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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父女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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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父女對質

不等郭佑寧橫眉冷對地跟她三令五申,郭佳已經收斂了嬉笑的臉,滿面肅然地盯著他。

話到嘴邊的郭佑寧一看她這突然變臉,心裏泛起小九九,打定主意不管她說啥,都絕對一口拒絕!

但郭佳並不是跟他提什麽要求,只是嚴肅且鄭重地提出了問題,“父親,您以為現在北疆形勢如何?我郭家命數又如何?”

郭佑寧心下一沈,不動聲色地瞥一眼郭佳,嘟嘟囔囔地埋怨,“怎麽的?還考起你爹爹我的政績來了?當自己是監察禦史啊?”

郭佳不為所動。

郭佑寧斂下眼,轉過身給自己倒上一杯茶,重重地往桌上一擱,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行!今天就當著你母親的面,老父親給你這個面子,讓你當回政績考核的禦史大人。”

說罷,郭佑寧還強調著重申,“下不為例啊!”

“雖說武安昨年康都叛亂,南疆水患,今年西疆、西南一片戰事不斷,以致北疆經濟受損;軍事防禦緊張,不得不增設常備軍隊,進入戰備狀態,以隨時應對突發狀況,或對西疆進行增援。各種開銷很大,但今年北疆大豐收,不僅填補了損耗,還充盈了庫存。”

郭佑寧擺出官腔侃侃而談,“這一切都是多虧了聖上的英明神武,對我郭佑寧信任有加。幸而某雖不才,在各部各司大人的指點一下,恰不辜負聖上期望。”

說罷,郭佑寧將茶一口飲盡,借著擱杯斜眼睨向郭佳,故作姿態地詢問,“如此,監察大人可滿意否?”

“否!”

郭佳接下郭佑寧戲謔的眼神,斷聲立答,“南疆戰亂水患交加,東疆調兵遣糧,西疆死戰險勝……三疆皆有所損,唯有北疆,兵為強征,糧不及時,三疆俱損,唯北疆不虧反盈。”

“侯爺,縱有三月大雪封西援之道,但康都征糧久久不應,做何說法?”

郭佳眼神淩厲地逼問,大有幾分拷問的架勢,讓郭佑寧都為之一楞。

不知不覺間,自己那個嬌香軟玉、稚若孩童的千金,竟也有了幾分掌家之人的氣勢。

“北疆糧食種植周期長,一年一麥一稻已是極限,不比南疆水暖地肥,夏秋兩季皆為豐收。”

郭佑寧多了幾分正色,就事論事,“昨年北地欠產,存糧本就無多。今年六月底收昨年麥,方才填補上虧空,已以庫存半數押送各地支援。天地氣候所致之事,強算在我的頭上,大人有些強詞奪理了。”

“北疆兵強糧足,三疆無以挾制,侯爺一家獨大,君心恐難安。”

郭佳不接郭佑寧遞來的鍋,只強調一件事。

郭佑寧嗤笑,“北疆糧足,方以慰邊民。北疆冬日裏萬物雕敝,了無生機,若無存糧在庫,指不定餓死多少人。再說兵馬,北疆五大城,三城兵馬交於聖上欽點防禦使,我郭家何以獨大?”

“侯爺是不滿於聖上的決定?”

郭佳就勢反問,“不滿於被分權?”

郭佑寧目光一閃,正視對自己步步緊逼、前後下套的女兒,“聖上決策,自有道理。”

“那就是心有不滿了,只口不敢言,故而拖延防禦使任期,以方便自己調配人手,既銷毀罪證,又方便撥弄防禦使與邊將的是非,妨礙防禦使接掌兵權了。”

郭佳做下定論,“不知侯爺是有什麽勾當不可示人,緊握兵權又是所欲何為?”

聽聞此言,郭佑寧猛然皺了眉頭,“佳兒,不可胡言!”

“父親,您是站在人前的掌權人,人都能看見您前面的豐功偉績,但您能理清楚您背後的樁樁件件嗎?若您都對身後之事不清不楚,那些只能看見擺在人前之事的人,又怎能理得清什麽事你郭佑寧做了,什麽事你郭佑寧沒做?”

郭佳鄭重其辭地連聲追問,甚至直呼其名,句句擲地有聲,“您怎麽想的,您怎麽做的,在天下人的眼裏,在天子的眼裏,根本就不重要!”

“他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見的,並堅定地信以為真相。當白紙黑字擺出來,當曾經親信站出來,您是黑是白,他們只信自己。”

郭佳目光灼灼地同郭佑寧對視,藏在桌下的手扣進肉裏,也渾然不覺疼痛。

比起曾經親眼所見的背叛與殘酷,郁郁半生無能為力的不甘,肉體的疼痛不及其萬分之一!

郭佑寧被郭佳眼中的憤恨震住,旋即又垂下眼去,撇開頭,盯著同桌空位上的靈牌看了許久,臉上的神色不時變換,唯有眉心從未舒展。

“夫人吶,這孩子可真是隨了你了。”

郭佑寧長嘆一聲,轉眼看向郭佳,不再回避她的質問,“你以為與晏清聯手,就能讓郭家脫離困局?”

“是。”

郭佳說得肯定,“晏清如今深得聖上信任,與其聯手,便是向聖上投誠,與許家徹底劃清界線。”

“呵,到底是天真。”

郭佑寧搖頭,“上面那位雖信晏清沒有野心,可未必就信她沒有私心。對我,更是滿懷戒心。”

“你當與晏清聯手是投誠,在那位看來,卻未必是如此。”

郭佑寧輕嘲地笑著,“一個有著一疆民心所向,有著全國傳唱的豐功偉績的良將,你若是個有野心的,會不會想拉攏這個人?”

郭佳沈默。

她不知道帝王多疑嗎?

但她別無他法。

晏清被調來北疆,除了分權之外,本就有試探之意。

試探郭家有沒有拉攏良將,壯大己身的心思。

甚至想得更深一點,這又何嘗不是在防著晏清借西疆民心而獨大?

她知道,但與帝王無實證的猜疑相比,身邊人精準又狠毒的背刺,卻更為致命。

“你以為那位不知道許家在北疆插了一腳?”

郭佑寧見郭佳沈默,知她已然懂了自己的意思,卻也看出了她對自己的不認同。

輕嘆一聲,郭佑寧又再次開口,“他只是視而不見。晏家和李家已然鬥了個兩敗俱傷,晏家獨女看似只能依附於他,但也未必不可能轉投郭、許兩家。”

“所以,他在郭、許兩家之間,插入了一個暫時受他管控的敗落的晏家。”

“三家鬥法,他才可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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