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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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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失策

五天後。

隨著耿丹曦的失蹤,很多東西也無法再查下去,於是包括太監葉啟威在內的幾個參與下毒、殺人、汙蔑,但知道的消息又十分有限的宮人,便通通都被杖殺了。

耿丹曦已死,上元碼頭被毀,南齊人又不可能主動提供什麽有用的線索,再加上鄢玄瑞還未離開,又不能鬧得太難看,很多事情便只能暫且擱置。

這日,戚玦收到入宮的召見。

踏進昭陽殿的時候,只有裴臻在此等候。

“臣女平南縣主戚玦參見陛下。”

“戚玦?”裴臻冷笑一聲:“你膽子挺大。”

她不動聲色:“陛下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戚玦跪直了身子,低眉順眼,只看到裴臻踱步至她身前,玄色袍服繡著金龍,冰冷而華麗地垂落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打量讓她如芒在背。

“你擔得起,畢竟除了你,誰還敢在朕面前玩弄這些不入流的伎倆?”

戚玦不知裴臻指的是哪一個,她沈默不語,等著裴臻下一句話。

“你和曲家有仇?”裴臻冷不防一問。

戚玦道:“回稟陛下,並無,曲家和戚家已有婚約,下個月便要結成親家。”

“既如此,你為何要在遞送上元碼頭的物件裏,夾帶一封曲家產業的名冊?”

裴臻說著,手裏漫不經心翻看著一本書冊。

戚玦默了默,道:“臣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驀地,他用書冊抵住戚玦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別以為上元碼頭被曲家放了把火燒了,朕就不知道這冊子是你準備的。”

戚玦咬緊了牙關,依舊不語。

“上元碼頭被燒了,只有裝這本名冊的盒子,有一個夾層特意用了防火的材料,目的就是讓朕的人順理成章拿到這本名冊,按照這名冊上的產業追查,裏頭有一大半都是不幹凈的,數量之巨,足以將曲家滿門流放。”

是,戚玦寄往戚府的那個錦盒和書信,其實就是障眼法,真正有用的只有夾層裏這本名冊,這是她從玄狐處花了三千兩買來的,只要這個東西被裴臻發現,他就有理由除掉曲家。

而她早料到,臨照公主畫像一旦被確定為掉包,畫像途經的每一個驛站,包括上元碼頭,必在調查之列,而上元碼頭作為曲家來路不正的產業,根本經不起調查,曲家為了棄車保帥,會一把火把證據焚燒殆盡。

而她寄去上元碼頭的錦盒,裝名冊的夾層用的是防火之材。

如此一來,李子桀帶著刑部的人去處理此事,就難免在一地狼藉中發現這個幸存的名冊。

戚玦擡眉,對上裴臻滿眼的審視,她紅了眼圈:“曲家懷疑戚家有明月符的線索,他們想利用我長姐的婚事,謀奪明月符,臣女害怕……眼看婚事在即,臣女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

裴臻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他撇開了戚玦的下巴:“你還會害怕?你也知道怕?”

“事關明月符,陛下對此慎之又慎,臣女又豈能辜負?唯恐走漏了消息,便只能把其他謀奪明月符的人,都除掉。”

“夠狠。”裴臻點了點頭,旋即,他話鋒一轉:“不過,你就不好奇朕是怎麽知道這名冊是你準備的?”

戚玦頓住,陷入沈默。

裴臻一轉身,在昭陽殿內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和戚玦面對面平視著:“說說,畫像的事是怎麽想的?”

只見戚玦沒有說話,眼神逃避著他。

裴臻拍著自己的膝蓋,道:“不必找措辭,晏賢妃受不住刑,全招了,要不要把她帶上來當堂對質?”

戚玦面色瞬間煞白,她虛軟著跪坐在地:“她……”

“你就早知道,南齊人要編排賢妃的身份,所以幹脆將計就計,在半途中讓人做了手腳,在畫像上添了賢妃的手上疤,以及梁國的青蘇霜染料,用這種法子引朕調查上元碼頭……環環相扣,妙啊。”

裴臻又道:“青蘇霜作為染料,卻極其貴重,唯有宗親能弄到些許,所以幫你給畫像做手腳的人是誰?裴熠?”

