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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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枿靠近賀聞沁抱歉道：“對不起哦賀哥。”
“沒事，別瞎想了，沒有人責怪你，本來就是我同意你的想法的。”
頭盔挨著頭盔，卻像是毫無阻隔的依偎，顏枿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風穿透，那些晦澀的心意快要掩藏不住了。
帶顏枿吃完飯，賀聞沁將顏枿送回了學校，“今天太晚了，幹貨店關門了，明天再給你買些消食開胃的蜜餞好嗎？”
“不用的，我……”
“聽話。”賀聞沁一只手插在外套兜裏，一只手搭在顏枿肩膀上，微彎腰看著顏枿的眼睛，“今天你又沒吃多少，或者我明天直接帶你去看醫生？”
“不去醫院。”顏枿垂著腦袋悶悶地說。
“那就好好吃飯，身體不舒服了和我說。”說完順手揉了揉顏枿的腦袋，“快回宿舍，剛吹了風，回去洗個熱水澡喝杯熱水，早點睡。”
“賀哥再見。”
賀聞沁看著顏枿進學校後，待了會兒也轉身離開了。
本來想先去夏可恩家把自己車換回來的，但一來一回太麻煩了，決定明天再說。
等賀聞沁回家時，他媽在客廳看電視，打了聲招呼，賀聞沁徑直上樓去了書房，不出所料看見了他爸。
“爸，上次托你找到關系怎麽樣了？”賀聞沁拽過椅子坐在書桌對面。
賀豫谙從電腦後擡眼看了下賀聞沁，摘下眼睛捏了捏鼻梁，“你找到人了？”
“趙晌明天就帶回來了。”
“你明天先找地方把人安頓著，你文叔他們最近內部也有動作，說不定正好能一石二鳥。”
“行，那他們把人帶走後可得看好昂。”
“用得著你小子操心？”
“那會給我頒發錦旗嗎？”
賀豫谙不耐煩地朝他擺了擺手，“去去去，一邊玩去。”
“這說不定是重要證人呢，我不配得到表揚嗎？”賀聞沁一邊倒退著朝門口走，一邊問他爸。
“證人是趙晌跑老遠帶回來的，靠譜的關系人是我找的，就算要表揚也輪不到你，陪你媽看電視去，別煩我了。”
賀聞沁聳了聳肩膀，“行吧。”
“看什麽呢媽？”賀聞沁坐到聞舒韻旁邊，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拿了個蘋果吃。
“電視劇啊。”
賀聞沁也不在乎他媽說的廢話文學，“這男主嗎？都能當女主他爸了吧。”
聞舒韻白了他一眼，“那本來就是女主的爸。”
聞舒韻看著賴嘰嘰躺在沙發上啃蘋果的賀聞沁，不由好奇道：“你什麽時候帶那孩子回家啊？”
“還得個十天半個月的吧。”
“你到底有沒有在努力呀？”聞舒韻替他捉急到。
“當然，天天去找人家呢。”
“那怎麽還沒追到，是不人家看不上你？”聞舒韻看到他這副懶散的模樣就有些頭疼。
“怎麽會？你兒子這麽帥又這麽優秀。”賀聞沁舉著蘋果朝他媽得瑟道。
“那你上次問我要的巧克力那小孩喜歡不，或者還要其他的零食嗎，要不我再——”
“哎呀，您就別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聞舒韻細眉微攏，瞧著賀聞沁有些無言，嘆了口氣，“好吧，希望早日得到你的好消息。”
賀聞沁咬了口蘋果，給他媽拋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
