀聞沁朝林寧瑯微微點頭,在林寧瑯出去後接通了趙晌的電話。

“老板,我覺得有件事得和您說下,雖然您可能都知道了。”

“別廢話了,快說。”

“方鼎集團的案件有了新的進度,除了那些灰色產業,早些年惡性競爭的案子也被翻出來了,其中就有榮真科技。”

“榮真?”賀聞沁眼神凜然,“你確定?”

“前一段時間幫您查資料時,我留意到了這個公司,今天警方那邊更新了進度,方鼎的案子算是全民關註度極高的,所以為了調控輿論,會在網上適當地更新案情進度,今天新聞上也有播報。”

賀聞沁擡眼看向對面的墻壁,“新聞上有舉例受害公司?”

“是的,早間新聞,應該會全天候播報。”

“受害公司的全稱?”賀聞沁凝視著墻面上的一個黑點。

“是。”

“好,我知道了。”

賀聞沁掛了電話,指尖摩挲了幾下。

——

“小林怎麽也來了啊。”唐毓珍看著進來的林寧瑯說。

“唐姨。聽您摔了我肯定得來看看。”林寧瑯和唐毓珍打了聲招呼,又看向一旁的顏枿,“醫生怎麽說的?”

“腳踝骨裂,膝蓋手肘有點挫傷,留院觀察一天沒什麽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

幾人均看向門口的賀聞沁。

賀聞沁:“這是我剛去問醫生的。”

唐毓珍半靠在床頭,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腳,“我沒什麽事,今天就可以出院。”

“媽。”

“唐姨。”

顏枿跟林寧瑯同時出口。

賀聞沁走進,微微俯身,“阿姨,住院費用我都交了,您就安心住一天,明天沒什麽事了,我過來幫顏枿接您回家。還有,我剛找了個護工,中午吃完飯就過來了,您在家的時候也好有人照顧。”

“不用,我手又沒壞,自己能行。”

顏枿擡頭看向賀聞沁,賀聞沁垂眸和他對視了一眼,捏了捏他的肩膀。顏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一同卻說著唐毓珍:“媽,等你拆石膏了就不用護工了,這一個月先這樣好嗎?你不是剛還說要好好修養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嗎?”

唐毓珍面色糾結。

顏枿知道他媽心裏的郁結是什麽,遂寬慰道:“這些費用你也不用擔心,我前一段時間接稿子賺了點錢的,而且我之後就在賀哥的公司上班了,工資待遇很好的。”說著他偏頭看了眼賀聞沁,賀聞沁朝他微微一笑。

唐毓珍摸了摸顏枿的頭,“辛苦芽芽了。”

剛過中午,賀聞沁找的護工來了,但護工只帶了一份病人的餐食,顏枿幾人便去了醫院食堂吃飯。

吃完飯,幾人回了病房。

唐毓珍催著他們幾個各忙各的去,自己這兒反正有人在照看。

顏枿想到早上那會兒走得確實匆忙,拜托了蘇蘊幫自己看著展位,但蘇蘊也有自己的展位要看著,而且也沒好好跟賀聞沁的父母打招呼。

“那我下午展會結束了再來。”顏枿對唐毓珍說。

“不用,明天早上來就好了。”

賀聞沁:“沒事兒阿姨,我到時候送顏顏過來,他要是晚上想回去了我再送他回學校就好。”

林寧瑯在一旁無聊地盯著電視機。

這間病房是三人間,不知道是誰正在看新聞。

唐毓珍也知道顏枿的性子,便不再推脫了,“那行,就是麻煩你了小賀。”

“不麻煩。”

唐毓珍餘光瞥了眼,看見了墻上的電視,神色變了一瞬。

賀聞沁直起身時也註到了此時正在播放的節目。

賀聞沁輕輕推了下顏枿的後背,“那阿姨我們先走了。”

唐毓珍笑容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芽芽,快先回去。”

