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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樊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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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樊籠

面對戚瓏的時候,明鏡道人的脾氣就好了許多,甚至還顯出幾分和藹可親來:“來吧,把手搭脈枕上。”

戚瓏頷首,細聲細語說了句謝謝,便把纖細的手腕交了出去。

只見明鏡道人掐著胡子搭脈,眉頭卻越皺越緊,又擡眼端詳著戚瓏的臉。

許是因為氣色不好,她顯得格外的白,下巴瘦得尖尖的。

“怎麽了?”戚玦一時懸心。

卻見明鏡道人把手撤了,道:“怎麽這個年紀了才來?”

一聽這話,戚珞頓時心急:“道長這是什麽意思?!”

只見他也懶得再斥戚珞了,緩緩道:“這小姑娘的身子是生來就弱,若是從小就仔細調理,到了這個歲數,便與常人無異了,只是……”

頓了頓,他道:“只是這體虛之癥,本來就忌諱憂思勞神,一次大喜大悲,便能將過去的辛苦調養毀於一旦。”

戚瓏的一生的確算不得太順,戚家大伯夫婦雖是疼愛,但卻雙雙早喪,而那時候戚瓏已經記事,免不了傷心。

後來雖寄人籬下,但顧新眉和戚玉瑄皆是把她小心翼翼養著。

只是後來李子桀假死,以及戚卓殉國,她又是傷心,又是奔波到盛京,而來到盛京之後的日子,更是沒一天安生。

這樣驚心動魄的日子,對她來說太磋磨了。

戚玦問:“道長可有什麽法子?”

“你若說的是藥方,我自是能開上一張,不過……藥方終究只是襄助,長此以往,還是得這姑娘心緒開解,少掉幾滴眼淚,心中舒坦了,這面色,自然也就好看了。”

聞言,戚珞攥著戚瓏冰涼的手,滿眼都是心疼,倒弄得戚瓏反過來寬慰她。

戚玦起身,鞠了一禮:“多謝道長。”

明鏡道人蹦下椅子,慢慢悠悠朝藥房而去:“在此等著吧。”

想了想,戚玦跟上前去。

昏暗的藥房裏只開了個小小的窗戶,此刻半掩著,裏頭滿是濃郁而幹燥的藥草氣。

明鏡道人提了個竹筐,不緊不慢往裏頭抓藥。

見戚玦跟上來,他也不趕人。

“道長。”片刻沈默後,戚玦道:“晚輩還有件事勞煩您。”

明鏡道人沒搭理她,仍專心致志抓著藥。

戚玦便自己從袖間拿出一對瓷瓶:“道長見多識廣,連我那日那等罕見的奇毒都能解,如今晚輩這裏有兩瓶毒物,想求道長幫忙看看,這究竟是何毒藥。”

見明鏡道人不做聲,戚玦又繼續解釋道:“這兩瓶也不是什麽潔凈之物,是從兩個中毒而死的人身上取的血,而且都還凝固了……”

方汲的是冰硯幫忙取的,而裴子暉的血,是綠塵趁回盛京的途中偷偷取的,因為歸途同行的還有姜浩的人,李子桀也不方便直接動手腳,便只能讓綠塵悄悄弄了些。

明鏡道人終於有些反應了,抓藥的動作頓了頓。

戚玦道:“這兩種藥都是從傷口進入體內的,只不過藥性相似卻有一點截然不同,其中一個,居然能在下毒之後,絲毫不留痕跡,連是哪一個傷口中毒的都不可知,晚輩孤陋寡聞,從未聽說有此等奇毒,所以,想求道長幫忙瞧瞧。”

“毫無痕跡?”明鏡道人擡頭,伸手接過了戚玦手裏的瓷瓶:“這倒有點意思。”

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就停在了戚玦的手腕上。

先是楞了楞,忽然便開始仔細打量起了戚玦,嘶了一聲:“這鐲子,是我那倒黴徒兒送你的吧?”

戚玦一怔,心道:這東西怎麽誰都認識?

明鏡道人玩味般輕哼一聲:“怪不得那天急不可耐地跑山上來取走鐲子,原是著急給你的。”

“道長,我……”

“道什麽長?叫師父。”明鏡道人和顏悅色了不少,但說的話卻讓戚玦一時招架不住。

“啊……?”

恍然大悟般,明鏡道人道:“懂了,改口的紅包還沒給,等著!”

說著,他便要回自己的臥房。

“道長!”戚玦連忙把他叫住,她尷尬著笑了笑:“咱們還有正事……”

掂了掂兩個瓷瓶,人突然就變得豪爽起來:“既是自家人,此等小事,又何足掛齒?”

戚玦一喜:“多謝道長。”

明鏡道人也不和她計較稱呼了,看著戚玦,他心情大好:“那個小兔崽子自己混賬慣了,尤其是這兩年,變得愈發難管教,你看著卻是個乖巧持重的,你可千萬別被他帶壞了。”

戚玦暗誹:誰帶壞誰還未必……

明鏡道人繼續挑揀著藥草,戚玦捧著竹筐跟在他身後。

話說到這裏,戚玦卻也好奇起來,便探問道:“道長,裴熠他是怎麽拜到你門下的?”