賀聞沁早上去車庫時，本來要騎借夏可恩的那輛機車，準備去換車的，結果看到了他爸新買的一輛卡宴。尋思了一下這幾天開的車，如果再借他爸的兩輛車開周末兩天，那這一周豈不是就湊齊了開七輛不同的車去找顏枿嗎？
那不就能召喚神龍許願了？！
賀聞沁挑了挑眉，找到車鑰匙後，說幹就幹，他要許願顏枿畢業前答應和自己交往。
今天天氣陰沈沈的，像是又要下雨。
賀聞沁手肘搭在車窗上等紅燈，看著秒數一下一下消減。
由於今天下午他可能沒時間來找顏枿，而顏枿今天又剛好要回家，他就和顏枿商量了上午來，還能順便送顏枿回家，雖然這個想法沒和顏枿說，但顏枿應該不會拒絕免費專車吧。
賀聞沁先去上次的店裏給顏枿買了點話梅和零食，隨後溜溜達達地到了顏枿學校門口，臉不紅心不跳地跟在別人後面進了學校，到顏枿宿舍樓下後，顏枿正好從宿舍樓出來。
顏枿也一眼就瞧見了他，兩人相向走進。
“那你就自己先把東西放宿舍吧，小心點。”
賀聞沁本來想自己提到顏枿宿舍的，但顏枿眼神飄忽，怎麽也不讓他進去，說是阿姨現在管的嚴不允許進了，賀聞沁無法只能交給顏枿自己提上去了。
顏枿拎著塑料袋，顛了一顛，說：“賀哥，下次別買這麽多了。”
“不多，這是犒勞你幫我辛苦畫稿子的，別推辭了，快上去吧。”
顏枿心想，果然，賀聞沁對他的照顧和關心，不是出於內心虧欠的補償就是對自己畫稿的嘉賞。
昨天的混亂一剎那又井然有序了，他拎著袋子上樓，塑料袋提手在重力作用下勒得指尖痕跡鮮紅，那重量不斷提醒他不要過於貪心地索求太多，不然等賀聞沁愧疚消失的那天，鮮紅勒痕就不止是局限於指尖了，而是遍布驅體和靈魂的烙印。
放下東西下樓時，顏枿摩挲過指腹的紅痕，充血的鮮紅已經逐漸褪去，貪戀和理智在拉扯，他在貪念中已經邁了一步又一步，遲來的理智卻扯拽著他後退。對賀聞沁的感情來得莫名又洶湧，他尚且還沒搞懂愛情的真諦，卻已經下意識朝賀聞沁靠近。
一直向前走的盡頭是什麽，沒人能告訴他，這個答案或許只有賀聞沁知道，但他又懼怕答案本身和自己預想的背離，不敢問出口，又不甘放棄。他以為別人的支持和鼓勵會成為自己的勇氣，但現在明白了，那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自己依舊是個膽小鬼。
“顏顏！”賀聞沁慌忙叫住顏枿。
顏枿腳底一空，向前撲去，幸好賀聞沁就在臺階下站著，一步跨了三階，架住了顏枿的腋下，扶著顏枿站穩後，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敲了顏枿腦門一下，“想什麽呢？下樓梯的時候分心，我要沒接住，你就摔慘了。”
聽著賀聞沁責備的話語，顏枿方才的煩悶苦惱驀然消散，他看著賀聞沁關切的神色，彎了彎唇角，至少此時此刻賀聞沁對自己的關懷都是真真切切的，或許賀聞沁對他的這種情感只是一段短暫的時間，但只要他不打破，他就可以自我欺騙下去，這溫度太暖了，他願意用日後的傷痛來交換，也願意當膽小鬼。
“還笑？剛才多危險的知道嗎？”賀聞沁簡直要被顏枿的迷糊氣死了，但又舍不得說狠話批評顏枿，只輕輕戳了戳顏枿的額頭，“註意著點，下樓梯過馬路的時候留神著，記住了沒。”
“嗯，我知道了，剛剛就是小意外。”顏枿摸了摸額頭，又沖他笑了笑。
賀聞沁被笑的沒脾氣，無奈道：“什麽小意外，真是心大。”
兩人往校門口走，賀聞沁問顏枿：“你家在哪兒，我順路送你回家。”
“應該不順路。”顏枿盯著地面。
“只要沒出江城，走哪兒都是順路的。”
顏枿一只手揪著衣擺，舔了下幹燥的嘴唇，“南區熙河路馨合小區。”腳下地磚的縫隙不再規整，彎彎曲曲地延伸著。
“熙河路？那離這邊還有點距離。”
