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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鄢玄瑞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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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鄢玄瑞之死

夜深人靜。

鄢玄瑞帶了幾分醉意,被兩個風姿綽約的舞女扶著,身後跟著一眾護衛,來到了寢屋門前。

那舞女驚叫一聲,只見寢屋門口鮮血灑了一地。

鄢玄瑞駭然,酒也醒了大半。

“保護太子!”

不知是誰一聲令下,幾個護衛連忙把他團團圍住,護在身後。

“殿下,此處不安全,還是由小的們護送殿下移至他處!”

鄢玄瑞點頭,被人簇擁著往樓下走去。

眾人的警惕心皆放在了那漆黑昏暗的寢屋,渾然未覺隊伍裏,不知何時已混進了一個陌生面孔。

二十餘人擠在一處,下樓的速度並不快。

裴熠走在鄢玄瑞身後,高他兩級臺階的位置。

猝不及防地,他一腳踹在鄢玄瑞背上,這一腳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本就處於緊張狀態下的人,就這麽失足翻滾下去。

幾人見狀,拔刀就要砍向裴熠,卻見他足尖一點,迅捷躲開。

又躍上護欄,順著護欄一滑到底,落地後,徑直捉了滾下來的鄢玄瑞後頸。

鄢玄瑞剛摔得發懵,不及反應,就被人用匕首抵著脖子動彈不得。

而此時,齊國護衛已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將此處包圍得水洩不通。

即便裴熠武藝高強,敏捷過人,但兩拳難敵四手,要毫發無損地從這數百人中逃脫出去,幾乎是不可能。

而這時,也有去過睦邦宴的人認出了裴熠:“這……這是梁國靖王的世子!”

“裴熠!?”鄢玄瑞扒著裴熠的手臂,驚惶不已:“靖王瘋了不成!難道他要叛我大齊?!”

裴熠卻是不語,匕首只死死抵在他脖頸間,縱然齊國臣子與護衛間有臥虎藏龍之輩,卻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一不小心激怒裴熠,讓他一刀殺了鄢玄瑞,他們是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裴熠挾著人往驛站外走,周遭人便小心翼翼讓出一條道來。

而此時,驛站外又聚集了數不勝數的齊人。

怕不是當地官員聞訊,將駐軍都調來了。

為首官員騎著高頭大馬,他警告道:“何方奸人在此作祟?此處已插翅難逃,還不即刻束手就擒!”

裴熠不為所動。

又聽鄢玄瑞道:“裴世子,靖王是想要什麽,盡管說出來相商!你這般以為自己就能有活路了嗎!?”

裴熠依舊沈默。

而這時,驛站的屋頂上,有人悄無聲息在此處架了弓箭。

裴熠餘光中寒芒一閃,迅速擡腿,他旋身一踢,匕首未離開鄢玄瑞分毫,就將兩支冷箭踢到一旁。

與此同時,他騰出一只手來,只朝冷箭襲來的方向一揮,柳葉刀隨著他的動作朝那處射去——

屋頂上的人便再沒了動靜。

一切發生得太快,但對裴熠來說,這樣的訓練他經歷過無數次。

裴子暉把他當成一把好用的刀,要他做到迅捷流星,行動如風,要他他做到既能偷襲,又能躲避旁人偷襲。

刀槍劍戟或許他不算精良,但被裴子暉那樣的陰詭之人訓大,鮮少有人能在這陰暗之處勝得過他。

如此一來,本想趁虛而入的齊人此刻皆是不敢再有所動作。

裴熠挾鄢玄瑞,慢慢向那領頭的官員靠去。

那人也是不曉得裴熠要作甚,只是提著籠頭小心翼翼後退。

鄢玄瑞被扼住命脈,急得不行,小聲求助著:“張大人!救本宮!快救本宮!”

那張大人身後都是齊人,到了實在退無可退的時候,只能顫著聲音威脅道:“無恥小賊!我大齊豈有怯懦之徒?你若傷及太子分毫,我大齊便是舉國之力也要生啖你肉……哎!”

話音未落,裴熠便一把將他薅下馬。

裴熠跨於馬上,將鄢玄瑞也橫挎在馬背上,迅速將他的手反剪,用韁繩捆住。

他的匕首仍抵著鄢玄瑞,眾齊人面面相覷,想攔他,卻又不敢生生搶人。

環視周遭,裴熠挑了個守衛最薄弱的方向。

他的手只在腰間一拂,就靈活地把數把柳葉刀夾在指縫中,再狠狠甩出。

與此同時,無名指扣動袖劍機關——

柳葉刀與暗箭齊發,很快為他掃出一條道來。

踩著那些倒地之人的,他策馬疾馳,沖破包圍。

此刻他終於能從鄢玄瑞的脖頸中騰出手,他從腰間拔出樸刀,叮叮當當地抵禦身後窮追不舍的箭雨。

身後亦有許多策馬追來的齊人,不比他這邊馬背上馱了兩人,那些單槍匹馬的要輕快許多,不多時便追了上來。

騰出的那只手,他便用袖劍使其人仰馬翻,袖劍用完了就用柳葉刀。

鄢玄瑞此刻早已尖叫不止,看著那近乎源源不斷的柳葉刀,他叫罵:“你他娘的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暗器的話,估摸著有十幾斤吧。

