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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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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依偎

“我看不見了……”

戚玦的心跳得飛快,心裏也愈發激動起來。

這熟悉的癥狀……她似乎要找到那個當初給裴澈下毒的人了!當年參與楚家滅族慘案的仇人,她就要找到了!

她心神稍定,摸索著在門檻上坐下,吩咐道:“聽我說!”

聞聲,那幾個丫頭的聲音停住了。

她道:“綠塵。”

“我在這!”

“你把夫人捆了,動作快點。”

綠塵一楞,還是迅速執行了她的命令。

戚玦只聽見顧新眉呼救叫罵的聲音,但很快被綠塵堵住了。

“小塘,你去樓下,裴熠帶來的那些人裏,有個叫藏鋒的,你找到他,你讓他務必把裴熠找來。”

“是!”

支應罷這兩人,只聽琉翠帶著哭腔,問:“姑娘,琉翠也在,要琉翠做什麽?”

“你別怕。”戚玦握住她的手:“你現在去把敘白找來,我有事要他做。”

“好……我這就去喊他!”

等敘白期間,綠塵把戚玦扶著落了座。

她有些擔心:“姑娘,真的不用請大夫嗎?”

“請也沒用,我是中毒了。”

說話間,敘白到了。

“縣主!”

戚玦聽到了他急促的腳步聲。

“縣主怎麽了!?”

“我沒事。”戚玦答道:“敘白,我有件十萬火急之事要你去做。”

“縣主但說無妨。”

黑暗中,戚玦看不見周遭人的神色,只能根據聲音交流。

她道:“你帶著我的縣主名帖,去找小南安侯李子桀,他此刻多半在刑部,若不在,你就去殿中省或南安侯府找,無論如何找到他,讓他進宮去看看,長姐此刻或許不大好。”

“是!”

聽到敘白應聲,戚玦道:“琉翠,把名帖找出來。”

琉翠正尋著名帖,她只聽敘白的聲音,道:“縣主的面色很是不好,還是先讓人去尋大夫瞧瞧吧?可是受了什麽傷?身子可要緊?”

而此刻,戚玦已經聽到了琉翠拿名帖的聲音。

她道:“放心,我這裏並無大礙,裴都尉馬上就到,但敘白,長姐的生死此刻就交到你手裏了。”

敘白那邊沈默了瞬息,便立刻領命:“是!”

伴隨著敘白離開的腳步聲,戚玦冷聲:“琉翠,守在門外,不許讓人進來。”

隨著門關上,戚玦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夫人,我以為母親這個稱呼到底還是太尊重了些,所以接下來,我會喚您一聲夫人。”

她這話是對著顧新眉說的。

“未免夫人放聲喊叫,延誤了要事,所以,請夫人對我說的話洗耳恭聽,聽清楚了想明白了,我方會讓綠塵松了你的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顧新眉無法回答,戚玦也看不到她此刻的神色。

於是戚玦續道:“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給我下藥的?給你藥的人是誰?此藥可有解?就這三個問題,不算多,想好怎麽答了嗎?想清楚了就哼幾聲。”

伴隨著一陣嗚咽,戚玦道:“綠塵,讓她說話。”

“是。”

被拔了堵嘴布,顧新眉喘著粗氣,急切道:“玉瑄怎麽了!什麽叫玉瑄不大好!?”

見顧新眉沒回答,戚玦也沒動怒,只道:“長姐怎麽了我也不知道,興許什麽事情都沒有吧,這樣最好,但若是有什麽,想來也和夫人的愚蠢脫不開關系,原本我可以直接遞帖子給賢妃,但現如今這件事只能讓敘白去找李子桀辦,如此耽誤了時辰,我也不敢保證長姐安危,而現在——還請夫人回答我的問題。”

卻聽顧新眉不合時宜地罵道:“小賤人!我就該藥死你,你不過仗著如今我沒有兒女在身旁撐腰,就敢這般欺辱我!我就該藥死你!”

“綠塵,打。”

沒有多做啰嗦,戚玦當機立斷吩咐道。

綠塵又堵了顧新眉的嘴,幾聲耳光狠厲響起。

直到戚玦喊停,綠塵才重新拔下堵嘴布。

“你可知道你給我下的毒,和當朝太後中的是同一種?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戚家陷於什麽境地?!你若是還有半分良心,還惦念著長姐和玉珩,就把你知道的都立刻交代了!”

或許是被嚇著了,顧新眉那廂終於半句話都罵不出來。

片刻的靜默後,顧新眉的聲音突然想起。

“靖王……”

“什麽?”

又一陣沈默後,顧新眉突然嘶喊起來:“我氣不過你挑唆玉瑄!是你蠱惑玉瑄拋下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就是你想讓玉瑄離開我,想支走家中嫡系,好讓你能只手遮天!我就是要你死!”

聽著顧新眉的叫罵,戚玦只覺得無語至極。

捕捉著罵聲中有用的信息,她道:“所以你在長姐進宮前,就給我下毒了?這麽算起來,約摸是二十多天前?”

“是!本想著一次藥死你的,本以為是你這賤人詭計多端,一次都沒吃下,誰知道……誰知道這藥的勁兒夠慢的!”

“是靖王給你的藥?”戚玦問。

說到這個,顧新眉又狂笑起來:“沒想到吧?你和裴熠偷偷摸摸男盜女娼的,到頭來,他爹竟要你的命!可惜啊,他也沒給我解藥!你若是想活命,便找他要去啊!”

