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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抗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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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抗婚

這一路上,他們沒有再說話,二人一前一後錯身走著,唯餘影子交疊。

送到家門口,他道:“改天見。”

她也道:“改天見。”

只不過她心知肚明,這改天也不知道是哪天了。

看著裴熠險些左腳絆右腳摔倒的背影,戚玦輕嗤一聲,直到他三步一回頭地消失在巷角,她才進門回屋。

閣樓上,戚玦趴在窗邊發呆,明天裴臻的人若是來得早,她可能連送別戚玉瑄都棺槨都做不到了。

明天是戚玉瑄回眉郡的日子,戚家姐妹幾人一商量,還是決定把她送回祖墳安葬。

這一路將有戚瑤護送,季韶錦也會一起陪著她回家去。

“小塘。”她喚了聲。

小塘應聲:“姑娘要就寢了嗎?”

“幫我收拾東西吧。”

“收拾東西?姑娘也要回眉郡嗎?”

頓了頓,她道:“不是,你就把我的衣裳挑幾身新的,再把金銀玉器收拾好就行。”

至於旁的東西,宮裏什麽沒有?

不解其意,但小塘還是按吩咐做了。

……

輾轉難眠,戚玦就這麽迷迷糊糊熬到了第二天。

醒來的時候,天剛破曉,天際微白,初露晨光。

小塘聽到她的動靜便也醒了,捧著燭臺到她床前:“姑娘這是怎麽了?一夜都不大安穩。”

戚玦盯著窗戶上透著光的明紙,此事雞叫聲已此起彼伏。

“起吧。”她道。

雖是擔心,但小塘還是打了熱水伺候她洗漱。

坐在鏡前,她並不熟練地用著胭脂水粉,眉毛描了又擦,擦了又描。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戚玦忽然覺得相由心生這句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恍然間,她的容貌已經和四年前剛醒來那會兒不大一樣了。

除了因為年歲增長,腮邊逐漸消減的嬰兒肥,她的眼神也變得愈發鋒利,原先那帶了幾分可憐的眼角紅,倒顯出些許狠厲來。

倒有幾分當年耿月夕的氣度了。

磨磨蹭蹭地,她便這麽耗到了天亮。

她下樓的時候,季韶錦也來了。

幾日不見,他憔悴得可怕,三魂七魄都被抽走大半一般,臉上還掛著胡渣,顯然是許久沒有好好打理了。

“季公子。”戚玦朝他鞠了一鞠。

季韶錦一楞,還是一如往常般,禮儀周全地回了禮:“五姑娘。”

默了默,她道:“季公子還請節哀,保重自身,莫讓長姐掛懷。”

提及戚玉瑄,他又恍惚了片刻:“……多謝。”

“聽聞季公子為了此行,還沒來得及走馬上任,便告了假?”

緩緩地,他似才回過神來一般,答道:“玉瑄她……她來找過我,和我寫了合婚庚帖,我雖還沒來得及迎娶她,但既有這一紙婚書,我便該為她做這些。”

合婚庚帖?

戚玦有些訝異,她沒想到一向持重的戚玉瑄,會做出私寫合婚庚帖這般事,實在讓人有些意外。

如此一來,三書六禮雖未成,但至少他們已是彼此認定過的夫婦。

正想著,忽而,綠塵匆匆跑到她身邊。

“姑娘!”

“怎麽了?”

卻見綠塵面有焦色:“外頭來人了,說是……宮裏來的。”

事到臨頭,戚玦顯得異常平靜:“知道了。”

她走出門去,只見來的是應公公,他身後跟著頂步輿,上覆紅綢,轅木上雕鸞鳥。

應公公喜上眉梢,端的是滿面紅光:“縣主大喜,還請縣主跪下接旨。”

戚玦不語,只俯身跪地叩拜。

應公公打開聖旨宣道:“平南縣主戚玦,慧心巧思,容色出塵,今承皇太後慈諭,封為貴人,充實後庭,欽此!”

聽著這封聖旨,戚玦恍若回到那年的玉臺書院,也是這樣一封聖旨,定了她的前世,也從那以後徹底毀了楚家。

彼時她還覺得不過是賜婚,她不在意,也不覺得能拿她如何。

而今再一次被一封聖旨定終身,她卻只覺惡心至極,不服至極……

“縣主,快接旨吧。”

應公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戚玦只是沈默片刻,而後道:“臣女尚未梳洗,只恐這般草率接旨不敬聖上,還望公公容臣女稍整形容。”

要求有些唐突,但一瞬的猶豫後,應公公還是應允了:“還望縣主抓緊時辰,以免誤了冊封之禮。”

“多謝。”

戚玦起身,退回院中,不顧戚玫和綠塵她們滿臉的錯愕,獨自朝閣樓而去。

她心中暗罵自己:橫豎早晚是要接旨的,此刻縮頭烏龜般躲在此處又有何用?