看著戚玦額上細汗密布,裴臻終於滿意地笑了:“戚玦,你勾結後宮,你瞞而不報,還想借朕的手鏟除異己,不止是曲家,只怕耿丹曦也在你的算計之列吧?把朕當成傻子般戲耍,有意思嗎?這麽大一盤棋,你總有把控不住的地方……為了明月符,朕的確可以不殺你,但卻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戚玦咬著下唇,眼睫細細顫抖,忽而,她叩首跪拜:“陛下恕罪……”

“你也知道自己有罪?”裴臻將那名冊甩著,砸到戚玦匍匐的背脊上:“曲家和耿丹曦勾結齊國,你明知而不上報,是信不過朕,還是把朕也當成一個需要除掉的,謀奪明月符的敵人!?”

“臣女不敢!”

“你不敢?”裴臻被氣笑了:“你有什麽不敢!”

“臣女大費周章,也是為了不讓明月符落入旁人之手!臣女對陛下忠心耿耿,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和戚家!”

“這裏就你我二人,這話騙騙旁人也就罷了,少在這給朕起什麽高調子。”

戚玦的背脊僵直,俯身在地,片刻後,她才緩緩起身:“若得陛下饒恕,臣女願為陛下所用,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唯願陛下在事成之後,莫要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終於肯老實了?”裴臻輕哼一聲:“要如何處置裴熠,你可有點子?”

“我會說服他的。”戚玦道。

裴臻卻猶疑道:“他可是靖王的兒子,你應該知道,朕很提防靖王。”

“是,可裴熠比陛下更恨靖王,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陛下能讓他報仇雪恨,他會樂意的,更何況,靖王近身的人能為陛下所用,豈不妙哉?”

戚玦表現得無比懇切,讓裴臻有種馴服野獸般的愉悅。

忽而,裴臻眉頭一挑:“李珠靈是靖王殺的?”

戚玦心底轟然一震……

她本以為狩獵雨夜墜崖,是裴臻安排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裴熠替他除掉靖王。

既如此,裴臻應當是知道李珠靈死因的。

怎麽?他不知道?

所以……那次墜崖,主使是誰?!

突如其來的失控感讓戚玦心神大亂……究竟是誰?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嚇傻了?”

片刻的失神引得裴臻質問。

戚玦凝神,道:“靖王先妃,確為靖王所殺,靖王和先妃感情生疏,人盡皆知,彼時李家失勢,靖王大約覺得李家不能助力於他,便打算除掉先妃。”

而今話已說至此處,她沒機會懸崖勒馬了,唯有放手一搏。

裴臻聞言,滿意地點點頭:說說你們的打算。”

戚玦咽了咽,道:“臣女和裴熠願替陛下除掉靖王,但有一個請求,還望陛下開恩。”

“說。”

“臣女只求一個恩典,事成之後,無論是裴熠還是靖王妃和小郡主,都不得受牽連,封賞照舊,榮寵照舊。”

裴臻輕哼一聲:“你們倒有情有義。”

戚玦叩首:“顧家勢單力薄,郡主年幼,更是陛下血親,臣女但求陛下開恩。”

默了默,裴臻道:“準奏。”

“多謝陛下。”

“別著急謝恩。”裴臻居高臨下看著她,陰晴不定:“你們若是敢有什麽不老實的心思,無論是靖王府還是戚家,朕都不介意一網打盡,懂嗎?”

