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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近家心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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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近家心怯

清晨,北地城門剛開,小雪的天兒,稀稀拉拉幾個進城的人,也是手腳迅速地鉆進了城門洞裏,一避風雪。

如此一來,停在城門口的青棚小車,以及站在車邊不住往遠方看的人,就成了最突兀的風景。

遠遠兒地望見了城門站著的人,鴻影就悄悄將馬撤至晏清馬車邊,擡手在馬車窗沿上輕叩了幾聲。

馬車上本就沒睡熟的人,在聽見這叩擊聲後,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一邊斜倚著的郭佳聽見動靜醒來,瞧見晏清神色,笑了她一句,“你原也是有怕的時候?”

晏清沒搭理她,靠著軟枕又閉上了眼。

那頭,馬隊行至城門口,秦莽勒住了馬,看著車旁的齊嬤嬤,低著聲音問,“大清早的,你在這兒候著做什麽?”

“見過將軍。”

齊嬤嬤先向秦莽見了禮,而後才道,“夫人聽聞小姐今日到北地了,特意讓奴婢來城門口迎一迎。”

秦莽聽了這話不大高興,又覺得有些好笑,“有老夫親自去接,她還怕我不讓自己孫女回家不成?”

齊嬤嬤聽了也附和著秦莽笑了兩聲,道:“夫人說,您不懂小姐脾氣、手段。若她不遣人來,小姐還真就未必會回去。”

雖說前面說話的人怕擾了她休息,話都說得輕,但壓根兒就沒能睡著的晏清,此時卻是聽了個清楚明白。

不止她聽見了,這車裏車外的,都是耳聰目明的,除了隊伍末尾的隔得實在遠了,其他卻是都聽見了。

幾個一早就知道晏清打算的人,此時都拿餘光瞄著她所在的馬車。

秦莽將信將疑地看過來,正好督見這一幕,心裏還沒琢磨出個什麽一二來,那邊城門口卻遠遠傳來一聲喊。

“秦老將軍!”

洪亮的聲音裏,還帶著幾分喘,將城門上的雪都震落了一層,“您可算是回來了!”

秦莽當即就是一瞪眼,低聲朝來人呵斥了一句,“小點兒聲!”

來人不解其意,卻也立刻捂了嘴,急跑幾步到了秦莽馬前,才喘著氣壓了嗓子說道:“出事兒了!知府大人正盼著您呢!”

秦莽眉頭一皺,“出什麽事兒了?”

“前幾天不是下大雪嗎?老高莊、李子屯兒,還有河源縣那幾個村兒,都遭了大禍!”

來人語速急促,不斷吐出的白氣連北地的寒風都吹不散,“官府派去救援的人,也困在裏邊兒了。大人實在是沒辦法了,只求您趕緊派兵去搭把手,把人都救出來!”

“早前不就說了今年雪大,讓人都撤出來嗎?怎麽還有被困的?”

秦莽說這話時,眼角餘光卻落在晏清所在的馬車上,“就算被困,讓人直接找衛豪不就行了?我臨走前交代了他管事,這事兒也支會你們知府了,你跑來城門攔我做什麽?”

“哎喲餵,老將軍您可別提了!衛將軍這幾天忙得人影都見不著。別說幫忙了能不捅婁子就不錯了!”

來人一拍大腿,就來替秦莽牽馬,“人命關天,咱們邊走邊說!”

秦莽一抖韁繩,避開那人的手,轉身朝身後喊了聲,“給他匹馬!”

當即有人下馬,送上了韁繩。

秦莽又點了兩人,一指晏清等人,“好生將防禦使大人送回將軍府去。我回來見不著人,唯你們是問!”

說罷,秦莽就帶著人,打馬跟北地衙門的人走了。

秦莽留下人朝著鴻影一抱拳,“還請諸位,隨我等回將軍府。”

鴻影輕咳了一聲,慢條斯理得近乎拖拉地說道:“防禦使入城,入住將軍府,不太合規矩吧?”

兩人中領頭的笑了一聲,“換作別人,那是有些不合規矩。但若是晏防禦使,就沒什麽不合規矩的了。”

說著,他還朝著晏清所在的馬車虛行了一禮,提高了聲音,“還請晏防禦使,不要為難我等!”

鴻影馬頭一轉,再次擡手在馬車窗沿上叩了幾聲,就踱著馬步,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再看近處的人,大有幾分不再管事兒的意思。

車內,郭佳看著假寐的晏清,說道:“你既然回來了,還能躲得掉不成?就算你留在外面養傷,侯夫人該擔心的,還不是一分都不少。你倒不如安心回去,在近處,反倒是讓她放心些。”

晏清掀開眼皮瞥了她一眼,嘟囔著,“齊嬤嬤都到城門口來攔人了,我還能躲得掉不成?”

幾乎是晏清話音剛落,車外鴻影就張羅著馬隊再次啟程。

這讓晏清頗有些郁悶地一縮脖子,將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裏,活像不願面對事實的烏龜。

郭佳怕她悶著自己,伸手去扒,可剛掀開一點,人卻又往裏面躲了幾分。

見著一向沈穩從容的人,突然做出如此孩子氣的舉動,郭佳一時也是哭笑不得,只得是由著她去。

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將自己整個縮進被子裏的晏清,一路上都在盤算著該怎麽跟自己母親說,才能讓她稍微放心,卻怎麽想都覺得糊弄不過去。

她本還想著在驛館休養幾天,好歹看不出什麽大礙了再回去,不想在半路就被自己母親看穿,讓人截了道。

如今她就是想裝個沒事兒人,怕也是會一眼被看穿。

晃晃悠悠的馬車上,晏清含含混混地想著,最終是意識沈入一片混沌,似思慮萬千如亂麻,又似全無所思如虛無。

等她再悠悠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將軍府的山海居內。

燭火昏黃,軟榻錦被,火盆子燒得旺盛,讓她捂了一身的汗。

床前腳踏上枕著窗沿歇著的人,在她轉首牽動錦被時就醒了來,困倦的眼睛在看過來的時候都是亮閃閃,噙著一汪悲喜交雜的淚,“您可算是醒了!”

只這一句,就讓晏清心頭一跳,“我睡了多久?”

出口的聲音幹澀粗噶,像是將要斷氣之人的嗬氣,只模模糊糊能聽個大概。

守在她床邊的人卻是聽懂了,一邊小心將她扶起,往她身後塞了一個軟墊,遞上一杯溫度恰好的清水,送到她嘴邊看她喝了,一邊說道:“您昏睡了三兩天,高熱反反覆覆,當真是愁煞了人。好在您如今醒了,就沒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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