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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五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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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五年後】

小孩怯生生看著她,眼底都是不安跟懼色,賀戚嘴唇動了動,最後化作一聲嘆息:“你還小,我沒辦法帶上你,在這裏乖乖生活,聽話。”

賀戚最後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跟連戰打了聲招呼,然後轉身離開。

豆蔻就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攜帶著一身風霜的離開,正如他忽然出現在自己世界那樣,只是匆匆看自己了一眼,然後匆匆離開。

……

五年時間一晃而過,小豆子順著賀戚給改的名,成功讓眾人記住了程蝶衣這一名,再是小石頭,不曉得是不是賀戚故意忘了,總歸他的名還是班主給取的,還有小癩子,也是取了個新名。

三人都是苦出身,出了科班,便搭夥開始演“草頭班”搬箱倒櫃的,穿鄉過戶,春去秋來的一班一班演,倒還真叫這三人唱出名頭。

唱戲的人成長總歸是要經歷一番磨難,其中倒嗆到了年紀,便是發育期,聲音變得低啞,除卻程蝶衣段小樓是天生吃這碗飯的,聲音又亮又脆外。

其餘人,像是小癩子這些,都是下苦功夫,一天到晚就在吊嗓子穩音,還勉強能唱。

有些梨園子弟沒有小癩子這樣好的運氣,便是唱壞了嗓子,黯淡於人。

不過這一行就是如此,不是誰努力了就能出頭。

三人搭著夥,要不就是程蝶衣跟段小樓唱些才子佳人的戲碼,要麽就是段小樓同小癩子唱些英雄好漢的折子戲。

三人一同出演的有,但卻少,多是過節時,要表演大型演出,班主便會喊上所有人來合演一出大戲。

彼時程蝶衣18,賀戚20。

而那年剛撿回來的孩子也不過才五歲,跟在賀星賀月屁股後頭,追著喊大姐姐二姐姐,每到這時候,大姐便抱著他,一字一句讓他喊三哥。

這天,程蝶衣三人好不容易從外地趕了回來,就是為了給師傅過生,路過賀戚家院子,他腳步微頓。

身前師兄跟小癩子沒聽見腳步聲,便回頭一看。

五年時間,曾經那個沈默內斂的孩子,變得越發沈寂,唯獨那無雙顏色倒是越發出彩。

他穿著一身月色長衫,身材高挑顯得單薄,全身沒有半點飾品,卻難掩風華。

小癩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賀家門楣不變,大門開了一絲縫隙,裏頭傳來孩子青澀的喊聲。

小癩子眸子閃了閃,他笑著走到程蝶衣面前:“怎麽?想小恩公了?不如進去問問消息?”

段小樓這時也走了過來,他的眉骨略高帶了一絲桀驁,眼如點漆,聲如洪鐘,武生的身板硬朗,足足比小癩子程蝶衣高半個腦袋。

“自三月起,金陵就再沒傳來消息,不過這時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不是嗎?”

段小樓安慰道。

話雖如此,可誰都知道南京現在是個什麽光景,三月起日軍就蠢蠢欲動。

六月時,金陵就已經開始封鎖,那時賀戚還能借身份的便利能傳回消息,到了下旬程蝶衣就再無收到一封來自金陵的信。

原本強烈的心好不容易經過時間安靜了下來,卻途經熟悉的街道,路過他的家,思念跟擔憂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程蝶衣還來不及動作,賀家大門就被拉開,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走了出來,然後就見賀家兩姐妹站在門口送客:“多謝連戰先生帶來的消息,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賀月溫婉大方的跟連戰道謝,連戰擺手:“這沒什麽,不過是順手的事,那小子跟我還算有緣。”

連戰看向賀星:“你們要保重身體,若再有消息我再來告訴你們,你們就放心吧,五年過去了,他早不是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孩子了。”

賀星賀月點了點頭,但擔憂的神色卻不減分毫。

連戰見此,暗嘆了一聲,只希望賀戚能平安歸來,否則他這兩個姐姐不知道該擔心成什麽樣子了。

賀星送連戰離開巷子。

賀月關門之際看到了不遠處站在墻角下的三人,她一楞,五年前,賀戚去了金陵,程蝶衣三人也下鄉串戶的演戲,只知道他們的名氣越來越大,卻幾乎再也沒見到。

這還是自賀戚離開後的第一面。

“你們回來了?今天不用出臺嗎?”

