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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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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身故

裴熠到瑯郡城門下時,天已擦黑。

看到守城官兵時,他終於松了口氣,掏出那銀質官牌來:“我是城門都尉,雲麾將軍裴熠,奉聖命行事,勞煩這位同僚向郡守大人稟告,安排官船送我回京……”

見他一身血腥氣,面色蒼白,拿著官牌的手都在抖,守城官兵也是嚇了一跳,連忙招呼著人:“快……快去啊!”

幾人攙著他進城,在他們值夜所住的更房內坐下。

“這位裴大人……相比安排官船,小的看著還是給您請個大夫比較緊迫吧?”

裴熠喘著粗氣,擡頭看他一眼,把錢袋子塞他手裏:“也對……勞煩你了。”

……

不知不覺,已至五月。

距離裴熠約定的兩個月已到。

沒等到裴熠的消息,戚玦卻先等來了裴臻的傳召。

這次不似先前劍拔弩張,裴臻難得地給她賜了座。

“裴熠有消息了。”裴臻開門見山道。

戚玦懸著的心卻並未放下:“不知裴都尉如何了?”

“行事順利,傷勢有些重,不過死不了,眼下正坐官船從瑯郡返京。”

“受傷了?”戚玦心頭一跳,又很快收斂住表情:“敢問陛下,裴都尉傷情如何?”

裴臻瞟了她一眼:“這個朕如何知道?都說死不了了。”

戚玦若有所思,卻忽然回過神:“陛下,臣女有疑,裴都尉他怎會在瑯郡?”

裴臻嘶了聲,眉頭緊鎖:“瑯郡地處兩國邊境,他殺了鄢玄瑞返回瑯郡,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裴熠沒告訴你?”

“他殺了鄢玄瑞?!”

震驚之餘,戚玦心裏暗罵:真是天道好輪回,自己居然也被他瞞了?

忽地她和裴臻對視了一眼,意識到自己失禮了,她迅速低頭:“……回稟陛下,臣女的確不知。”

不知為何,裴臻覺得戚玦越看越眼熟,讓他總忍不住對她露出幾分嫌棄又鄙夷的表情。

默默白了她一眼,他道:“裴熠此行還算順利,拿到了靖王的罪證,也殺了鄢玄瑞,破壞了靖王和榮景帝的同盟,接下來靖王陷入勢單力薄,許多事情便會容易得多。”

而戚玦只覺心裏不安。

裴熠這一招的確絕妙,算是一下子剪掉了靖王身後最強大的一股勢力。

但潛入南齊,殺南齊太子……這種狂妄之事他也做得出來?

裴熠他是真不怕死!

又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了……

而且靖王的爪牙並不止於此,還有掌握著寧州軍的武將重臣姜浩。

一旦姜浩協甫靖王,要想處置,梁國一樣要傷筋動骨。

但看目前的情況,裴臻似乎已經摩拳擦掌打算收拾靖王了。

她想勸動裴臻分出些許疑心到姜家身上,但不知姜浩用了什麽法子,能讓裴臻莫名信任他至此。

她此刻若再勸……只怕適得其反。

“對了。”裴臻忽道:“南安侯昨夜過身了。”

戚玦驀地一楞,又確認了一遍:“陛下說的可是南安侯李清如?”

“自然,七日後他會發喪回寧州,到時候李子桀也會跟隨前往。”

李清如自去年起便久病纏綿,終不見好,本就年事已高之人,極容易倒在這些小毛病上。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不過裴熠又少一個親人了,只怕他回來知道此事後,又要難受些時日。

寧州……

戚玦心裏默念著這個地名。

李家人的故裏,靖王曾駐守過的地方,地處東南,西接潢州的瑯郡,南面劍州,東臨海,水系豐富。

雖說辛卯之戰痛失劍州後,寧州便和潢州一樣地處邊境,卻自立國起便是大梁第一富饒之地,百餘年不曾改。

這麽說來,寧州離瑯郡的奇鳴谷,其實也不算遠。

……

從皇宮出來的時候,戚玦還在思索著這事。

忽地,她靈光一閃……

不對……李清如死得太巧合了。

裴臻已經收到了鄢玄瑞的死訊,那靖王應當也有耳聞。

如果是這樣……

戚玦連忙掀開車簾對綠塵道:“綠塵,去南安侯府!”

……

南安侯府門口,來吊唁的人不少。

戚玦到的時候,李子桀正披麻戴孝站在門口,看著精神實在是不太好。

見戚玦前來,他交代了幾句小廝,便進了屋。

有個丫鬟來到戚玦身邊,道:“縣主,小侯爺請您進去。”

戚玦點頭,跟著那丫鬟去見到了李子桀。

戚玦的猜測過於驚悚,她不敢輕易下結論,只問李子桀道:“小侯爺可有查過南安侯死因?”

李子桀略顯疲態,聞言也是一楞:“縣主有什麽猜測但說無妨。”

得此回答,戚玦才道:“小侯爺應當已經聽聞鄢玄瑞的死訊。”

“是……陛下同我密議過此事,是他讓表弟這麽做的。”

裴臻啟用李子桀後,似乎就一直很看重他。

戚玦點頭:“此事雖機密,但靖王和榮景帝秘密來往這麽多年,他應當也得到消息了,所以我懷疑……南安侯的死因或許不止是疾病。”

李子桀思索著,緩緩搖頭:“縣主是想說,靖王害死了祖父?”

