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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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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背刺

“什麽……”

馮真真抓著她的手臂拼命搖晃:“你說什麽?!我家裏怎麽了!”

“歷陽侯馮弋違抗聖旨,擁兵自重,意圖謀反——這個理由,足夠娘娘滿門抄斬。”

“不可能!”

馮真真推開她,眼淚無意識地滾落著,痛苦與憤怒讓她的聲音變得尖銳可怖:“我父兄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不臣之心!耿月盈,你身為亂臣賊子之後,到底是什麽居心!迷惑君上要害我滿門!”

“忠心耿耿?亂臣賊子?”耿月盈驀地笑出聲來:“當初陰宣侯府一樣忠心耿耿,效忠大梁,從不參與黨爭,還不是被逼著成了個亂臣賊子?而你忠心耿耿的父兄,當初就是他們自作主張,私下殺令,將我陰宣侯府滿門殺於奇鳴谷!到底是誰害的誰?!”

馮真真渾身僵著,連呼吸都被一並遺忘,她不自覺屈著身子往後縮:“你是來報仇的?是你汙蔑我的家人?是不是……?”

她打理著被馮真真弄亂的袖口,道:“娘娘是真傻還是裝傻?從娘娘被送進宮開始,歷陽侯就已經不懷好意了,你明白嗎?”

耿月盈挑著嘴角,漆黑空洞的眼眸卻不含笑意,她忽地一把抓住馮真真的手腕,將她拖到自己面前。

“我的確想報仇,不光是報覆馮弋和馮旭,還有你,憑什麽原本都是一樣的人,你可以燦若楓紅,可以風光無限地做一朵尊貴的真牡丹,而我卻只能在陰暗之處做一株纏枝牡丹?我就是想要你,馮真真,和我一樣,萬劫不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卻讓人遍體生寒,似陰詭地獄裏傳來的低語。

“不過,馮真真,你落得如今,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一直以來都是你最親愛的家人和夫君,把你一步步推到這裏的,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一切真相告訴你,讓你做一個明白鬼。”

馮真真渾身發抖著,皸裂的嘴唇滲出絲絲鮮血。

“你什麽意思……”

耿月盈莞爾:“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你想不想見見你的孩兒?”

“他還活著……?”原本已經絕望的眼裏,忽然又閃爍起幾點淚光。

“自然了。”耿月盈柔聲笑著:“陛下很疼愛這孩子。”

一聽此語,馮真真慌忙將自己的手從耿月盈手裏掙脫出來,她爬下床,屈膝跪地,那總是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高高昂起的腦袋,一下下砸在地上:“我求你!讓我看一眼也好!我求你!”

“放心。”耿月盈扶著她,撫摸著她受傷的額頭:“嬪妾會讓你知道所有事情的。”

……

……

千裏之外,越州邊界。

日暮時分,霞光漫天。

眼看著天又要黑下來,而馮弋父子已然藏匿於越州山林間多日。

越州廣闊,多是荒無人煙之地,山勢險峻,多高山深谷,其間更是機關密布。

太後死訊傳來,馮弋自知裴臻已然不容馮家,豈肯束手就擒?

他本以為越州乃窮山惡水之地,若能以大批兵馬蕩平,便能占據此地,以謀他日,於是便帶著人馬擅自攻闖,誰知卻在山嶺間迷了方向,還被機關困住。

趁此機會,裴熠帶人圍堵其後,馮弋父子進退兩難,終於耗到了彈盡糧絕。

終於在天擦黑的時候,裴熠拈弓搭箭,一箭將馮弋射於馬下。

危急之際,馮旭的馬被埋伏的繩索絆倒。

馮旭重重墜馬,眼看周遭亮起的火把圍了上來,自知已無力回天,他拔劍就要自刎。

卻冷不丁被一箭擊飛了搭在脖子上的劍。

重重包圍之下,人群裏,裴熠一身戰甲紅帔,踏著烈馬緩緩走來。

尚帶著少年氣的臉上異常冷峻,尚帶著血汙斑斑。

“馮旭,降了吧。”

……

終於,亂軍之首就擒,被重重鎖鏈押解於囚車上。

裴熠高坐於馬背,戰場上的血腥廝殺,悄然間為他鍍上一重帶著寒芒的冷冽,不怒自威。

今夜捷報會先發出,八百裏加急送回盛京,而他在天亮後會先將人帶回眉郡安置,然後,只要等聖旨一下,他就能回京了。

江上,幾十餘艘船順流而下。

關津和寧州的人馬暫且合流,裴熠將人分了三撥,一批留守越州邊界,以防越州趁此戰亂外攻。

第二批和第三批會被調回關津和寧州,雖說這兩處都留了人馬鎮守,但畢竟是邊境要塞,單靠兵馬司的人,是抵禦不了南齊趁機北上的。

畢竟南齊人言而無信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止如此,他還要將以馮弋父子為首的叛軍押回眉郡,等待盛京的指令。

