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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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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歸來

肅州。

收服罷西北軍後,越來越多將領在此群龍無首之際選擇投靠裴熠旗下。饒是如此,兵馬司中仍有不少兵將仍堅持擁戴新帝和李子桀。

如若游說不得,便難免交戰,未免戰事波及百姓,也減少軍隊損耗,裴熠點到即止,只將為首者擒獲便停戰,如此一來,到了有些州郡時,甚至有軍民不顧兵馬司勒令,主動開城門相迎。

肅州在大梁西北,最東毗鄰樂州,樂州兵馬司指揮使姓李,屬寧州李氏旁支,哪怕是為了己身榮華富貴,也會死扛到底,一連幾日,已斬殺不少有投靠之意的僚屬。

裴熠掐算著,閔州一戰至今已過去一月有餘,他走向盛京的這條路,已然比他所期望的慢了很多。可偏偏因為戰事四起,朝野動蕩,雙方皆是嚴防死守,他這一路上召來玄狐的人詢問,可他們也已經與盛京的人斷聯許久。

直至此日,與樂州惡戰後的深夜,幾個士兵押著個五花大綁的人進了他的軍帳:“殿下,此人是在樂州與肅州的山嶺間被抓獲的,他妄圖從山野之地繞過城防,看著煞是可疑,怕不是樂州那邊的探子!”

而裴熠的眼眸卻在看清他面孔的一瞬間清亮了起來:“把人留下,你們出去。”

士兵微愕:“殿下,此人可疑,若對殿下有不軌之心,豈不危險?”

“無妨,退下吧。”

二人面面相覷,卻也只能遵命。

待四下無人,裴熠甚至來不及解開藏鋒身上的繩索,他蹲下:“可是有消息了?”

藏鋒似乎也經歷了不少奔波,臉上還帶著汙泥和血痕,他點頭:“得知殿下在尋找平南縣主的消息,在下便一直試圖告知殿下,只是如今傳遞消息實在不易……”

“你說。”裴熠打斷了他的解釋,眼底微微發紅,龜裂的嘴唇透著血絲,不住發顫:“她可還活著?”

“活著。”藏鋒沈聲:“或者說,一個多月前還活著。”

裴熠還沒來得及松懈的呼吸又一次凝滯:“……此言何意?”

“大約是姜浩出征的前一日,我們得到的消息,平南縣主尚在天牢中,只是……只是據說受了刑,傷並不輕。”

不知不覺,裴熠攥緊了拳,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突突跳著:“我竟此時才知曉……”

一個多月前,阿玦便已然身受重刑,而他不僅未能在側,甚至還一無所知……甚至,甚至到了此時此刻,他才知曉她這些日子她的困苦……

這算什麽……?

“從此處到盛京,最快要多久?”

藏鋒沒想到他會這般問,略一思索,道:“日夜兼程快馬加鞭,也得半月……殿下要回去?不可!如今攝政王最想殺的人就是殿下!”

“我必須去。”裴熠篤定,眸中似有騰騰烈火灼燒不止。

卻在此時,一個士兵匆匆來報:“殿下,越王殿下來了。”

裴澈雖身子孱弱,又有眼疾,但並未留在越州,只是讓戚玉珩與座下幾位將領駐守越州,自己則隨著裴熠橫掃梁國西部的步伐,一路同行,此戰諸多計策皆是二人共同商議的結果。

他被人攙扶著進了軍帳落座:“你要回盛京?”

想來方才是在外頭聽清了他們所言。

“是。”裴熠毫不猶豫道:“我先前就已然告知殿下,我的目的,不止是因為江山,也是因為她。”

“裴熠。”隔著白紗,裴澈微微擡頭,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是在看他:“你可知道你這條命已然與一個月前不同了?你不只是裴熠,更是大梁端郡王。”

“知曉。”裴熠道:“我是這大梁西六州的一面旗幟,也是他們共謀大業的理由,有人為了天下太平,希望我做這個鎮山石,也有人為榮華富貴而來,試圖通過追隨我,有朝一日得獲從龍之功。”

“既知曉,又怎能魯莽行事?你若是死在李子桀手裏,這西六州很快會化作一盤散沙。”裴澈的眉頭微微蹙著。

“不會。”裴熠否認道:“殿下,我身為裴子暉的兒子,說到底,只是一個造勢的理由,如今我們已經收覆了西六州,有了對抗李子桀的資本,那麽,勢便已成,接下來,只待守住越州,攻下樂州,我們便愈加勢不可擋,而殿下麾下,能者無數,有得是比我善戰的將領。”

見裴澈沈默,冷不丁地,裴熠道:“越王殿下其實從未想過讓我做這個皇帝吧?”