“對。”戚玦道:“南安侯的屍身會被送回寧州落葉歸根,而靖王身為其婿,完全有理由請旨去寧州送喪,如此一來,就能順利從盛京抽身,與姜浩的寧州軍匯合。”

戚玦沈眉:“如果猜得不錯,靖王失了榮景帝的助力,已經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次前往寧州,只怕是打算放手一搏,和姜家一起在寧州起事。”

李子桀的桃花眼微微顫著,他扶著案幾坐下:“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此話怎講?”

“靖王昨夜就已經上奏請旨,要隨同送喪至寧州,而且今早陛下已經應允了。”

“什麽?!”戚玦震驚不已:“陛下是蠢嗎?這等明顯的放虎歸山之事,他也會應允?”

“縣主。”李子桀道:“其實不光是陛下信任姜家,就連我也不知道,縣主為何這般篤定?”

“小侯爺可還記得在眉郡那年的七夕?”她道:“我那晚會出現在南齊,就是因為當時姜家和南齊勾結,想要在眉郡制造混亂,以給齊人破城之機,寧鴻康就是最好的人證!可惜……可惜寧鴻康死了,但後來,科舉舞弊一事,原本證據確鑿,卻走漏了消息,姜家在我中毒期間就提前銷毀了證據。”

戚玦心裏不免有些急躁:“……分明姜家通敵,勾結靖王,都是事實,但苦於拿不出證據,竟絲毫撼動不了皇上對姜家的信任,皇上那般多疑的一個人,這次卻對姜家半點疑心也沒有,究竟是姜浩用了什麽法子?”

聽了她的話,李子桀沈默片刻,表情愈發凝重,忽而,他道:“好,既然縣主如此篤定,那我便盡力向陛下進言,或許多一個人的話能讓他有所動搖。”

“多謝。”

“不必,事關我祖父生死,身為兒孫,應當的,這幾日我也會徹查祖父死因,若有變動,會再告知縣主。”

戚玦點頭,鞠了一禮:“小侯爺也節哀。”

李子桀頷首回應。

未做久留,戚玦和其他吊唁的賓客一樣,給李清如上了柱香就離開了。

……

接下來的七日,戚玦多次求見裴臻,卻次次遭拒。

而據李子桀所說,自他求見過裴臻一次,說了有關姜家的猜想後,裴臻就連他也不見了。

不止如此,關於李清如的死因也一無所獲,既無下毒的痕跡,生前服藥的藥渣也沒有任何問題。

到最後,就連李子桀也開始質疑,是否是她思慮過甚。

這問得戚玦也不自信起來了:難不成李清如之死真是湊巧,和靖王沒有關系?

但即便如此,放靖王去寧州,本身依然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情。

戚玦萬分肯定,姜家一定有問題。

但裴臻怎麽就半點疑心也無呢?

難道說……姜家本就是墻頭草,誰勢強便依附誰?

當初姜家仍為末流之輩,便投靠身為皇子的裴臻,後來裴臻初登基,朝局未明,便又轉頭和靖王有了首尾,如今眼看靖王失勢,就又重新效忠裴臻?

或者說,裴臻這般信任姜浩,會不會是姜浩已經把手裏有關靖王的隱秘告訴他了?

她不能確定。

但可以確定的是,若姜家參與靖王的謀反,贏面也不大。

四軍之中,馮家掌控王畿軍與關津軍,西北軍即便已經因為犬戎滅亡而逐漸式微,但同樣在裴臻的掌控之下,且天下兵馬司亦受裴臻的虎符差遣。

若是鄢玄瑞沒死,有南齊參與的情況下,裴臻和裴子暉之間的勝負還真不一定。

但如今榮景帝和裴子暉掰了,輸贏便一目了然。

只不過一旦大動幹戈,梁國朝野難免一番動蕩,戰火也不可能不波及百姓分毫。

籌謀這麽許久,她和裴熠最希望避開的就是這個結果。

可今日就是李清如頭七了,按理今天便是他們啟程去寧州的日子。

戚玦煩悶地嘆了口氣:到最後還是沒能避免嗎?

問了李子桀,只得到一個回答:他會盯緊裴子暉,若是他們打算在寧州起事,他會與盛京互通消息,盡全力將戰火撚滅於微末。

……

裴熠到盛京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七月。

戚玦一聽消息便備車去他府上。

此時已是初夏,即便還未到晌午,天氣也有些燥熱。

戚玦到裴府門口時,來了個小廝到馬車前相迎,他放好腳凳,道:“平南縣主,裏邊請。”

跟著小廝進了正堂,便有人奉茶上來,只是不見裴熠。

“你們大人呢?”戚玦問小廝。

“大人一下船便被傳召進宮去了,大人離京前交代過,無論縣主何時前來,都以禮相迎。”

戚玦了然,看了眼綠塵。

綠塵會意,便給小廝遞了賞錢。

戚玦道:“先退下吧。”

小廝告了謝,便退出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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