“不方便的話，也不用麻煩。”顏枿看了賀聞沁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不麻煩的，我這會兒又沒什麽事。”
沿途經過每次回家坐的那輛公交車的路線時，顏枿往車窗外看去，那放映過無數遍的黑白默片，被染上了新的色彩，啪嗒，雨滴打在景觀樹上、花上、草上，所落之處均流淌出鮮艷。
“下雨了。”賀聞沁打開了雨刷器。
顏枿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點了點頭，“下雨了。”
雨勢越來越大，賀聞沁直接把車開到了顏枿家樓下，顏枿見雨太大不讓他下車，他就從儲物箱拿了傘給顏枿，叮囑道：“別跑，小心滑倒。”
“我真的不會再摔了，你也快回家吧。”
兩人在模糊雨幕中告別，隔著車窗和雨水。
顏枿將傘上的水甩了甩才進門，放到了玄關的置傘架，邊換鞋邊朝客廳張望，“媽？”
往常他開門的時候，他媽媽就迎出來了，今天進門這麽久都沒看到人，顏枿還以為他媽出門了，等走進客廳了發現他媽就在客廳待著呢。
唐毓珍面朝著陽臺，餐桌上鋪就著宣紙，懸腕握筆在紙上點暈著墨跡。
她穿著泛舊的衣裙，額前碎發散落下幾縷，鬢邊藏著白絲，眼角的細紋像工筆描繪出的線條。她神情專註，抿著唇角，細致勾勒描摹著一筆一畫，朱砂染紅的月季躍然紙上。
顏枿走進了幾步又停住，嗓子有些發緊，喊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媽。”
唐毓珍這才聽到雨聲中夾雜的呼喚，扭頭看到顏枿時，筆尖抖了一下，墨色偏移了軌跡，她放下毛筆，掌心搓著衣擺轉身站了起來，“芽芽回來了，怎麽不提前說聲，都沒買些你愛吃的菜，媽現在去菜場看看。”
顏枿看著她，搖了下頭，“沒事，有什麽吃什麽就好。”他這才走到桌邊，指尖擦過那抹暈出的顏色，“快畫完了，收完尾了可以給我嗎？”
“收拾不要的雜物時突然看到了這些，就隨便畫的，手生了，不好看。”唐毓珍揭起宣紙想把未完的畫隨便折起來，被顏枿按住了手背。
“很好看，我想要，幫我畫完好嗎，媽、媽？”
唐毓珍指尖僵了一下，又重新坐了下來，“是不沒之前畫得好了？”
顏枿也在一旁坐下，幫她研墨，“沒有啊，和我印象裏一樣厲害。”他把唐毓珍散落的碎發替她別到耳後，沖她粲然一笑。
唐毓珍看著他，也莞爾笑到，提筆繼續作畫。
晚上，雨勢並沒有轉小，窗外的淅瀝雨聲仍縈繞在耳邊。
顏枿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唐毓珍畫完的那副沒骨工筆畫，顏枿摸著宣紙，神情空洞，陷入了回憶的漩渦。
自從家裏公司破產父親死後，母親就再沒碰過畫筆，顏枿記憶裏和母親一同畫畫，父親在一旁研墨的情景，從七年前起就只在記憶裏了。
自小嬌生慣養的母親在那時毫無怨言地支撐起了他想要的家，但艱辛的生活不僅帶走了她的嬌氣任性，也讓她任勞任怨地甘於平庸。
從七年前開始捆縛住顏枿的繩索，終於松開了一條，顏枿斂去眼底的水光，釋然地松懈了肩膀，將畫卷起來，收進了書桌的抽屜裏。
——
“老板，丁然說不見你，就什麽都不說，也不會跟任何人走。”
“為啥？我又不是警察。”
“他不信其他人，我去找他的時候他都差點跑了。”
“那就信我了？”
“因為他說……方珣那麽算計你，你肯定放不過方珣，敵人的敵人就是他能信的人。”
“真麻煩，你給他說明天有人接他沒。”
“說了，但他說不見你，就信不過我更不信那些警察。”
“服了，我一會兒過去，你先看著他，別剛帶回來又跑了。”
賀聞沁掛了趙晌的電話，無語地嘆了口氣。
他剛從顏枿家小區出來，就接到了趙晌的電話，本來還想誇他回來的挺早，就聽趙晌說丁然非要見他。