顏枿被林寧瑯拉著,賀聞沁推著,出了病房。

唐毓珍看著電視上的午間新聞,下一條新聞和她早上看到的那條開始重合。——

“據警方最新報道,方鼎集團的犯罪行為……”

唐毓珍眼不眨地看著小小的屏幕,她看不清那些字,但主持人的言語卻一字不漏地鉆入了她的耳朵。

早上那種恍惚悵然的感覺又重新回來了,她眼睛幹澀地眨了幾下,眼角濕潤。她本想和顏枿分享這勉強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但當看到顏枿時她又不知如何開口。

顏枿的那種無端的負罪感好不容易淡了些,她不知這個消息到底是會讓顏枿輕松還是又勾起顏枿的瘡疤。

明明是那麽可愛又可憐的孩子,卻總是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明明他們好不容易把顏枿養得活潑開朗了起來,但一場變故又把顏枿拽回了從前,不再向自己撒嬌,不再需要零花錢,甚至過於小心謹慎。

她知道顏枿小時候遭受過不明不白的惡語,但她卻是在七年前才知道顏枿竟把那些胡言亂語聽進去了,她也曾後悔過自己的粗心,卻對此束手無策。她心疼顏枿,卻走不進顏枿。

——

幾人下樓後,林寧瑯和賀聞沁對視了一眼,那一瞬,兩個人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確實產生了一些默契。

錯身而過時,林寧瑯在賀聞沁耳邊悄聲警告到:“今天看好顏顏。”

賀聞沁笑了一下,攬著顏枿的肩膀向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林寧瑯皺了皺眉,暗罵道:死裝。

顏枿回頭看了下林寧瑯,問賀聞沁:“林二郎剛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就罵了句夏肯。”

“他們兩個真的分手了嗎?”

“不知道,估計吧,反正夏肯最近好像又看上別的小男孩兒了。”賀聞沁拉開車門,替顏枿系好安全帶。

“這麽快嗎?”

“夏肯就是這種喜新厭舊的人。”

顏枿摸著口袋,“那你……”

賀聞沁打斷道:“我可不是。”

“噢。”顏枿別過頭看向窗外。

到了藝術館後,顏枿先去了自己的展位,幸好自己的展位跟蘇蘊的是挨著的,不然還不知蘇蘊怎麽看的過來。

“蘇蘇,辛苦你了。”

“沒事。”蘇蘊指了指旁邊的文昊跟晏清河,“他倆幫我看著呢。”

顏枿又向兩人道了謝。

賀聞沁將路上買的飲品分發給他們三個。

蘇蘊對賀聞沁說:“你還算有點眼力見。”蘇蘊捧著奶茶轉頭又拉著顏枿問:“阿姨怎麽樣啊?”

“沒事,不太嚴重。”

“那就好。”

晏清河跟文昊見顏枿來了,就先回學校了,他們學院下周一才答辯。

賀聞沁和顏枿說了聲,去一旁跟他媽打了個電話。

蘇蘊邊吸溜奶茶,邊拿著手機跟顏枿八卦,“顏顏,你知道那個房地產大亨方鼎集團不。”

“嗯。”顏枿靠在墻上,餘光看著賀聞沁的方向,心不在焉地應道。

“前一段時間不是抓了他們集團負責人嘛,今天新聞又說,他們不僅是販/毒,早些年還惡性競爭,不知道逼死了多少小公司。”蘇蘊把手機擡了擡,“噥,你看看,怎麽會有這麽道德低下的人。但資本家確實沒什麽好人,都心眼忒多,我看賀聞沁……”

“蘇蘊!你又背著我說我什麽壞話呢?”賀聞沁回來就聽到蘇蘊在議論自己。

“我沒說什麽啊,就是跟顏顏分享下時事而已。”蘇蘊想把手機翻過來給賀聞沁展示,卻被顏枿一把攥住了手腕,“顏顏,怎麽了?”

顏枿滿臉的難以置信,握著蘇蘊的手,翻動著手機上的新聞內容。

賀聞沁心道不妙,上前一步,正好扶住搖搖欲墜的顏枿。

“顏顏,顏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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