戚玦深吸口氣。

她最煩旁人說裴熠了……更何況還是一個剛受過裴熠恩惠的人。

“綠塵,再打。”

在嘈雜的耳光聲中,戚玦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

似乎是腳步聲,但似乎又很輕,但這個聲音,讓她心裏似被擰了一下。

原來她已經對裴熠的腳步聲這般熟悉了嗎?

隨著那聲音由遠及近,門被推開,與此同時,綠塵也停了手。

幾乎是本能地,戚玦伸手去摸索。

其實她很害怕,這般一片漆黑空洞的處境,像極了年少時險些讓她喪命的那口井。

驀地,她手一暖,似埋在夏日淺溪水的沙礫中,粗糙而溫熱的觸感,讓她心頭陡然一軟。

“阿玦?”

熟悉的聲音,讓她伸手胡亂想要抓住什麽,模糊間,似抓住了衣襟之類的料子。

戚玦的鼻尖酸得難受,說話也不自覺帶了些鼻音:“……我中毒了,和太後一樣的毒。”

她只感覺到裴熠的呼吸一窒。

忽而,那熟悉的溫度迅速包裹住她全身,將她籠住,伴隨著膝窩和背脊的觸感,她只覺自己騰空而起,這般的失重感,讓她不由自主將裴熠的衣襟抓得更緊些。

第一次,來自他人的懷抱讓她感到無比踏實,也是第一次,她這般清晰聽見來自自己以外的心跳聲。

裴熠的腳步很輕很快,她看不到周遭的人,只聽見裴熠幾乎是怒不可遏,他吩咐道:“把這裏守好,任何人不得進出,閣樓封死,把人捆好,嚴加看管!”

再然後,他們騎上了馬。

裴熠的胸口微微震著,他溫聲:“阿玦別怕,我帶你去找師父,他定有辦法的,會沒事的……”

“好……”

戚玦應答著。

但她見過太後毒發後的模樣,原本那般康健的一個人,身子每況愈下,而眼睛,更是幾乎沒有恢覆的希望。

她也意識到,自己可能會瞎,可能會死。

趁著自己尚且清醒,她忙道:“裴熠,你聽我說……”

“阿玦,我在,你說。”

她頓了頓,道:“這種毒,毒發需要約摸二十天,所以太後會被下毒,很可能是因為當時試毒的太監並未發作,所以當下並未察覺……還有,下毒的人是,是靖王。”

馬蹄起伏,戚玦耳畔的風呼嘯著,但她還是清清楚楚聽到了裴熠近乎咬牙切齒的一聲:“好,我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似乎穿過了盛京的鬧市,穿過了京郊的鄉野,直至再聽不見一星半點人聲。

戚玦的意識也愈發模糊,身子昏昏沈沈的,眼皮子也昏昏沈沈,直到徹底沒了知覺……

……

寧無峰。

歸墟觀的門被一腳踢開。

“師父救命!”

“混賬!又發什麽瘋!你……”

明鏡道人還沒來得及罵完,就楞住了。

只見裴熠抱著個人,眼底一片腥紅,額前碎發沾了汗,濕漉漉搭在臉上。

他三兩步上前,將人放在床上,卻發現人早已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

“不是……這哪來的姑娘啊?”

“她是……是……總之她中了奇毒,求師父救人!”

“中毒?”

一聽這話,明鏡道人也顧不上拿他取樂,撚著戚玦的手腕就開始搭脈。

他瞇著眼,臉皺成一團,嘶聲不止,卻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裴熠見狀,愈發焦急:“師父,她可還好?”

“閉嘴。”明鏡道人不耐煩道:“搭脈的時候不許說話,我都白教你了?!”

裴熠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只能訥訥閉嘴。

片刻之後,明鏡道人又嘶了聲:“還是太吵了。”

“我沒說話……”

“呼吸心跳都太吵了!站一邊去把氣喘勻了再過來!”

“哦……”

他老老實實杵到了門邊,遙遙看著那破床上的人,面色蒼白得似香灰一般,眉頭微微蹙著,即便是昏睡中,也還是能讓人覺得她十分難受。

往日看不出來,但真正把人抱在懷裏時,裴熠才感覺到,她其實很瘦,抱起來一點分量也沒有,輕飄飄的,那般蜷在他臂彎裏,看似鎮定,但其實手早就攥緊了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明鏡道人才把手指從戚玦脈上挪開。

裴熠忙上前:“師父,她可還好?”

明鏡道人只是一嘆,手裏整理著一包銀針,他搖搖頭:“不怎麽好,這毒為師也沒見過,是種慢性毒,能悄無聲息致人眼盲,奪人性命,起初不覺,一旦入骨,便能以風卷殘雲之勢掏空身子。”

裴熠只覺得喉間發緊……連呼吸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可……可還有救?”

明鏡道人瞥了他一眼:“收起你那沒出息的德行,我說她入骨了嗎?”

“那……”

“有救,這種慢性毒通常得分幾次下,她應當還沒吃幾次,至於解毒,若有解藥當然是最好,沒有的話便要費一番周折了,現如今為師先施針封了她的經脈再說。”

明鏡道人說著,便撚著銀針,從頭頂到眉心,從手腕到腳踝,足足紮了幾十針。

戚玦在昏迷中被紮疼了,時不時哼了幾聲。

裴熠的心被扯得難受,袖底的拳也越發緊攥。

直到針紮完了,他才道:“……師父,解藥我去尋,求師父替我看顧好她。”

戚玦的面色更慘白了幾分,就連嘴唇和指甲也瞧不見半分血色,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臉頰,冷得簡直嚇人。

指尖在她臉上游移片刻,又深深看了眼,裴熠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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