裴澈聞言,面色微微一僵,向下的嘴角愈發生硬,卻並未否認。

裴熠卻只是輕笑一聲:“我明白殿下的野心和抱負,也明白殿下心裏的仇恨,和想要為楚家正名的心。所以,其實一開始,殿下助我,目的便不是讓我稱帝,而是借我造勢,將我作為一面大旗,用以討伐李子桀。但事成之後,一國卻不能有兩個帝王,也不能有一個眾望所歸的皇親。我不知道在殿下原本的打算裏,是打算在成大業後如何處置我,或殺或廢?我不知曉。不過,這些都是不曾發生過的事情罷了,我若要因此事怨懟殿下,多少有些不講理了,所以我其實……很感謝殿下。”

頓了頓,他在裴澈略有驚愕的表情中續道:“我感謝殿下在我危困時的收留和支持,也謝殿下的信任,能將三軍交托我手,如今我也可回饋殿下以安心——我從始至終,從未想過做皇帝。”

終於說罷,他松了口氣:“我想要的,只有皇爺爺所期盼的天下太平,以及我自己所盼的安寧人生,從一開始,我就只想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所以殿下……讓我去吧,不論死活,都不會影響殿下的計劃,甚至還能有所助益。”

“什麽意思?”裴澈聞言,驚詫地站起身來。

裴熠卻只是平靜道:“李子桀殺了我這個最合適的繼承人,殿下以此為名出兵,豈不更加師出有名?而且,還免了殿下奪權之後處置我的辛苦。”

裴澈的嘴角動了動,片刻沈默後,他試圖否認:“本王……並未想害你。”

“我知曉。”裴熠道:“對將來的事,我並不敢篤定,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殿下本身是一個很好的人,想來不會做出兔死狗烹之事,所以……煩請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請講……”

“若我此次死在途中,便請殿下奪權後殺了李子桀;若我只一人活著回來,便容我親自掛帥出戰,砍下李子桀的頭顱;若我們兩人都活著回來,請殿下容我上陣斬殺李子桀,並在將來……將我宗室除名,讓我永無機會涉權位之爭分毫。”

……

裴熠沒有再看裴澈的神情,只是在他緩緩點頭後,與藏鋒一起披星戴月離去。

他知道此行要面對的是什麽,即便他和藏鋒皆有能輕易避人的功夫,要想穿過嚴防死守的樂州已是九死一生。

只是這次,他必須得去了,不能再等了……

……

十日後,盛京。

春雨綿綿飄著,柳絮一般擾人又纏綿。

攝政王府。

姜宜端著手爐獨立於屋檐下,這個天氣太磨人了,雖是春天,雨卻似細針一般寒浸浸的,凍得人骨頭發冷。

庭院裏的梨花洋洋灑灑開了,被雨澆得零落在地,化作滿地泥濘。

此時,一個婦人冒著雨,腳步匆匆:“王妃……”

姜宜回過神,那張帶著幾分乖俏的臉板著:“說。”

婦人道:“偏院裏的確藏了個女人,難怪這些日子圍得似鐵桶一般,不讓任何人進,奴婢買通了守衛往裏頭遞了個消息,果不其然,就有個綠衣丫頭偷偷摸摸從後門出去了。”

姜宜握著手爐的手驀然收緊,雙眼怒睜著:“果真,我一讓人編造了戚家人的蹤跡,她便忙不疊排了人出門查探……”

她眼底通紅,眼瞼噙著淚,眉目似被揉皺了一般扭曲著:“李子桀,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藏什麽女人不好,非要藏戚家的!”

她揚手,手爐被狠狠擲在挺遠正中的石板路上,黃銅被磕得歪曲,碳火落了一地,很快被春雨澆滅,流著灰黑的泥水。

“……真打量我是個好欺負的?好啊……李子桀,非要在這時候給我難堪是吧?你等著……你等著!”

姜宜喘息不止,發瘋一般嘶吼著:“我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氣!”

“王妃……”仆婦小心低頭,翼翼擡眉:“今日攝政王又去了天牢,侯爺不是給姑娘陪嫁了幾個護衛嗎?想來軟硬兼施,偏院的人也攔不住王妃。”

“是啊……”姜宜咬牙切齒,她扶著梁柱,眼眸緩緩擡起,唇畔利刃一般勾起:“李子桀……我要讓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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