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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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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前緣

戚玦這般模樣,屬實是嚇到人了。

綠塵檢查著戚玦的身體,除了手腕腳踝上的勒痕,便再無別的外傷。

“沒受傷,怎麽會成這樣?”

她探了探戚玦的臉,一片冰涼,帶著潮濕的淚痕。

戚玫急得去拍打牢門的籬笆,哭喊不止:“救命啊!救命!行行好替我姐姐請個大夫吧!”

她喊得淒惻,不多時,竟真的喊了個大夫過來。

戚玫素來是個嬌聲嬌氣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要她背著戚玦到門邊去瞧病,的確困難,她哼哼哧哧把戚玦弄過去時,已然粗氣大喘。

“大……大夫!求你救救我五姐!”說著便將自己耳朵上的一對綠玉珠耳墜摘下來交到那大夫手裏。

那大夫似是奉了什麽人的命令,只收了財物,一聲不吭地替戚玦把了脈。

“如何了!?”

戚玫追問著,大夫仍是不語,只是急匆匆從藥箱裏取了瓶藥放在門邊。

“急火攻心,此藥日服一顆,不得傷心動氣,性命暫且無憂。”

言簡意賅說罷,大夫起身就要走。

戚玫還想叫住他:“大夫,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幫忙向外頭傳個信!”

她話音未落,大夫擺擺手,便逃命似的離開,頭也不回。

戚玫便只能又費一番周折把戚玦弄回去。

重新躺在綠塵懷裏,戚玦仍是失魂落魄一般。

……

服了藥後,戚玦暫時不吐血了。

只不過她早已身心俱疲,蜷著身子不分晝夜地躺了幾日。

她總是醒過來又昏睡過去,夢境一重接著一重,迷迷糊糊的,總夢見些往事,從前世,再到今生。

她夢到了好多人好多事,夢到了她在陰宣侯府,在玉臺書院,在懷桐玉樓,在西北的荒漠……那些故去的人,和寸寸舊光陰。

還有戚府的竹亭、梅院、假山叢,眉郡的夜市、鯪山、蘆葦蕩。

似搜刮著她記憶裏的每一個朦朧的角落,許多遙遠到讓她陌生的記憶也隨之闖入夢中。

她隱約看到裴熠的身影,分明近在咫尺,一如往昔般對她靜靜笑著。

可忽然,周遭的光影陷入混沌,過往與他有關的記憶,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飛快閃過……直到倒流到他們初見那天……倒流到梨花巷,再到戚府的祠堂……

她哭著喊著想要追上去。

“不要……不要!”

她生怕他如那些逝去的人一樣,被從她心裏硬生生剝離下來……

忽而,她身子一輕,周遭陷入寂靜。

她似乎看到裴熠的身子一點點變小,直到變回稚子孩提。

那是他與她相遇之前的時光……

她看到裴熠個子小小的,背著個小竹簍,粗布麻衣,光著雙腳走在山間。

他咧嘴一笑,露出細細的牙。

就這麽走了很久很久,他走到一棵樹下,那是一棵如雪落滿頭般,洋洋灑灑開滿了白花的梨樹。

許是他個子太小了,顯得那棵梨樹高大無比。

樹上懸掛著的紅色絲絳搖曳不止。

這個地方,她似乎來過……是什麽時候呢?

只見裴熠脫下背簍,從裏頭嘩嘩倒出一大堆野果子,又整整齊齊壘在樹下。

然後,又笨拙地跪了下來,雙手合十,他閉緊了雙眼,不知在想著什麽,眉頭專註地擰著,虔誠又認真。

拜完了,他覆從衣襟裏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掛著紅繩的玉佩,對準了樹冠往上拋。

但他畢竟年幼,力道不足,幾次把自己摔在地上,都沒能把玉佩掛上樹。

玉佩一下下落在鋪滿落花的泥地上,他也不惱,反倒是拿著玉佩爬上了樹。

他坐在樹杈上,短短的手腳抱著樹杈,探著身子,終於把玉佩綁在了梨樹的枝梢上。

他看著那玉佩懸著一搖一晃,便也忍不住嬉笑起來。

滿目潔白繚亂的梨花叢中,裴熠瞇著眼睛,沈溺在清甜的氣息裏,斜光西照,他就這般趴著,晃蕩著手腳,悄無聲息地睡著了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樹下傳來了聲音。

“是誰說的這地方有棵顯靈的神樹,非要拉著人過來瞧?”

戚玦恍然……好熟悉的聲音。

“不是本王說的,是本王體察民情的時候聽百姓們說的,據說京郊有棵百年的梨樹,不少百姓在此祈福上供,過來瞧瞧怎麽了?花朝節本就是要出門踏青的,玉臺書院今日都休沐呢。”

“據說還要帶上自己的隨身之物,若懸於樹上,更能祈求好運,月夕,你帶了嗎?”

