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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當以人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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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當以人待

“停手!”

殺了溫哲茂之後,瑪莎朵看著殺到近前的晏清,忽然高喝一聲。

正欲上前的西戎兵,以及沖殺進來的晏清等人,幾乎是同時停住了動作,卻又互相戒備著。

近在眼前的一場兵變,雖然沒有影響晏清等人的屠殺,卻依舊引起了他們的關註。

瑪莎朵下馬,一身是血地自眾人身後走出來。

所過之處,西戎騎兵紛紛下馬讓道。

待走到同樣渾身浴血,卻擎槍立於馬上的晏清,瑪莎朵仰頭看了她片刻,低下了頭,單膝跪在了馬前,將手中的匕首雙手托著舉過頭頂。

“我們投降。”

瑪莎朵沈聲說著,放下了從前她最引以為傲的身份體面,向他們侵略的國土的將領投降。

就是無知如她,也知道自己的這次低頭,對他們西戎皇族來說,是極大的侮辱。

但她別無選擇。

因為她的任性,他們西戎的勇士,在溫哲茂的算計下損失慘重,更是折損了幾員大將。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她已經不想,再有人因為她的任性,而無辜枉死了。

“我們投降。”

沒得到答覆的瑪莎朵,再次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同時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西戎可汗幺女,瑪莎朵。今自願降於尊國戰將,只求將軍能善待我西戎勇士。”

晏清垂眼看了瑪莎朵片刻,握槍的手緊了又松,視線落在鮮紅的地上,終是點了頭:“允。”

瑪莎朵松了口氣。

“繳械者不殺!”

晏清以槍挑飛瑪莎朵手中匕首,擡首對瑪莎朵身後的西戎兵高聲喊道,以確保聲音傳遍全軍。

西戎兵面面相覷,終是紛紛放下了武器,有序地雙手抱頭,蹲到了城墻根下。

晏清對紅妝使了個眼色。

紅妝一點頭,手一招,帶著一隊人出列,將投降的西戎兵看押了起來。

瑪莎朵被捆了手,被帶往元帥府。

但元帥府門前,看著被羽箭射殺在地的西戎兵,瑪莎朵眼中劃過一抹恨色。

哪怕手刃了溫哲茂,再想起他做的那些事,她也覺得猶不解恨!

晏清將其神色看在眼裏,結合城門前的兵變,以及此刻的情形,也就明白了過來。

恐怕,在城門兵變之前,就已經有一場奪權之爭了。

而在元帥府門前的這一場奪權之爭,以溫哲茂的勝利結束。

躺在地上,身著重甲的那個,應該就是西戎軍之前的將領了。

晏家軍中一人走上前去,正要查看具體情況,卻被瑪莎朵喝止住:“別碰他們!”

瑪莎朵說得又快又急,好似覺得自己部族的士兵的屍體被敵軍觸碰,都是一件讓人不能容忍的事情一般。

這無疑讓本來就對其沒什麽好感的晏家軍眾人,看其的神色越發不善。

接觸到眾人不善的目光,瑪莎朵有些遲疑地閉上了嘴,視線游移。

“屍體不處理,會引起疫病。枉死的人曝屍荒野,他們將永無寧日。”

晏清垂眼對瑪莎朵道,“按你們西戎的說法,他們死後的靈魂將徘徊於世,不能回歸啟明神身側。”

瑪莎朵聽著晏清清冷地同自己解釋,倍感驚訝。

在舉目皆敵的情況下,她已經做好了被折辱針對,甚至被虐待的準備。

可這些同她某種意義上算有著血仇的人,卻只是漠視她,不曾再有更多的,哪怕是言語上的羞辱。

眼前的這個敵軍將領,更是同自己平和地解釋,為什麽要處理屍體,她甚至知道他們大漠的民俗。

這讓因為溫哲茂,而對武安人產生殘忍瘋狂有如毒蛇般惡毒的印象的瑪莎朵,覺得很是不能理解。

是因為她太年輕了嗎?

瑪莎朵看著馬上的晏清。

馬背上的人,被鮮血和風塵遮掩了容顏的女子,看不清具體面貌,卻也能從她的五官輪廓看出,是一個精致稚嫩的臉。

她應當還不如自己年紀大。

瑪莎朵兀自猜測著,卻見晏清蹙起了眉頭。

四目相對,那雙清澈深邃的眼裏,透出些微的不悅。

然而她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擡首無視了自己,轉頭對上前探查情況的人道:“屍體的情況延後查看。”

瑪莎朵轉頭,正看見查探之人遲疑地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最後越過屍體,進了元帥府。

“小將軍,你何必慣著這蠕蠕公主?”

晏清身後,一位將領不滿於晏清對瑪莎朵的遷就。

蠕蠕是武安人對西戎人的蔑稱,就如同西戎人將武安人叫嘍啰一樣。

對於這輕蔑的稱呼,瑪莎朵並沒有什麽不滿。

這才是一個戰將對於一個俘虜,尤其是一個與自己算有著深仇大恨的俘虜,該有的態度。

“肯為手下將士考慮,為減少將士傷亡,而甘願背上罵名,甚至冒著被剝奪皇族身份貶為斥奴的風險,她該以人的身份被對待。”

斥奴,大漠裏最低賤的奴隸。因赤甲營著赤甲,所以西戎人也將赤甲營的人,貶稱為為斥奴。

晏清漠然地說著,清冷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好像就只是在陳述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但就是這麽一句話,卻叫憤憤不平的將領閉了嘴,更讓先前還對瑪莎朵滿是敵意的兵卒的視線,不再像先前那般淩厲。

也讓瑪莎朵大為震驚。

這個看上去比自己還年幼的女將軍,跟她從前遇見的所有人都很不一樣。

她想不明白晏清的邏輯是什麽。

這太不正常了。

可就是這不正常的態度,卻又能讓跟隨著她的所有人都信服,甚至很有一種習以為常的味道。

這又讓瑪莎朵驚奇不已。

在她的印象裏,只有像自己父汗、格桑戈羅那樣的強者,才有那樣的魄力,能讓所有人對自己的話深信不疑。

眼前這個年幼的女將軍,卻也能做到如此?

她很強。

這一點瑪莎朵在目睹晏清輕而易舉殺掉魯格,還能與人配合下,迅速解決掉多圖魯的時候,瑪莎朵就已經心知肚明。

但她還不算最強。

比起自己的父汗,甚至是格桑戈羅來說,不論是外表的強悍,還是真正的實力,這個年幼的女將軍都沒有可比之處。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在此時,卻叫她覺得心安。

這感覺很奇怪。

身在敵營,她應該感到不安驚慌、恐懼,或者是羞憤愧疚才是。

但她卻因為敵軍將領的一兩句話,而感到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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