無法，為了得錦旗，他也只能冒雨去一趟了。
橙紅尾燈在漸起的霧氣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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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顏枿吃完飯，賀聞沁將顏枿送回了學校，“今天太晚了，幹貨店關門了，明天再給你買些消食開胃的蜜餞好嗎？”
“不用的，我……”
“聽話。”賀聞沁一只手插在外套兜裏，一只手搭在顏枿肩膀上，微彎腰看著顏枿的眼睛，“今天你又沒吃多少，或者我明天直接帶你去看醫生？”
“不去醫院。”顏枿垂著腦袋悶悶地說。
“那就好好吃飯，身體不舒服了和我說。”說完順手揉了揉顏枿的腦袋，“快回宿舍，剛吹了風，回去洗個熱水澡喝杯熱水，早點睡。”
“賀哥再見。”
賀聞沁看著顏枿進學校後，待了會兒也轉身離開了。
本來想先去夏可恩家把自己車換回來的，但一來一回太麻煩了，決定明天再說。
等賀聞沁回家時，他媽在客廳看電視，打了聲招呼，賀聞沁徑直上樓去了書房，不出所料看見了他爸。
“爸，上次托你找到關系怎麽樣了？”賀聞沁拽過椅子坐在書桌對面。
賀豫谙從電腦後擡眼看了下賀聞沁，摘下眼睛捏了捏鼻梁，“你找到人了？”
“趙晌明天就帶回來了。”
“你明天先找地方把人安頓著，你文叔他們最近內部也有動作，說不定正好能一石二鳥。”
“行，那他們把人帶走後可得看好昂。”
“用得著你小子操心？”
“那會給我頒發錦旗嗎？”
賀豫谙不耐煩地朝他擺了擺手，“去去去，一邊玩去。”
“這說不定是重要證人呢，我不配得到表揚嗎？”賀聞沁一邊倒退著朝門口走，一邊問他爸。
“證人是趙晌跑老遠帶回來的，靠譜的關系人是我找的，就算要表揚也輪不到你，陪你媽看電視去，別煩我了。”
賀聞沁聳了聳肩膀，“行吧。”
“看什麽呢媽？”賀聞沁坐到聞舒韻旁邊，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拿了個蘋果吃。
“電視劇啊。”
賀聞沁也不在乎他媽說的廢話文學，“這男主嗎？都能當女主他爸了吧。”
聞舒韻白了他一眼，“那本來就是女主的爸。”
聞舒韻看著賴嘰嘰躺在沙發上啃蘋果的賀聞沁，不由好奇道：“你什麽時候帶那孩子回家啊？”
“還得個十天半個月的吧。”
“你到底有沒有在努力呀？”聞舒韻替他捉急到。
“當然，天天去找人家呢。”
“那怎麽還沒追到，是不人家看不上你？”聞舒韻看到他這副懶散的模樣就有些頭疼。
“怎麽會？你兒子這麽帥又這麽優秀。”賀聞沁舉著蘋果朝他媽得瑟道。
“那你上次問我要的巧克力那小孩喜歡不，或者還要其他的零食嗎，要不我再——”
“哎呀，您就別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聞舒韻細眉微攏，瞧著賀聞沁有些無言，嘆了口氣，“好吧，希望早日得到你的好消息。”
賀聞沁咬了口蘋果，給他媽拋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
賀聞沁早上去車庫時，本來要騎借夏可恩的那輛機車，準備去換車的，結果看到了他爸新買的一輛卡宴。尋思了一下這幾天開的車，如果再借他爸的兩輛車開周末兩天，那這一周豈不是就湊齊了開七輛不同的車去找顏枿嗎？
那不就能召喚神龍許願了？！
賀聞沁挑了挑眉，找到車鑰匙後，說幹就幹，他要許願顏枿畢業前答應和自己交往。
