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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墳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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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墳冢

越王宮畢竟不是真正的宮廷,沒有下鑰時辰,再加上此刻並不算晚,估摸著也才到亥時一刻。

戚玦很順利出了越王宮,她腳步匆忙,繞到了越王宮後。

越王宮北面,有一座無名小山。

今天,裴澈告訴過她,這座山被他改成了一處園寢。

雖說月黑風高,但她半點也不害怕,只覺得心似被什麽扯著,難受得厲害。

順著山坡一路往上,她走得氣喘不止。

如今這身子,還真是不頂用啊……

她暗自惱著,卻也慶幸,自己這次難得地沒有迷路,她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石碑前,戚玦只覺一瞬間便似被抽了力氣一般,雙腿驟然虛軟,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五年了……五年,她終於站在了至親的墳前,也終於得以行這一場遲來的孝禮。

她伏著身子,額頭枕在臂彎間,將自己的腦袋抱住,身子弓著蜷縮起來。

她的呼吸很亂,不知是累得氣喘還是哽咽,急促的聲音似哭非哭,紊亂而幹啞地在喉間嗚鳴。

“娘……”

只這一聲,她自己便克制不住了,淚如決堤般洶湧著,這一世似積攢多年的眼淚皆在此刻釋放。

“……娘!”她又喚了聲。

今天裴澈告訴她,崇陽二十一年戰亂中,那些包括楚家人在內的死去的人,就埋葬在這座山上,此園寢中。

不光有娘,還有外祖、舅舅和幾位表兄,以及……她自己。

她不知悶頭哭了多久,才算是終於緩過勁來,有氣無力地幹坐在地。

雖說她的墳只是衣冠冢,但這世上能祭拜自己的人,只怕沒有第二個吧?

來此的路上,她在夜市上買了壺酒,在墳前倒了半壺,才自己喝了一口。

越州偏僻,並非富庶之地,釀酒的糧食自然也比不得盛京那般精細,這酒渾濁得很,還有些燒嗓子。

戚玦默了默,卻又仰頭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直到整個人泛起迷迷糊糊的醉意。

前世的記憶鈍刀割肉般摧折著她,揮之不去,直到此時此刻,站在這墳前,才有種肢解般淋漓盡致的痛感。

雖用新的身子活了這麽久,可到底,她還是拋卻不了前世,做不到完完全全把自己當做戚玦,尤其是到了越州之後,故人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有關前世的一切。

就像今日,她在裴熠面前只覺得無比心虛。

想到這裏,她又灌了口酒:“娘,我決定了,女兒有件不得不做的事,若成了,便帶個人來見你。”

……

戚玦還是迷路了。

走在空無一人的越州城街頭,唯有一輪明月高懸,她視線模糊,連月色都顯得朦朧,如浸在水中一般。

她想起來了……今天五月十五。

她的名字,月夕,本就是期盼她的一生能如十五明月般圓滿,可惜啊……月夕成玦,環缺成玦,哪有那麽多圓滿無缺的人生?

她失神地看著那圓月,搖搖晃晃間,左腳絆右腳跌在地上,手裏的酒瓶也咕嚕嚕滾了出去。

大抵是走累了,她也不想起來了,便慢悠悠撐著身子坐起來。

忽而,原本在一片瓊光照頂下的戚玦,被什麽陰翳覆蓋住了。

似乎是……有個人擋住了她的視線。

“阿玦?你怎麽了?”

那人的所以熟悉而溫柔,帶著沙沙的溫熱,似夏日淺溪水中的沙礫。

那人蹲下來,戚玦這才看清他的臉,便順從地拉著他的手坐直了身子:“裴熠……你怎麽來了?”

許是因為剛哭過,她的聲音還有些不明顯的嘶啞,帶著濃濃的鼻音,竟有幾分難得的綿軟。

見她完好無損,裴熠的表情才稍有松弛,但並未好轉多少。

只見她穿著那身他親手改的衣裳,衣襟上還繡著紅梅,卻是灰頭土臉的,身上沾了許多泥,就連頭發上的都不知是從哪帶來的枯葉,那習慣只紮半邊的辮子,此刻也炸了毛,亂得不像話。

他伸手替她摘掉枯葉,裴熠的嘴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微微朝下,少見地,他對戚玦含了幾分慍色。

只是一開口,聲音仍是做不到太過生硬:“怎麽弄成這樣了?阿玦身子尚未大好,即便是想喝酒,也不該自己跑出來的,若有不測,該如何是好?”

戚玦卻似聽不懂一般,眼皮半垂著,有氣無力地看著他。

不料,戚玦卻猝不及防地環抱住他的身子,萬分乖順地將自己埋在他懷間。

“……”

裴熠眉頭不自覺一跳,嘴角也跟著似笑非笑地動了動……

他方才居然真在和阿玦置氣,真是過分啊。他如是作想。

“回去了。”他附在戚玦耳邊的聲音帶了些許難掩地愉悅。

他將人橫抱起來,讓戚玦輕飄飄靠在他懷裏,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由著她環住自己的脖頸。

……

一回到越王宮,裴熠便差人去把外出尋人的綠塵和敘白他們喊回來了,自己則把戚玦抱著送去了她房裏,在床沿放了下來。

見戚玦平安歸來,小塘總算松了口氣,鞍前馬後地替戚玦打熱水梳洗:“好端端的,姑娘怎喝了這麽多?”

