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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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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

晨曦被磨砂玻璃濾過一層後更是溫柔,在漆黑中彌漫卻依舊朦朧模糊。

顏枿放輕腳步走到窗前拉上窗簾,將淺淡的光線隔離在逐漸明亮的室外,回到桌前檢查了一遍該帶的東西,背上包悄悄退出了房間。

晏清河和文昊還沈於夢鄉,對此一無所覺,但門剛閉上,晏清河便有了轉醒跡象。

顏枿下樓看到滿樹抽出的嫩芽在熹微晨光下透著生機勃勃的綠,心情一下也晴朗起來,陰暗角落的灰塵仿佛也被帶著花香的風吹散了。

空氣中浮動著暗香,顏枿聳了聳鼻子,淺淡的香味沁人心脾。等他走到食堂,手機裏已經拍了十幾張發芽的樹,含苞待放的樹和開花的樹,甚至還有路邊的小野花,進門前對食堂門口的白玉蘭也留影一張。

在顏枿沈迷春/色時,並不知道自己被與春/色同比美了。不過,晚起的蟲兒還休眠著,暫時沒引起大規模的蟲鳴鳥叫。

等到了食堂買飯刷卡時發現找不到校園卡了,他進出校門和宿舍都刷的手機NFC,昨天他沒來食堂,也不知道是丟了還是在宿舍。幸好手機能掃碼,不至於大早上被迫社交。

顏枿吃完早飯就徑自出了校門,剛上地鐵電話就響了。

“顏顏,”是林寧瑯,“你明天不回家吧?”

“怎麽了?”顏枿沒找到空位,便走到不開門的那側門口倚靠著,小聲地回應林寧瑯。

“明天想請你吃飯啊,怎麽樣,有時間沒?”

“怎麽突然請我吃飯?”

“這不是賠罪嘛。”林寧瑯那邊應該也是在外面,不過比顏枿在地鐵裏聽到的呼嘯風聲還吵,人聲嘈雜,顏枿挺佩服這人一大早的都能找到如此熱鬧的地方。

顏枿在這邊腹誹,林寧瑯還在那邊提高嗓門問著:“前天人太多了,沒招待好你,哥重新給你補一頓大餐。”

“你是哪門子的哥啊,根本不是什麽好哥哥。”

“行行行,不糾結這個,那你明天早上來找我,中午咱們出去。”

“為什麽我要去找你啊。”

“你哪兒來這麽多為什麽,每次都是我去找你,就讓你來找一次還不行了?”

“你好兇哦林二郎,我又沒說我不去。”顏枿靠著門側,語氣淡然,卻又有著不明顯的嗔責,配著他天生軟軟的嗓音,總有種撒嬌的嫌疑,反正林寧瑯一向把顏枿這種語氣歸為撒嬌,雖然顏枿不承認。

不熟的人見顏枿第一面,會覺得他是個清冷疏離的高嶺之花,被那張臉引起的上前攀談的欲望,往往又會因為他冷冰冰的氣息而被勸退。顏枿對外人也確實是沒一點熱情可言,他自己不會主動社交,別人又不太敢和他搭話,也就導致不認識他的都以為他是個冰美人。

但其實顏枿只是慢熱,等你和他熱絡起來後,會發現他是個反差挺大的人,性格和外表嚴重不符。行事說話都溫溫吞吞的,沒什麽脾氣,僅有的脾氣估計只有林寧瑯有幸體驗過。

不過的確不是個過於開朗的人,總是安安靜靜的,說話帶一點點鼻音,連帶著和他說話的人都會不自覺放輕聲音。

這不,林寧瑯的大嗓門都調低了音量,生怕自己又被扣上語氣不好的帽子,“沒兇你昂,我只是說話聲音大了點。那你明天來。”

緊跟著又解釋道:“我們學校明天有校招,我得幫我們導員盯著我們班還沒offer的人,而且明天早上學校還有個講座,是宜聞科技的創始人來演講,我想去聽聽,這人可厲害了你知道嗎?大學沒畢業就創業,而且兩年就研發了兩個爆款游戲,現在……”

“哦哦哦。”顏枿打斷了林寧瑯的追捧,“那幹嘛非要我早上去找你,我又不想聽講座。”