賀月率先開口打起了招呼。

小癩子是三人中最外向的,聽見這聲招呼,連忙湊上前嘮起了嗑。

“今兒是師傅五十大壽,我們是來祝壽的。”

賀月驚道:“關師傅今兒過五十大壽啊,那可是件喜事,也難道你們會回來了。”

她拍了拍腦袋,招呼三人進了院子,接著又轉身進了廚房。

院子裏,小光在樹下玩泥巴,聽見動靜,回頭就見三個大哥哥,一個賽一個的好看,他眼睛一亮,選了個看起來最溫和的人,走上前,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道:“哥哥,你有沒有見過我三哥哥?”

程蝶衣低頭看著那小小的人兒,心中已經有了猜想,蹲下身,語氣平緩問道:“你三哥哥是誰啊?”

小人兒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我三哥哥叫賀戚,是這個。”他伸出手指,十根指頭動了動,最後比劃出了個大拇指。

“我三哥哥是這個!他可厲害了,他會打槍,biubiubiu~”

小孩子鬧騰,沒兩下就將自己開頭問的話都給忘了個幹凈。

“他記事起還沒見過小弟,可卻逢人就問他三哥哥,想來,他也很想見見小弟。”

賀月這時走了出來,手裏拿了兩提糕點:“做了這麽多年的鄰居,竟半點沒聽見風聲,這兩提糕點你們也幫我送去,我也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小癩子接過糕點,說了兩句吉祥話。

“對了,姐姐,剛剛聽你們跟那位軍爺聊起小恩公,怎麽?可是有小恩公的消息了?”

賀月眸色一動,她知道小弟同這夥人關系不錯,也知道他們間互通書信,眼見有其他人關心小弟,她心情多少有些寬慰。

“剛那位先生說,小弟這五年做的不錯,金陵危機可破,讓我們不必擔心,說是一月底的時候多半就會有消息了。”

“一月底?那不得要個大半年?”

小癩子驚道,他一拍大腿:“那小恩公今年豈不是又不能回來過年了?”

程蝶衣聽身旁人的嘆氣聲,垂在身側的手也暗自收緊,雖然有了他安然無恙的消息,卻還是放不下心來。

“人無事便好無事便好。”

他自顧自呢喃著,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說給別人聽。

三人出了賀家,來到梨園。

饒是五十大壽,梨園也沒半點改變,還是照舊的那群弟子,不變的師傅。

他手握長尺,端坐在主座前,大院裏都是練功的孩子,三人的出現引起一陣低呼聲,到處都是“師兄們回來了!”

“瞧瞧,那就是程蝶衣,霸王別姬裏頭虞姬,整個年輕一代裏,他算是亮了相了,咱以後也得成角兒!”

……

三人面上端著師兄的架子,帶著禮物走到關師傅面前,關師傅不理會他們,伸出長尺敲打在桌面上,發出啪啪兩聲:“都靜心,練功走神便是大錯,一個兩個的都穩不住心罷,改明出了醜便莫說是我關鴻弟子!”

這話一出,底下人便瞬間安靜了下來。

段小樓跟小癩子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出了無奈。

這話術跟曾經教導他們時是一模一樣。

“近況如何?”關師傅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便悠哉悠哉開口問道。

小癩子嬉皮笑臉的湊上去給關師傅捏肩捶腿,諂媚笑道:“都好著呢,師傅。”

關師傅斜斜睨了他一眼:“倒是一點沒變,還是跟以前一樣,沒點正經樣子,好不容易成角兒了,便端些架子,莫讓人低看了去。”

小癩子哂笑:“哪兒呢,這是在您老面前,可不得做小伏低呢。”

“小子討打!”

關師傅拍了下小癩子,倒是沒再為難他,他擡眸掃了眼段小樓根程蝶衣。

“你們二人呢?”

段小樓摸了摸後腦勺,爽朗笑道:“師傅,我們有了新名,也帶了好運道,我們有空就學著簽名。”

“會寫了吧?”

“寫的不好,蝶衣倒是寫的有模有樣的。”

話頭拋給了程蝶衣,程蝶衣接話:“有人教過,寫得也就那樣。”

關師傅瞥了眼他,見他眉眼精致,如同畫上的人,由見他過於謙遜的樣子,指尖摩挲茶壺上的花紋,最終沒說個幾句。

良久,他似嘆又似欣慰:“成角兒了。”

“我們不忘師傅調教,唱的好,都是打出來的。”

“戲得師傅教,窮得自己開。”關師傅又問:“你們唱的最好的是哪出?”

小樓很神氣,揚眉道:“是霸王別姬。”

“貴妃醉酒。”程蝶衣。

“你呢?小癩子?”關師傅問。

“還得是夜奔,師傅,您說我當初練這出戲練了多久,又下了多少苦功夫,這出戲啊,我是閉著眼睛倒背如流了!”

“噢,那麽賣力一點,千萬不得欺場,不然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說完,他揮揮手,讓風塵仆仆的三人下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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