戚玦覆拜:“是。”

……

召見戚玦後不久,裴臻又召見了裴熠。

剛出宮,裴熠就約了她和李子桀在酒樓見面。

“陛下找你說了什麽?”李子桀開門見山道。

“和阿玦差不多,想來是不大信任我們,想要對一對我們的供詞。”裴熠悠悠一笑:“不過幸好,要在裴臻面前說的話,我們都預演過多遍,倒也將他騙過去了。”

戚玦舒了口氣:“裴臻多半想不到,青蘇霜是我們故意留下的破綻,就連賢妃所謂的供詞,也都是提前編好的。”

李子桀眉頭一挑:“陛下多疑,表弟若是主動投誠,他還未必會放心,但若是這般故意留下馬腳讓他抓,那就不一樣了,他反倒會覺得是自己洞若觀火,憑本事收服人心。”

戚玦端起茶盞,不緊不慢抿了口:“繞了這麽一大圈,其實不止是為了除掉曲家和耿丹曦,最重要的是,我想要裴臻主動將我們收入麾下。”

“不止如此。”裴熠道:“抄了曲家後,曲家長子的城門都尉之職也被革了,官位空懸,皇上便讓我接管城門司,聖旨這幾日就能下來了。”

戚玦霎時一驚:“城門司領禁軍,和內衛禦林軍一樣,是盛京最至關重要的守衛,你說什麽了能讓裴臻這般信得過你?”

“我把那張地圖給他了。”

“曲家那張南齊邊境地圖?”戚玦擡了擡眉。

“嗯。”裴熠點頭:“他只說,我前年冬天帶援軍出瑞雲山,我的官職本就該升一升,只是因著裴子暉,他一直信不過我……不過,要他信任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如阿玦所言,得能為他所用。”

戚玦款款一笑:“想來畫像之事險些敗露,曲家早在搜查之前就銷毀了與南齊有關的一應物件,不然只怕還沒機會讓你借花獻佛。”

“城門都尉。”戚玦念叨著,不禁嘆道:“這可是實打實的兵權,還是直屬於裴臻的禁軍,從前這個位置由靖王的人占著,一旦他發起兵變,盛京便岌岌可危,如今,可算是由我們自己拿捏了。”

她的手肘碰了碰裴熠:“裴都尉,好大的威風啊。”

在戚玦的調笑聲中,裴熠也抿著嘴輕聲笑了。

看著這倆人對著傻笑,渾然一股不顧旁人死活的蠢勁兒,李子桀提醒:“二位!”

那兩人又同時轉臉看著他,似全然未意識到自己有多傻一般。

李子桀頓了頓:“說到這個……”

他輕咳兩聲,把話題轉回了正軌:“說到這個,如今兵部的位置空出來,無論是靖王還是馮家,必然虎視眈眈,我想著,不如扶持我們自己的人上位,李家雖式微,但朝中為官者仍有不少,我會趁著這幾日挑選合適的人舉薦上去,你們意下如何?”

“能這般自然是好的。”戚玦道:“如此一來,兵部,刑部,便都是我們自己的人,小侯爺在戶部亦有人脈,除此之外,還有殿中省和賢妃娘娘,後宮我們也有部分權勢。”

李子桀頗為閑逸地斟茶一杯:“不過,靖王和馮家也不會坐視不管,靖王這次可真是吃了好大的虧,半年多的時間,一連失了陶曲兩家,接下來他該想法子往朝中塞人了吧?”

“的確。”裴熠道:“春考將近,他早就開始在舉子中物色人選了,這些天登門拜訪的舉子數不勝數。”

“相比尋常舉子。”戚玦道:“我倒覺得靖王一定會想法子讓姜昱名列三甲。”

李子桀認同:“寒門舉子高中,要在朝中站穩腳跟也得三年五載,姜昱資質不錯,登科是必然,不過靖王若是在吏部能有些人脈,想法子替他謀個前三甲倒也不是不可能,這樣過不了幾年,姜昱便也能是靖王的一枚好棋。”

“更何況裴臻還以為姜家是他的人,連寧州軍都交給姜浩了,對姜昱必然會委以重任,殿試之後,便是高中狀元也未必。”戚玦的唇角勾起:“若是我們能弄到姜家通敵的罪證,那豈不是精彩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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