今天天氣陰沈沈的，像是又要下雨。
賀聞沁手肘搭在車窗上等紅燈，看著秒數一下一下消減。
由於今天下午他可能沒時間來找顏枿，而顏枿今天又剛好要回家，他就和顏枿商量了上午來，還能順便送顏枿回家，雖然這個想法沒和顏枿說，但顏枿應該不會拒絕免費專車吧。
賀聞沁先去上次的店裏給顏枿買了點話梅和零食，隨後溜溜達達地到了顏枿學校門口，臉不紅心不跳地跟在別人後面進了學校，到顏枿宿舍樓下後，顏枿正好從宿舍樓出來。
顏枿也一眼就瞧見了他，兩人相向走進。
“那你就自己先把東西放宿舍吧，小心點。”
賀聞沁本來想自己提到顏枿宿舍的，但顏枿眼神飄忽，怎麽也不讓他進去，說是阿姨現在管的嚴不允許進了，賀聞沁無法只能交給顏枿自己提上去了。
顏枿拎著塑料袋，顛了一顛，說：“賀哥，下次別買這麽多了。”
“不多，這是犒勞你幫我辛苦畫稿子的，別推辭了，快上去吧。”
顏枿心想，果然，賀聞沁對他的照顧和關心，不是出於內心虧欠的補償就是對自己畫稿的嘉賞。
昨天的混亂一剎那又井然有序了，他拎著袋子上樓，塑料袋提手在重力作用下勒得指尖痕跡鮮紅，那重量不斷提醒他不要過於貪心地索求太多，不然等賀聞沁愧疚消失的那天，鮮紅勒痕就不止是局限於指尖了，而是遍布驅體和靈魂的烙印。
放下東西下樓時，顏枿摩挲過指腹的紅痕，充血的鮮紅已經逐漸褪去，貪戀和理智在拉扯，他在貪念中已經邁了一步又一步，遲來的理智卻扯拽著他後退。對賀聞沁的感情來得莫名又洶湧，他尚且還沒搞懂愛情的真諦，卻已經下意識朝賀聞沁靠近。
一直向前走的盡頭是什麽，沒人能告訴他，這個答案或許只有賀聞沁知道，但他又懼怕答案本身和自己預想的背離，不敢問出口，又不甘放棄。他以為別人的支持和鼓勵會成為自己的勇氣，但現在明白了，那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自己依舊是個膽小鬼。
“顏顏！”賀聞沁慌忙叫住顏枿。
顏枿腳底一空，向前撲去，幸好賀聞沁就在臺階下站著，一步跨了三階，架住了顏枿的腋下，扶著顏枿站穩後，心有餘悸地長舒一口氣，敲了顏枿腦門一下，“想什麽呢？下樓梯的時候分心，我要沒接住，你就摔慘了。”
聽著賀聞沁責備的話語，顏枿方才的煩悶苦惱驀然消散，他看著賀聞沁關切的神色，彎了彎唇角，至少此時此刻賀聞沁對自己的關懷都是真真切切的，或許賀聞沁對他的這種情感只是一段短暫的時間，但只要他不打破，他就可以自我欺騙下去，這溫度太暖了，他願意用日後的傷痛來交換，也願意當膽小鬼。
“還笑？剛才多危險的知道嗎？”賀聞沁簡直要被顏枿的迷糊氣死了，但又舍不得說狠話批評顏枿，只輕輕戳了戳顏枿的額頭，“註意著點，下樓梯過馬路的時候留神著，記住了沒。”
“嗯，我知道了，剛剛就是小意外。”顏枿摸了摸額頭，又沖他笑了笑。
賀聞沁被笑的沒脾氣，無奈道：“什麽小意外，真是心大。”
兩人往校門口走，賀聞沁問顏枿：“你家在哪兒，我順路送你回家。”
“應該不順路。”顏枿盯著地面。
“只要沒出江城，走哪兒都是順路的。”
顏枿一只手揪著衣擺，舔了下幹燥的嘴唇，“南區熙河路馨合小區。”腳下地磚的縫隙不再規整，彎彎曲曲地延伸著。
“熙河路？那離這邊還有點距離。”
“不方便的話，也不用麻煩。”顏枿看了賀聞沁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不麻煩的，我這會兒又沒什麽事。”
沿途經過每次回家坐的那輛公交車的路線時，顏枿往車窗外看去，那放映過無數遍的黑白默片，被染上了新的色彩，啪嗒，雨滴打在景觀樹上、花上、草上，所落之處均流淌出鮮艷。
