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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裴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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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裴澈

越王宮。

戚玦不再好由裴熠繼續背著,下了車,眾人便跟在戚玉珩身後,走在越王宮的長道上。

算起來,她和裴澈一別數年,時過境遷,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樣了。

每行一步,她便覺那些痛徹心扉又寒涼入骨的前世記憶又一次席卷而來,不可自控地在她腦子裏徘徊。

“阿玦。”察覺到她的異樣,裴熠低聲詢問:“怎麽了?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

戚玦恍然,才驚覺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時已經出了汗,她搖頭:“沒有。”

裴熠又道:“你別擔心,越王人還是很好相與的。”

正說著,正堂的門被推開。

只見正中的主位上,只端坐個素衣男子,頭發盤束,面色從容,一如耿月夕記憶裏的那個溫文爾雅的少年裴澈。

只是……只是看起來略顯消瘦,模樣分明沒變,但卻判若兩人,恍惚間,似一棵被掏空的巨樹,已然沒有當年的生機。

那線條柔和的眉目,已然被一條白紗遮住……是李子桀的毒藥,是她當初險些栽了跟頭的奇毒。

裴熠側首,只見戚玦眼圈發紅,眼底泛著一層水霧,就連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而她怔怔看著的方向……他順著視線看去,正是裴澈。

重新把目光落回戚玦身上,裴熠眼中的擔憂與不解愈發濃稠地鎖在眉間……

不只是戚玦,沒人發現,戚瑤正失神看著裴澈,她的手茫然撫上腰間的荷包。

是他……不會錯的,她死也忘不了那張臉!當初在鯪山腳下,那個在她最絕望之時遇到的人,那個她在年幼之時遇到的神仙一般的人,就是眼前的越王裴澈!

終於,戚玫察覺到了戚瑤的異常,連喚了她幾聲,才讓她的神智收回些許。

“你做什麽?快點拜見越王啊!”她小聲提醒。

戚瑤跟隨眾人鞠身而拜,與此同時,悄悄隱去了眼底的驚詫。

而神色恍惚的戚玦,幾乎是被裴熠扶著彎下了腰,才勉強跟上眾人的行禮,可她的目光,卻從頭到尾沒離開過裴澈。

裴熠看著,心裏咯噔一聲。

“參見越王殿下。”眾人拜道。

“不必多禮。”裴澈開口,聲音仍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優雅:“諸位遠道而來,想必辛苦,越州雖是貧瘠之地,但身為戚小將軍和端郡王的親眷友人,本王理當盡力招待,還望諸位莫要嫌棄。”

言罷,他又款款一笑:“略備了些酒菜為諸位接風洗塵,諸位笑納。”

幾人又是拜謝,而後便被侍從引著去各自的席上坐了下來。

這樣的場合,男女分席,戚玦和裴熠自是不能再坐在一處。

待他們坐下,侍女們便捧著酒菜進了堂。

看著眼前的菜肴,雖比不得皇宮裏的禦膳,但也保留了許多盛京的菜式,更添了幾樣頗具越州風味的菜食。

其中有一道杏仁糕,她抿了口……還是她當初討厭的那個味道。

想起什麽,她不經意笑了聲。

當初舒然最討厭杏仁糕了,只可惜這道菜是宮裏的例菜,玉臺書院每個月都要吃上幾回。

姚家家風嚴謹,姚太傅那個老學究總是念叨著“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縱然他寵著姚舒然,卻也是不許她糟蹋糧食的,於是耿月夕就替她吃了。

其實耿月夕剛開始還是挺喜歡這道點心的,只不過回回都多吃一份,時間長了便也不愛吃了,只是姚舒然也不吃,她為了不讓姚舒然內疚,才忍著不說,每次勉為其難吃了幹凈。

可裴澈卻以為她吃兩份是因為喜歡,有時候玉臺書院不供杏仁糕時,裴澈還會自作主張給她另帶幾塊,用油紙包好了交給蘭澤。

隔了一世,沒想到,她居然還是不喜歡這個味道。

戚玦眼中一片溫熱,她把杏仁糕整塊吃進嘴裏,凝望著首位上裴澈的方向,嘴角又不禁揚起。

時間過得太快了,居然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席座對面,裴熠的眼神在戚玦和裴澈間徘徊,表情卻是愈發慌亂。

“端郡王。”

裴澈不知喚到第幾聲,裴熠才緩過神來:“……殿下請說。”

“聽聞此次進京,可是大有所獲?”

“是。”他起身,從懷間取出那兩個物件:“先帝將虎符與詔書委托給了平南縣主,有這兩樣東西在,一切便會順利許多。”

他沒有假手於人,而是親自將東西奉到裴澈的桌案前。

裴澈修長的手指撫摸著虎符的紋路,確認無疑後,略帶凝重的嘴角一舒:“只怕李子桀也一直在苦尋此物,能將他們帶來越州,想必危險重重。端郡王,本王會記得今日之恩。”

裴熠卻有些心不在焉:“殿下言重。”

此時,卻聽裴澈話鋒一轉:“本王很早便聽聞平南縣主美名,又屢次聽端郡王提起,不知今日,可否與本王暢敘一二?”