他擡頭:“那小子沒和你說嗎?”

“他有提及過一些家事。”

明鏡道人不悅地哼了聲:“還不是他那個混賬爹。”

明鏡道人的手裏忙著,道:“那天是他的滿月酒,靖王府上本來備了些齋飯給過路的僧道,有個野和尚吃了人的齋飯還恩將仇報,說他的八字克父,那老混賬當時就要把他按水盆裏溺死。”

戚玦心裏聽得一緊:“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同那老畜生說,這孩子哭聲洪亮,靈氣十足,並非邪靈之輩,若將他養在家外頭,便得以化解,老畜生估摸著也是怕他外祖家的人和皇上追究,便信了我所言,當場與我簽下拜師帖,等他長大些便送到我身邊教化。”

戚玦的面色冷了下來,含了幾分慍色:“為了個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就要弒殺親子,裴子暉的確罪該萬死。”

“倒也不是胡言亂語。”明鏡道人冷不丁道:“他們父子二人的命格的確相克,註定你死我活,他們早晚父子相殺,如今這般,也是必然。”

戚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覺得慶幸,幸好裴子暉死透了,裴熠接下來的歲月,會一帆風順的。

“這孩子心眼挺好的,不記仇,早上挨了手板,下午就忘了,就是頑皮了些,剛來的時候,話都還沒說全,就會自己跑到山澗裏抓魚,我找了一夜,結果他自己沒心沒肺躺在水邊睡著了。”

“還有一回,他剛學會輕功,更是巴不得上天入地,怕樹上的鳥雀冷,就偷剪了我的胡子給鳥雀做窩……不過這小兔崽子的輕功再好還能好過師父不成?最後還是被抓回來揍了一頓。”

明鏡道人說得樂不可支,戚玦也聽得興致盎然。

她算是知道裴熠的性子是怎麽養起來的了。

“我這座山頭,自然是比不得王府舒服,但卻是塊寶地,瞧瞧,把人養得多好,是不是?”

提及裴熠,明鏡道人滿是驕傲與得意。

戚玦連連點頭附和:“的確是人傑地靈。”

明鏡道人在她手裏的竹筐裏扒拉一陣,道:“好了,藥也齊了,回去吧,不然等會兒天色晚了不好走,驗毒的事情一時半刻也辦不成,你且回去,估摸著過一個月再來。”

聞言,戚玦又道了聲謝,這才與他一起回到戚瓏她們那邊。

交代了用藥,明鏡道人便催著她們下山了。

“道長,你還沒給我們算藥錢呢。”戚珞道。

明鏡道人卻擺擺手:“都說了我這不是醫館!給哪門子藥錢?去去去,快下山去,別在這瞎耽擱。”

……

翠微宮。

似乎是一夜風過,墻頭的紅楓雕零,只餘寒枝顫動。

馮真真盯著窗外的天空一角,已經紅腫的眼眶裏又蓄起一汪淚。

她撐著身子,試圖從床榻上坐起來。

宮女見狀,連忙上前:“娘娘要做什麽,盡管吩咐奴婢。”

伴隨著起身的動作,她的眼淚又滾落下來:“本宮要見皇兒!”

宮女卻答非所問:“娘娘正在月子裏,陛下交代了,娘娘哪都不能去。”

“你聽不懂嗎!我要見我的皇兒!”

可面前這個伺候自己的陌生宮女卻似個提線木偶一般,除了不讓她離開此處,什麽也不答。

翠微宮內內外外所有宮人都被換了,她帶進宮的心腹也在一夜之間不知所蹤。

她面色憔悴,連日的恐懼和思念讓她迅速消瘦下去,臉頰兩側隱隱有了凹陷。

她崩潰著給了宮女一個耳光:“你們就是打量著姑母不在了,便這般作踐我!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囚禁貴妃!我父兄和陛下絕不會縱著你們這般猖狂!”

宮女挨了打卻也只是重新跪好:“娘娘息怒,太醫說了,這般不利身子恢覆。”

“本宮的孩兒生死未蔔,本宮想給家人傳信都不讓,陛下自本宮生下孩兒便再未踏足翠微宮,足足二十天了!”

忽地,她抓住宮女的肩膀:“是不是陛下出事了?!是不是有人謀反,大內失守,叛軍才敢這般關押本宮!陛下還活著嗎?!……你說話啊!”

她的孩兒是男是女,現在何處?

陛下在哪裏?

她宮裏的人又哪去了?

為何不讓她見家人?

姑母已死,可為何宮中卻不聞哀樂?

太多的疑問,讓馮真真無力又無助地虛軟下來,她捂著自己的耳朵,將自己縮進被子裏,嚎啕大哭。

有時候她真的懷疑這些日子是一場噩夢,所有的一切皆是她在陰冷黑夜裏難以擺脫的恐懼,只要天亮了,她就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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