戚玦瞬間怔住了……她起來了了!這個地方她來過!那是她十三歲那年的春天,是她前世所有痛苦還未發生的時候!那是她上輩子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越王殿下也相信他所言嗎?”這是耿月夕嘟囔抱怨的聲音。

“月夕若沒帶,我的繡球可以分你一個。”

“我也要,舒然好偏心,怎不給我一個?”

戚玦的身體似被定住,她想要看清樹下的人,卻根本不能自控。

而此時,樹下的人一下又一下拋擲著手裏的東西,拋起覆落下,穿行在花葉間,沙沙作響。

突然,一枚泛著鈴音的繡球輕撞在梨樹的枝梢上,帶著那本就未綁緊的玉佩一晃……

玉佩墜落的瞬間,戚玦只感覺自己的視角變了……她楞楞看著自己的手心。

她手心裏有一枚冰冰涼涼的墨玉,上頭篆刻著古老的紋樣,但戚玦卻認出來了,那是明月符缺失的部分……是她的玉玦相契合的那部分。

但此時此刻,作為耿月夕的她並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

她只是看著圍在她身邊的姚舒然,還有裴臻和裴澈,看著他們又驚又喜的面龐。

“這是什麽?”

“從樹上掉下來的嗎?”

“本王早說了,這棵樹是能顯靈的!你瞧是不是?”

忽然,梨樹響起一陣沙沙聲。

她擡頭,只聽一聲稚嫩的驚叫——

耿月夕伸手去接,卻見臂彎裏,竟躺了個……睡眼惺忪的孩子。

“這是誰家的孩子?”耿月夕掐著他的臉笑道:“生得真好看。”

卻見裴熠醒了,臉頰紅紅的,掙紮著就要從她身上下來。

耿月夕放他落地,拎著玉佩問他:“這是你的嗎?”

裴熠接過,手忙腳亂背起竹簍就要逃離。

可剛跑了幾步,他又折返回來,把玉佩塞回耿月夕手裏。

他揪著衣擺忸怩著,紅著臉悶悶道:“送給你……”

而後,他光著腳轉身就跑。

看著裴熠小小的背影,戚玦莞爾。

原來那麽早之前,他們就有過一面之緣啊……

不知不覺,周遭的場景逐漸化為雪白的梨花,風過而散……

……

等戚玦再回過神來時,她發現自己站在寒風瑟瑟的高臺上。

“……麟臺?”

她低低喃了聲,只覺自己手心冰涼,她低頭,手心裏竟攥著一塊雕刻著古老紋樣的墨玉。

而她的胸口有一個血洞子,正吧嗒吧嗒滴著血,低落在墨玉上。

驟然……戚玦心口一緊,那墨玉似乎和什麽產生了連接。

她只覺一陣頭暈眼花,根本睜不開雙眼。

直到周圍變得滾燙,耳畔盡是劈裏啪啦的燃燒聲。

她睜眼,只見漫天火光中,一個女子對著她竭聲嘶吼:“環兒不要出來!”

突然,她楞住,只見那女子的脖頸橫亙著傷痕,口中鮮血噴湧。

女子睜著眼倒在地上。

而身後,那個手持利刃的人,居然是……何恭平。

伴隨著焦灼的大火,所有的一切被吞噬逐,戚玦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寂靜無聲……

直到一點光亮刺破周遭黑暗,遠處有金光乍現。

她只看見她的玉玦逐漸融成了玉環,又於裴熠予她的那一塊融為一體。

暗淡的墨玉逐漸澄明,竟帶著淡淡清暉,宛若明月。

戚玦楞楞看著,只覺此時此刻,心也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不知不覺,明月符的光輝愈發明亮,直到徹底驅散所有黑暗……

戚玦驀然睜眼。

眼前的一切逐漸清晰,她迷茫地看著淩亂稻草上跳動的飛蟲,酸澀腐臭的味道鉆進鼻中,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醒了。

她手心生疼,發現自己竟又攥著玉玦睡著了,手心被割出深深的紅痕。

戚玦的意識緩緩恢覆。

所以,她能從耿月夕變成戚玦,能有這麽一遭起死回生,是因為明月符嗎?

裴熠給她的那枚玉佩,是他給她的一段緣法,前世的匆匆一面,也促就了今生的相遇。

“原來是你把我送來的……”

她看著那玉玦,瞬間,淚如雨下。

“裴熠。”她低低道:“我會活著的,你給我的命,我會好好活下去,至少,要替你痛痛快快殺了李子桀……”

她支著身子,艱難爬起來,心口猶是疼痛不止。

深深呼了口氣,她昂首,高高的鐵窗漏進些許光來……似乎外面是晴天。

她喉嚨已經幹得生裂,難受得要命,此刻只想去找些水喝。

一回頭,卻見戚玫她們幾個正目不轉睛盯著她。

戚玦一驚:“你們……怎麽了?”

戚瑤挑眉:“沒怎麽,太吵了睡不著。”

戚玦沒明白,不語。

卻見戚瑤翻了個白眼:“戚玦你真行,整整一夜你都在囈語。”

想到自己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她心裏咯噔一聲:“我……說什麽了?”

戚瑤冷笑:“你至於喊一晚上端郡王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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