可剛推開閣樓的門,戚玦便楞在原地。

只見屋中,多了一道熟悉的背影,伴隨著她開門的動靜,那人回過身來……

“裴熠……”

她心虛無比,卻與此同時,煩躁的心裏竟又摻雜著些許心安。

“你怎麽在這?”

卻見裴熠眼底通紅,這一刻他的面色凝重到了極點,眉頭深鎖,抿著的嘴角低垂著。

他疾步朝她而來,這也是戚玦第一次感受到裴熠嚴肅時那冷冰冰的壓迫感……他從不曾用這般神色對她的……

砰的一聲——

裴熠的手抵在門上,將她身後尚為來得及掩的門砰一聲狠狠關上,驚得她心中陡然一跳。

他眼裏滿是不解,顫抖的呼吸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那我該在哪……”

被鉗制在他臂彎下,連他因怒火而起伏的氣息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是不是該在裴臻的皇宮裏見到你,再喊你一聲貴人娘娘?

“你聽我說……”戚玦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講起。

“……阿玦連這也要瞞著我嗎?”裴熠質問著,語氣卻無比委屈。

看著他這般,戚玦欲言又止,片刻過後,她囁喏著:“對不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知道。”

戚玦忍著喉嚨的酸疼,她昂起頭:“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聞言,裴熠的呼吸一滯,輕顫的眉眼,在這一瞬後變得惶恐不安:“你……喜歡他?”

一想到裴臻那副嘴臉,戚玦便本能般嫌惡地撇開臉,沒再說話。

“那就是不喜歡?”他的嘴角動了動,混亂間,他無措地組織著措辭:“不喜歡你進宮做什麽?是裴臻喜歡你?是……他要強納你?”

“不是……”她中止了裴熠的胡思亂想:“沒這回事,是他不放心我們,只有把我留在宮裏,留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過其他人,也放過玉珩。”

可這個回答根本說服不了裴熠,他搖著頭:“他到底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因為裴子暉?”

戚玦緘口不言,裴臻最放心不下的明月符,她還不曾告訴過裴熠。

卻見裴熠冷不丁地,輕輕笑了聲:“既如此,我現在就殺了裴子暉,讓裴臻徹底踏實不就好了?”

突如其來的冷笑,讓戚玦也有些嚇著了……她原以為冷著臉的裴熠就已經夠出人意料地駭人了,沒想到發起瘋來,她更是招架不住。

“……你正常點!”她頓了頓,又道:“先別亂來,不是說好了嗎,要殺他,斷不可急於一時。”

卻見他陰翳不減,又笑了笑:“是,慢慢謀劃,可門口傳旨太監不會等我們。”

“這只是權宜之計。”她道。

“不是的……阿玦我們不能這樣。”好不容易不笑了,他喉間又不自覺哽咽起來:“天大的事都不能拿你去做賭註,怎麽能用你的婚事去謀劃?”

“為什麽不能?”戚玦忍著酸澀的眼底,反問他。

裴熠也是一楞:“這種事對阿玦而言……這般不要緊嗎?”

戚玦深吸口氣,平穩住語氣:“……在眼下這些紛亂之事中,確實算不得什麽要緊事。”

裴熠不語,只目不轉睛看著她,此刻他眼中的炙熱再無心思隱藏,滿目情意就這般被怒火灼燒至沸騰。

滾燙得讓戚玦心驚,像是燒穿了她心裏最後一層自掩耳目的紗,讓她再無法回避自己的心思。

就在他和門板的夾縫中,二人離得很近,近到連呼吸都千絲萬縷交纏著、拉扯著。

所有暧昧不明的情緒,在此刻無處躲藏。

戚玦咬牙忍著眼淚……她是真的不想進宮,她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成了旁人的妃妾。

她已經離不開裴熠了……她離不開……

她接受不了從今往後頂著另一個人的名姓活著,接受不了和裴熠再也沒有旁的可能!她不甘心!

“等我一會兒。”裴熠忽然道。

“什麽……”

“一個時辰,如果我辦不到,你再上步輿,好不好?”

這樣輕聲的詢問,帶了幾分懇求的意味。

“你要做什麽?!”

來不及阻攔,裴熠旋身兀自走到窗前。

“抗旨。”

丟下這一句話,他翻身躍出窗外。

“你等一下……”

戚玦追到窗前,但只剎那,便再覓不得裴熠的半點蹤影。

再也忍不住,她的眼淚不自覺地淌著,靠著窗邊,她蹲坐在地。

心像是被什麽擰著一般,一陣接著一陣,眼淚沒完沒了,擦了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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