林寧瑯沒在意顏枿的打斷,自顧自地說:“……太厲害了,我要去學學他創業的心得和經驗。”

“餵,林二郎,我在問你我幹嘛早上就得找你去。”顏枿心想,要是聽聽假大空的演講就能創業成功,豈不人均企業家了。

“哦哦哦。”林寧瑯以牙還牙地敷衍顏枿。

“你不好好說我就掛電話了。”

“這不是我聽說他們公司旗下的宜美工作室明天也會有人來嘛,你不了解宜聞這大公司,總能了解一下宜美這個大工作室吧。他們明天在我們學校的校招也有展位,到時候帶你去咨詢一下他們美術組招不招人。”

宜聞科技顏枿確實不太了解,不過宜美顏枿確實了解得多一點。倒不是他主動去打聽的,而是聽宿舍裏文昊說起過,這是文昊的夢中情司。不過聽文昊說這個工作室是三年前才創立的,但背靠大公司,所以很快在行業裏打出了名聲。

之所以文昊想去,是因為聽說工作室領導不提倡加班,還一堆福利政策,八小時工作制還包括午休的兩個小時,這對於一個和設計相關的工作室來說確實是前所未有。

顏枿當時也只是隨便聽了聽,沒放在心上,只覺得這麽好的待遇那必然得有能匹配上的能力才能進了吧,不然怎麽可能不被迫加班。

顏枿不覺得能應聘得上,但確實是個機會,“嗯,好。謝謝了林二郎。”

“謝什麽謝,要不是聽說你兼職的那家畫室要關門了,誰操心你這事呢。”

說到這顏枿眉宇間閃過一絲悵然,“好了,明天去找你,先掛了,我到畫室了。”

顏枿出了地鐵,走了一百來米,就到了畫室。左邊貓咖,右邊狗咖,中間夾著的就是有點像動物園入口的畫室入口。

門口的和裏面走廊入口的墻壁都彩繪著栩栩如生的各種動物。畫室在二樓,進畫室就得通過這富有叢林氣息的走廊。

顏枿上大二開始就在這一家畫室兼職,畫室老板是個頗具藝術氣息的大叔,看樣貌看不出多大年紀,不過人挺好的,沒有藝術家的傲慢,反而很接地氣。

老板跟他說好了,等他畢業了就直接來畫室上班,工資比兼職的時候翻了兩倍多,顏枿欣然應允。

他不是什麽有大抱負的人,畢業後有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對他來說就很好了。本來想著先工作幾年,等自己有點積蓄了就可以自己開個畫室經營著,自由閑散,不賠本就行。

但意外總是比明天到來的突然。

畫室老板在上個月查出了視網膜病變,聽說是遺傳的視網膜色素變性。老板隨性灑脫,不想在消毒水和手術刀裏尋求那不可控的轉機,索性就打算揮霍一下自己攢的積蓄出去旅游,尋覓自己的浪漫。

老板也知道自己現在出去會鴿了顏枿,就打算把畫室交給顏枿打理,但顏枿拒絕了。

他聽到老板病了時,並沒有想自己工作的落空,而是對老板才華無處著墨的惋惜。

他勸過老板去做手術,但這人的特立獨行的細胞突然就成倍的增長,死活不去醫院,非要去追尋自己生命的浪漫,還鄙視顏枿藝術細胞蔫拉吧唧的。

顏枿推開彩繪木門,叮啷響了一聲,隨之一聲輕佻的招呼也應聲響起,“來了。”

門框上有一個鈴鐺,和咖啡店門上的那種小巧門鈴不同,畫室門上的是老板不知道從哪兒搜羅來的,那種道士作法用的搖鈴,老板說是他特意求來的,可以避邪。

搖鈴被老板拿繩拴在了門扇上,導致每次開門力氣大一點,除了鈴響,還會有鈴撞門duang~的一聲。

顏枿悶悶地回應了一聲,收拾著一會兒上課用的東西,餘光瞥著在搖椅上做作品茶的溫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規勸道:“你有錢出去玩,幹嘛不去做手術呢?”

溫寧呷了口茶,嘖了嘖,“不去不去,你這小孩怎麽年紀小小的就這麽嘮叨。”

顏枿沒管他不走心的揶揄,“明明有機會留住視力,就這麽說放棄就放棄嗎?你追尋的生命浪漫就和畫畫無關了嗎?”