聞言,裴熠卻是目色一沈。

戚玦起身行了一禮:“殿下擡舉,臣女慚愧。”

聽到戚玦的聲音,裴澈一楞,原本略帶笑意的嘴角頓住了。

須臾,他才重新露出僵硬的微笑:“不知這位平南縣主……從前是哪裏人?又是什麽年歲?”

未等戚玦回答,便聽戚玉珩道:“殿下說笑,臣的姐姐自然是潢州眉郡人氏。”

戚玦也是一怔……難不成就是一句話的功夫,裴澈便察覺到了她的身份?

“臣女乃崇陽六年生人,今年二十,祖祖輩輩皆是眉郡人。”

“才二十……”裴澈低低喃了聲。

裴熠心緒早已大亂,他接過話,道:“殿下,既有了虎符與詔書,接下來,當仔細謀劃才是。”

但不料裴澈卻忽然緩緩起身,道:“本王身子略有不適,暫且失陪,諸君幸食。”

說罷,有朝著戚玦的方向道:“平南縣主,本王有事與你相商,不知可否賞臉?”

裴熠沒來得及出言阻止,便聽戚玦鞠身:“是,臣女領命。”

裴熠的嘴張了張,眼睜睜看著戚玦隨之而去。

“阿玦……”他喚了句。

戚玦卻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有些失神:“……我去去就回,不妨事。”

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裴熠雲翳漸深:果然,他的阿玦太好了,人人都有覬覦之心,裴臻將她召去,不過幾日便賜婚下來,難不成裴澈也要如此?

可只要阿玦不願,他便不怕,他可以為此做任何事,除非……

想到戚玦的神色,他心裏突突跳個不停,他可以不要命地以人力扭轉一切,但卻不包括戚玦自己的心意。

……

“平南縣主,你是如何認識耿月夕的?”

身後的門剛掩上,裴澈便直言不諱問如是。

戚玦神色略微一滯,氣定神閑:“五年前,耿月夕命喪眉郡,她在死前將一些事情委托於我。”

“只是萍水相逢,她為何會將這般至關重要的事情告知你呢?進入越州的密道,以及——迷關郡。”裴澈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平南縣主,姜浩會誤入迷關郡,與你有關吧?”

戚玦喉間一動……於裴澈而言,她此刻不是故友耿月夕,甚至十分可疑。

“臣女並不知曉殿下所言何意,姜浩被擒,臣女亦是離開天牢後才知曉的。”戚玦否認了,她道:“興許是耿姑娘還有旁的親信,也在想方設法幫助殿下。”

為了掩蓋自己借屍還魂的事,她試圖引到裴澈主動將迷關郡的秘密聯想到耿月盈身上。

裴澈只沈思片刻,沒有繼續追問這個問題,而是緩緩道:“依我與她相識十餘載對她的了解,她不是那般莽撞的人,不會把這種事關生死之事隨意告知他人,本王還是很好奇,你是與她有什麽淵源,才會讓她將進入越州的路線透露給你?”

戚玦沈默,這種事情,她還真解釋不清。

“本王想知道你們之間的所有事情。”裴澈補充。

裴澈眼盲,戚玦不必費心遮掩自己的神色,她搓撚著自己的袖口,道:“我與耿月夕之間並無太多故事,不過是……一命之緣。”

“一命之緣?”裴澈微微一怔:“本王的確聽戚玉珩說起,你曾救過月夕的命?”

“是。”她承認得很快:“確有其實,所以耿月夕曾告訴臣女,若他日山窮水盡,可向越王裴澈求助。”

她是撒謊了,但不全是。

戚玦的確救過耿月夕的命,以戚玦之身軀,收留了耿月夕這縷殘魂,才讓她得以重活一次。

裴澈沈默,白紗的遮蔽,讓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良久,他才道:“平南縣主,恕本王冒昧,你可有什麽證明之法?”

“殿下是擔心,我能得知這些,是因為我逼迫了耿月夕是吧?”戚玦反問道。

裴澈默認了。

“她也曾同我說過一些往事。”戚玦道。

“往事?”裴澈的明天微微一蹙,若有所思。

“是。”

往事波瀾起伏,在戚玦心口泛起層層漣漪。

“西北肅州的荒漠戈壁,玉臺書院的秋日銀杏,策馬南下的自在隨性,這些……我全都知曉,還有,她說,若有朝一日我見到越王,要我告訴你一件事。”

卻見裴澈聞言,先是一怔,而後呼吸都變得綿長而緩慢:“她有遺言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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