“下雨了。”賀聞沁打開了雨刷器。
顏枿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點了點頭，“下雨了。”
雨勢越來越大，賀聞沁直接把車開到了顏枿家樓下，顏枿見雨太大不讓他下車，他就從儲物箱拿了傘給顏枿，叮囑道：“別跑，小心滑倒。”
“我真的不會再摔了，你也快回家吧。”
兩人在模糊雨幕中告別，隔著車窗和雨水。
顏枿將傘上的水甩了甩才進門，放到了玄關的置傘架，邊換鞋邊朝客廳張望，“媽？”
往常他開門的時候，他媽媽就迎出來了，今天進門這麽久都沒看到人，顏枿還以為他媽出門了，等走進客廳了發現他媽就在客廳待著呢。
唐毓珍面朝著陽臺，餐桌上鋪就著宣紙，懸腕握筆在紙上點暈著墨跡。
她穿著泛舊的衣裙，額前碎發散落下幾縷，鬢邊藏著白絲，眼角的細紋像工筆描繪出的線條。她神情專註，抿著唇角，細致勾勒描摹著一筆一畫，朱砂染紅的月季躍然紙上。
顏枿走進了幾步又停住，嗓子有些發緊，喊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媽。”
唐毓珍這才聽到雨聲中夾雜的呼喚，扭頭看到顏枿時，筆尖抖了一下，墨色偏移了軌跡，她放下毛筆，掌心搓著衣擺轉身站了起來，“芽芽回來了，怎麽不提前說聲，都沒買些你愛吃的菜，媽現在去菜場看看。”
顏枿看著她，搖了下頭，“沒事，有什麽吃什麽就好。”他這才走到桌邊，指尖擦過那抹暈出的顏色，“快畫完了，收完尾了可以給我嗎？”
“收拾不要的雜物時突然看到了這些，就隨便畫的，手生了，不好看。”唐毓珍揭起宣紙想把未完的畫隨便折起來，被顏枿按住了手背。
“很好看，我想要，幫我畫完好嗎，媽、媽？”
唐毓珍指尖僵了一下，又重新坐了下來，“是不沒之前畫得好了？”
顏枿也在一旁坐下，幫她研墨，“沒有啊，和我印象裏一樣厲害。”他把唐毓珍散落的碎發替她別到耳後，沖她粲然一笑。
唐毓珍看著他，也莞爾笑到，提筆繼續作畫。
晚上，雨勢並沒有轉小，窗外的淅瀝雨聲仍縈繞在耳邊。
顏枿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唐毓珍畫完的那副沒骨工筆畫，顏枿摸著宣紙，神情空洞，陷入了回憶的漩渦。
自從家裏公司破產父親死後，母親就再沒碰過畫筆，顏枿記憶裏和母親一同畫畫，父親在一旁研墨的情景，從七年前起就只在記憶裏了。
自小嬌生慣養的母親在那時毫無怨言地支撐起了他想要的家，但艱辛的生活不僅帶走了她的嬌氣任性，也讓她任勞任怨地甘於平庸。
從七年前開始捆縛住顏枿的繩索，終於松開了一條，顏枿斂去眼底的水光，釋然地松懈了肩膀，將畫卷起來，收進了書桌的抽屜裏。
——
“老板，丁然說不見你，就什麽都不說，也不會跟任何人走。”
“為啥？我又不是警察。”
“他不信其他人，我去找他的時候他都差點跑了。”
“那就信我了？”
“因為他說……方珣那麽算計你，你肯定放不過方珣，敵人的敵人就是他能信的人。”
“真麻煩，你給他說明天有人接他沒。”
“說了，但他說不見你，就信不過我更不信那些警察。”
“服了，我一會兒過去，你先看著他，別剛帶回來又跑了。”
賀聞沁掛了趙晌的電話，無語地嘆了口氣。
他剛從顏枿家小區出來，就接到了趙晌的電話，本來還想誇他回來的挺早，就聽趙晌說丁然非要見他。
無法，為了得錦旗，他也只能冒雨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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