前往寧州的的批人馬,他安排了軍中副將帶領,眉江水域不通寧州,因此那批人馬走陸路。

而他則帶著回盛京的那一撥人走水路。

打了勝仗,眾將士興致不錯,苦於此處弄不到酒水,便紛紛圍聚著高歌助興。

他們還從山間獵了幾只山脊和野雞,又在眉江上弄了幾只魚來烹了,吃了這麽久的幹糧,終於得見新鮮的葷腥之物,自是忍不住大快朵頤。

他在船艙之內,可以看見將士們的動靜,見他們正興致高漲,裴熠並未阻止。

今年並不似前年那般冷得離奇,江上沒有結冰,航船可以順利抵達眉郡。

江上的風很冷,裴熠活動了片刻僵直的手指,燈下,蠅頭小楷被仔細撰寫在掌心大小的紙上,等到了眉郡,他會聯系玄狐的暗樁,讓這封信先他一步回到盛京,好讓阿玦安心。

看著腕上五彩繩編織而成的長命縷,戰場紛亂,他也不知道上頭不小心沾了誰的血。

不管怎麽樣,終於要回去了。

這次回去,與阿玦成了親,便再也不要分開了。

正此時,叩門聲響起。

“進。”

裴熠擡頭,只見進來的是寧州的一位副將,三十來歲的年紀,這些日子隨他一同征戰,也算是相識。

那副將道:“王爺,那叛賊馮旭囔著要見您。”

“馮旭?”他眉頭一皺:“可有說所為何事?”

“不曾,許是有什麽要交代的吧。”

裴熠點頭,他起身:“走吧,去瞧瞧。”

他隨那副將前去,二人一前一後走在船舷上,江上的夜風呼嘯,夾著針一般,便是穿了厚衣裳也抵禦不住,直往人身上鉆。

裴熠走在前頭,他道:“崔將軍此次幫了我好大的忙,本王定會把將軍的軍功呈報上去,想來皇上會好好封賞一番……”

話沒說完,裴熠忽然感知到什麽,他下意識地回過身去。

他只覺一陣寒光刺眼,他伸手握住朝他襲來的劍刃——

腹部一陣寒涼,伴隨而來的,是讓人窒息的疼痛……

裴熠握緊了那偷襲而來的劍,才沒被貫穿整個身體。

緊接著,便是利刃抽出身體的劇痛。

夜色裏,那位崔副將手上拿著利劍,而劍鋒上,正吧嗒吧嗒淌著黏膩的鮮血。

崔副將揮劍,這一次,直擊他的脖頸。

裴熠徒手接住,霎時,掌心的鮮血流水一般淌著,將那長命縷用血浸了個透。

他被劍抵著,整個人被按在桅桿上。

崔副將憋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逼著劍鋒一步步靠近他脖頸上跳動的血管。

裴熠的胸口被他的手肘抵著,想要喊人,卻難以出聲。

崔副將按著他,讓他的大半個上身都探出了桅桿。

裴熠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著,終於摸到了那把隨身攜帶的匕首。

趁著崔副將不備之際,他將匕首捅進其後頸。

崔副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鮮血淌到裴熠臉上。

他脫了力,沈重的身子往前傾倒。

身子本就已經懸在桅桿外的裴熠,被這股力帶著,一同墜入了徹骨寒涼的眉江之中……

……

……

戚玦尖叫一聲,猛然驚醒。

小塘聞聲而來的時候,只看到戚玦坐在床上,分明是隆冬,但額前的碎發卻已經被汗水濡濕,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下來。

“姑娘你怎麽了?”小塘上前,卻看見戚玦仍是直楞楞看著前方。

“是做噩夢了嗎?”小塘輕聲,想拍拍她的後背以做安撫,卻在碰到她的瞬間,戚玦渾身一顫,回過神來,這才註意到小塘的存在。

“姑娘,你怎麽了?”

“怎麽了……”她喃喃著重覆了一遍,搖頭:“不知道……”

想了想,她眉睫不安地顫動:“我只覺得自己好像掉進冰窟裏,很冷,呼吸不了……”

“噩夢罷了。”小塘說著,拿了架子上的厚襖披在她肩上:“姑娘出了好些汗,背上都濕了,可不能著涼,今日是太後的喪儀。”

太後的喪儀,戚玦身為縣主,按理也是要參加的,前幾天禮部還讓人送來了繡著鸕鶿的素白苧麻喪服。

戚玦怔怔,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想要摸一摸手腕上的長命縷,卻發現和玉鐲一起戴在右手腕上的長命縷不見了蹤跡。

噩夢帶來的忐忑仍揮之不去,她掀著被子和枕頭。

“姑娘找什麽呢?”

戚玦不答。

終於,她在床角發現了不知何時松了的長命縷,並重新戴在手腕上,這才松了口氣。

“姑娘。”小塘道:“天快亮了,再有半個時辰您就該起身了,姑娘要再睡會兒嗎?”

看著窗外隱隱透著的白光,戚玦搖頭:“不去了。”

“什麽?”

“不去喪儀了,就說我臥病在床,恐晦氣沖撞了太後。”她道:“你幫我準備筆墨,我現在就寫假帖。”

小塘頓了頓,但還是按她所言,到桌前點了燈磨墨。

“姑娘,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戚玦提筆:“盛京像我這樣的縣主遍地都是,不值錢的,少我一個不礙事。”

“不是……我是說,姑娘的字真的沒問題嗎?”

“……”戚玦:“罷了,你替我寫,等下寫好了直接遞去禮部。”

“是。”

“等一下。”戚玦阻攔她:“先去叫醒綠塵,讓她陪我出去一趟。”

戚玦說著,就找了件厚厚的珠白色大氅在身上。

“這麽冷的天,姑娘要去哪?”

“寧無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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