裴熠沒空睬他,因為此刻的夜空中,已綻出朵朵煙花。

不過他知道,那可不是什麽煙花,而是信號,提醒各處增援的信號,也是封鎖國境的信號。

要想回到梁國,肯定不能走官道。

幸而他在齊國的那一年摸索,已經讓他掌握了一條暗道。

他擡手,給了馬的後臀一刀。

受了驚的馬登時長嘶一聲,失控般沖進一片樹林。

這是一處野林,沒有山徑,也沒有石階,只能靠硬闖,行進變得艱難許多。

但也正是因此,他穿行期間,林木可以替他掩護,也能擋下不少攻擊。

可此時,鄢玄瑞沒完沒了地大喊著救命,齊人的冷箭也應聲而來。

咻——

裴熠躲閃不及,左肩胛中了一箭。

左手是使不上力了……

而且,決不能讓鄢玄瑞再這般喊下去了!

橫豎早晚是要死的人。

裴熠不由分說地一刀割了他的喉,一刀下去,割得很深,沒給他任何呻吟的機會。

溫熱的血直往他腿上淌,鄢玄瑞的七竅痛苦地張著,最後一個表情還是那般不可置信。

但裴熠管不了那許多。

他胯下的馬還在瘋跑,而其餘的馬蹄聲離得並不遠。

如果讓人發現他殺了鄢玄瑞,沒了這個人質,他根本不是這麽多齊人的對手。

他折斷了身上箭的箭桿,以免箭桿被什麽東西刮到,再將傷口撕扯得更大。

疼得撕心裂肺……

他強忍身上的疼痛,連忙把鄢玄瑞的屍體用繩子綁在背上,充當肉墊。

他又給了馬的後臀一刀,原本已經瘋跑的馬,更是痛苦地狂奔起來。

裴熠的右手尚拿著樸刀,只能左手提韁繩,每用一次力,左肩處便湧出一股駭人的暖流。

鄢玄瑞雖替他擋了幾箭,但畢竟是個死人,軟弱無力地垂著身子,擋得並不嚴實,他的手臂和肩還是不可避免地中了兩箭。

此刻他已無暇顧及,只能盡可能不讓自己的腦袋和脖頸中箭。

要回梁國需穿過一片溪谷,那溪谷很深,谷間碎石無數,碎石和明鏡道人差不多高,起伏不定,又是逆流而上,騎馬過去定要摔得半死。

想了想,他把鄢玄瑞從身上解開,綁在了馬背上。

不遠處,一棵樹低垂的枝幹,約摸在他頭頂的位置。

他趁此機會,縱身一躍,成功爬上了那棵樹。

而馬帶著鄢玄瑞仍舊狂奔不止。

他忍著渾身的劇痛,輕手輕腳隱進樹冠中。

周遭是搜山的齊人火把明滅搖晃的光,和無數刀劍馬蹄的聲響。

帶著鄢玄瑞的馬吸引齊人的註意力,成群結隊的人從裴熠所在的樹底下策馬跑過,追擊不止。

他算是結了一時之危,便忙用匕首鋸斷身上的其餘箭桿。

方才那支用折斷的箭,手法太過粗暴,已經牽扯出猙獰的傷口,鮮血湧動。

他便只能扯了衣擺,暫時連著箭頭一起,一層層裹在布條下,以免失血過多。

他知道,即便有緩兵之計,但這漫山遍野都是齊人,不止如此,還會越來越多,且他們一旦發現鄢玄瑞已死,一切只會更加可怕。

而且,他今晚必須回到梁國,否則等到白天,他將無處可避。

沒工夫休息,裴熠拖著沈重的身子,盡可能躲避著齊人的蹤跡。

梁齊邊境除了奇鳴谷,其餘地方矮山居多,他便往山頭上躲。

翻了幾座山包,他終於找了熟悉的溪谷。

而此時,齊人的動靜突然變大,他心道不好,怕不是發現鄢玄瑞的屍體了。

裴熠連忙踏入溪谷。

受傷讓他的輕功大打折扣,卻還是足以在溪谷的碎石間踏行穿梭。

不多時,忽聞一陣焦味……

他停下來,蹲在半人高的碎石之間,只見天邊火光一片,煙霧繚繞。

他心道:怕不是齊人縱火燒山,要將他燒死於此處!

即便他在水深及膝的溪谷中,這火勢大起來,嗆也要嗆死他!

不容分毫猶豫,裴熠逆溪而上。

此刻趕緊離開才是正事!

溪谷的盡頭,是一處由瀑布沖刷出的水潭。

而此刻火勢愈發大,已經要向此處襲來。

周遭的空氣也愈發燥熱沈重。

裴熠跳入水潭,忍著劇痛朝瀑布游過去。

游到瀑布之下,裴熠幾乎精疲力盡,在這個位置,方覺水流如擂鼓,石破天驚般重重砸下來,驚得水潭洶湧起伏,根本無處安放自己。

而翻過這裏,便又是一座密林,往北走兩個時辰,便能安全到達瑯郡地界。

往日他身強體健尚覺得艱難,此刻不知流了多少血,又不知自己能否在這樣的山火中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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