戚玦擦了把臉,眼皮子終於支棱起來些許,只是醉意未消,總有幾許遲鈍,看著屬實不太機靈。

“我在哪……”她呆滯問了句。

“姑娘,咱們來越州了,眼下正在越王宮,在你自個兒的房裏。”小塘倒也耐心,邊替她擦著沾了泥的手,還緩緩解釋道。

“我房裏……?”她又問了句。

“是啊,姑娘收拾好了,便歇下吧。”

“我不要在我房裏。”戚玦嘟嘟囔囔道。

方才一番親近,讓裴熠今天一整日的不虞都消減了大半。此刻他蹲了下來,擡頭看著坐在床沿的戚玦:“阿玦還想去哪?”

發現裴熠還在此處,毫無預兆地,她也不顧小塘在場,一把摟住裴熠的脖頸:“想去你房裏睡。”

這是他們互通心意後戚玦第一次醉酒,他從未想過酒後的戚玦會這般主動與他親近,此刻只覺面紅耳赤,方寸大亂。

小塘那般沈穩的人,此刻捧著水盆逃命一般,差點連人帶盆栽倒在地:“殿……殿下!小塘先告辭了!”

隨後便聽見她手忙腳亂的掩門聲,須臾……院子裏響起了銅盆落地的狼狽聲音。

……到底還是摔了。

戚玦面色微醺,眼神與聲音面軟得一反常態,卻似帶著鉤子般,將人攪擾得神志不清。

裴熠咽了咽:“阿玦你……說什麽呢?”

屋內只餘二人,氣氛瞬間暧昧得不像話。

卻見戚玦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腦袋一歪:“我有個十分要緊的決定要告訴你。”

裴熠卻先是一楞,白日裏那些不大愉快的畫面一閃而過,方才舒朗幾分的眉目微微一顫。

他拉著戚玦摟住他的手放了下來:“我便知道,阿玦想去我房裏,是有話與我說,對嗎?”

戚玦點頭:“你不想聽嗎?”

“不想。”裴熠面色有些黯然,唇不自覺地緊張抿起。

“你現在不想聽我說話了?”戚玦眼睛瞪大了,滿眼不可思議。

“酒後才願意說的話,定然不是什麽好話……”他撇開視線,兀自慪著氣。

戚玦卻是不由分說捧著他的臉轉回來:“不行……我必須告訴你,今日裴澈還同我說了……”

“不聽!”他一把捂住了戚玦的嘴。

一想到這個,他便氣上心頭,氣得胸口起起伏伏:“我現在不想知道,等阿玦什麽時候酒醒了什麽時候再說,你現在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戚玦眨了眨眼,滿是不解地看著他。嘴被捂得難受了,便掙紮著扒開他的手。

裴熠也沒有真用力捂她,眼見戚玦的嘴捂不住了,便自欺欺人般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不聽!阿玦分明說了喜歡我心悅我,你分明說了要給我名分!今日才堪堪幾個時辰而已,你便要對我始亂終棄!”

戚玦酒勁兒還沒緩過來,只雙目失焦地看著裴熠抓狂又崩潰的模樣,似沒看懂他在作甚,帶著些鼻音,她嗤聲:“……始亂終棄?誰敢!”

“你!”

裴熠氣得面紅耳赤,可戚玦卻仍是反應遲鈍,她指了指自己:“我?”

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自己已經氣得抓耳撓腮,可戚玦卻氣定神閑似局外人,如此這般更讓裴熠氣不打一處來。

他咬牙切齒,卻又委屈萬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他問不出口,楞是把自己憋得眼圈都紅了,才委屈不已,道:“你今日為何那般瞧越王?你是不是……是不是對他有一點點……一點點情意?”

戚玦怔住,這句話在她酒後朦朧的腦子裏打著轉,半天沒想明白是什麽意思。

裴熠見她不回答,更是崩潰,他把戚玦的雙手握在掌心中,擡頭看著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可是這樣不行的,阿玦!你們今日才初見而已,可我們是有海誓山盟的,你怎麽能……你怎麽能見異思遷?!誰都不可以!越王不能夠,敘白不能夠!誰都不成!”

就在裴熠吐訴委屈的這麽片刻,戚玦回過味兒來了,呆滯的眼裏終於被逐漸湧起的怒意填滿,她一把甩開了裴熠的手。

裴熠叫屈的話停在嘴邊,隨即,只覺得唇上一溫……

戚玦居高臨下著吻上了他,吻得幹脆熱烈,似撒氣一般,又在他唇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才分開。

裴熠的唇齒中仍帶著酒味,迷迷糊糊地,也似染上了些許醉意……

戚玦的手搭在他後頸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起伏的脊骨,聲音慵懶而散漫:“我對誰有情意?”

裴熠兩眼發直,言聽計從般答:“我。”

戚玦這才抵著他的額頭,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這才像話。”

裴熠被撩撥得眼神迷離,氣息也有些斷斷續續:“既如此……阿玦想說什麽?”

戚玦又歪著腦袋想了想,鼻尖若即若離地蹭著。

須臾,她想起來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而認真,她一字一頓。

“我想與你,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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