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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偏要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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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偏要強求

與主將商討好作戰策略之後,晏清一直都待在大營,以各種雜事麻痹著自己,借此逃避。

就像她躲著秦蓁一樣,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孟舒瀾。

尤其是在上次將兩人的事說開後。

她不知道自己的時間還剩下多少,但必然不夠償還一段深情。

重生一回,她改變了很多事,了卻了很多遺憾,唯有對他的虧欠,無法彌補,也無力彌補。

可孟舒瀾不是秦蓁,晏清要躲著,他就來找。

四月初,孟舒瀾喬裝之後,逮著鴻影到軍營大帳堵了晏清。

走進大帳,看著主位上面色蒼白的人,孟舒瀾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幾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後,訓責的話在嘴邊卻開不了口,只覺得心上的酸澀悶痛潮水般堵在了喉嚨間,進出不得。

晏清本是皺著的眉頭,在擡頭看見眼前人時,因驚訝而舒展開來,目光微閃,垂眸片刻才頗有些窘迫地擡眼,扯出一個笑來,“你怎麽來了?好些了嗎?”

一邊說著,晏清一邊將桌上的東西收了收,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孟舒瀾在案旁坐下,捧著熱茶,皺眉看了她一會兒,垂下了眼,“已無大礙,倒是你別總是逞強。與雪原的戰事並不算吃緊,沒必要逼那麽緊。謹防困獸之鬥。”

一如往昔的訓責讓晏清舒了口氣,好似在一瞬回到了從前,自己只是洱郡守備軍裏一個打前鋒的小將軍,還有父兄長輩訓責她的魯莽。

“我有分寸的。”

晏清也如從前那般答著,“眼下已經是三月末,等四月開始融雪,雪原再想渡過瑪噶格禾河騷擾荊城,難度必然大增。到那時,直到冬日河面再結冰之前,他們的主要進攻地點一定是北地。”

“失去了狼口關,北地易攻難守,荊城和漠城又難支援。”

面對自己熟悉的人,晏清並沒有遮掩自己的打算,“要想減少北地的壓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們騰出手來專盯一處之前,先給他們傷筋動骨的一擊。”

孟舒瀾輕點了頭,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面上,眉心微蹙卻又克制著舒展,以著如常的語氣建議,“主帥不挪帳,還是當初你告誡我的事。這一仗,你是主帥。”

晏清微垂了眼,輕笑,“我有分寸。”

聽得此話,孟舒瀾便知她依舊是想著親自去打這一仗的,當即神色更沈凝了幾分,想說什麽卻被她打斷。

“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吧?”

晏清看向他,已從之前那個聽訓的小將軍,成了能當一方的大元帥,“你假死遁走,卻還是一路被人緊追,可見此事背後之人不是泛泛之輩,所圖也不在一疆兵權。”

孟舒瀾看了她片刻,斂下眼點了頭,“是,你說的沒錯。”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隱憂,他才又接上之前的話,“事實上,我此次來,是想勸你回西疆的。”

“你如今才是西疆的守將,我負責北疆邊防又正值戰時,怎可擅離職守?”

晏清想也沒想就回絕了他。

“前提是,這國還是從前的國。”

孟舒瀾擡眼望進她眼裏,“你知我在說什麽,我也知你在想什麽。但躲是躲不掉的,只要五家還有後人在,那人就不會收手。”

“那你如今又是以何身份勸我回西疆呢?”

晏清反問,“是將執掌這江山的令主,還是僅作為孟舒瀾個人?”

“我無意江山。”

眼瞼微垂,孟舒瀾直視著晏清的眼睛。

晏清微怔。

那是她頭一回見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強勢得不容人拒絕。

他不是個表象上那般溫和的人,這點她從來都清楚,但他也很少露出疏離之外的強硬。

更多的時候,他比那些老兵還像個圓滑的痞子,用著最雅正的姿態,展露著最不著調的態度。

他固執,她也知道。

他們都一樣的固執。

但他大多數的時候,都在向著她妥協。除非她主動低頭,否則他從不曾強求她什麽。

可此刻,這個最該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最能接手這江山的人,卻執拗地不肯在這事上向她低頭。

“國不可一日無君。”

晏清知他不會低頭,但卻不得不逼他低這個頭,“你也知這是躲不掉的事。要想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收益,唯有打出‘正統’的大旗。”

孟舒瀾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問了一個本不該問的問題,“我若坐高堂,你呢?”

晏清未答,他卻執著著要一個答案,“你可是願困高墻?”

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

晏清苦笑,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薄唇輕啟,話還未開口,對面人卻已經替她做了決斷。

“你不該被困高墻內,你該是站在那山崖之上,俯瞰眾山小。”

孟舒瀾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頭一回對她將話說得咄咄逼人,卻又卑微哀求,“走到這個地步,一切都亂了套,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留下你。我想,我應該也沒有時間去等你明悟。所以我只能以這天下為牢,將你禁錮在高堂之上。”

“至少這樣,我還可以繼續當那個謀臣,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你。”

晏清眉心深深皺起,竟覺喉間哽塞難言。

何以至於走到了這個地步?

“何以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晏清不明白,她活了兩輩子都不明白。

“誰知道呢?”

漫不經心的話,他卻說得沈重認真,連一點假裝輕快都不願,“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到這個地步了。當年的一瞥驚鴻,到底是成了如今的思之若狂。”

這情太重,她承不住,也還不起。

晏清按著眉心沈默許久,才深吸一口氣看向他那灼灼的眼,“我只是將。將不攝君位。奪君之將,必受天下所伐。”

“若是君甘心相讓呢?”

她知道的道理,他並非不知,可他偏要強求,哪怕是強詞奪理,他也能說得順理成章,做得坦坦蕩蕩,“將奪君位,天下所伐。可若是君早已是將入幕之臣,甘心拱手相讓。這天下,誰還能置喙?”

“便是史書載荒唐,我也不改此意。”

四目相對,他一字一句皆擲地有聲,“這天下交給你,比交給我更合適。我的心裏,裝不下那麽大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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