溫寧沈默了一會兒,眼神逐漸虛焦,“如果沒有這病,我想我會畫一輩子畫,我最後的作品將是骨灰浮沈在海水中的水墨畫。”

他輕籲一聲,覆拿起茶杯,眼神凝望著顏枿,說:“現在呢,我只想用這雙還能分辨顏色的眼睛好好看看世界,或許再畫幾幅有顏色的畫。”

說著又恢覆了平時的輕佻,“到時候送你一副,你眼光好,畢竟你老是誇我。”

“嘁,才不想要你的畫。我現在覺得自己的畫更好。”顏枿沒發覺被溫寧打岔岔走了話題。

“臭屁小孩。”溫寧笑了笑,問:“不過你真不要這間畫室嗎?”

“嗯,我沒錢。”

“不要你的錢。”

“那我更不要了,我嫌太破太小了。”顏枿嘴上貶低著,其實心裏是遺憾的。

這間畫室的地段很好,而且生意也不錯,甚至占地面積比樓下貓咖和狗咖加起來的面積還大。顏枿是想要的,但他不能用兩人的交情抵債來白拿。

如果溫寧沒生病,他或許會接手並央求一下暫緩些時間交轉讓金。但溫寧現在要周游四方,還花錢大手大腳的,把這間畫室轉讓出去會有一筆不菲的收入,說不定能讓他多看幾片海。

“破小孩不識好歹。”

“快找人轉讓了吧,多筆錢多點經費去精挑細選一下自己揚骨灰的海。”說完,顏枿就迅速拿好東西去隔壁上課的教室了。

“你少詛咒我!我得的又不是絕癥!”溫寧從搖椅上坐起來沖顏枿背影吼。

顏枿帶的班是小孩兒和零基礎的班,不過因為店快要關門了,不接收零基礎的新學員了,所以班裏都是些小孩子,待得時間最短的顏枿也帶了至少半年。但因為停業,所以這幾個月有一大部分人都去別的畫室繼續上課了,教室裏現在也就剩五六個小孩兒了。

他上完課,大家交完作業就離開了,只剩一個小姑娘還坐在畫架前塗抹著,是那個待得時間最短的小孩。

顏枿也不急著走,就坐在前面撐著腦袋看著窗外放空等小姑娘畫完。

肩膀被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顏枿回神轉頭看到是那個小姑娘。小孩兒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手指互相纏絞著。

“怎麽了?”顏枿微微笑了一下。小姑娘擡起的頭又低下了。

顏枿為什麽會被廣大人民群眾覺得高冷,就是因為這人在人多的場合從不會笑,但凡他愛笑點,也不會讓人在和他熟悉前對他有這麽大的誤解。

其實顏枿就是有點社恐,又因為清冷的長相,一冷臉確實足夠唬人。不過他一旦有點笑意,周身的冷淡都會被一掃而空,面相簡直溫柔得不像話。

小姑娘也被這微笑弄得有點害羞,囁嚅了半天,終於重新直視顏枿,說:“哥哥,是不是下個月我們就看不到你了啊。”

顏枿摸了摸她的小辮子,語氣溫和地回答:“嗯,我可能要去別的地方上班了,你應該也會去別的地方繼續學畫畫。”

“我有點舍不得你,哥哥,你為什麽不能繼續教我們啊?”小姑娘語氣有點委屈。

“我也很想繼續教你們啊,不過老板叔叔有點事,所以畫室得關門,你們來不了這裏,我也來不了了。但你應該會去到新的畫室見到新的老師,會學到新的知識。”

小姑娘學著他趴在桌子上,撅著嘴說:“可我媽媽說不讓我學畫畫了。”

“為什麽呢?”

“我媽媽說我畫的太醜了,說要我去學鋼琴,還可以試試小提琴。”

“這樣啊,那你喜歡畫畫還是鋼琴呢?”

“我不知道。我喜歡吃冰淇淋,我想去學做冰淇淋。”

顏枿被她的想法可愛到了,摸了摸她的腦袋,正想說什麽,小姑娘的媽媽來接她了,便什麽也沒說,和小姑娘揮手告別後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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