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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李珠靈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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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李珠靈死因

“錢媽媽是什麽意思?和我娘有什麽關系?你說話啊……”

“裴熠……”戚玦也蹲了下來:“你冷靜些。”

和戚玦對視一眼,裴熠的眼神轉瞬柔了下來。

只見戚玦轉而又對錢媽媽道:“媽媽若是不放心有些話入了我的耳,我可以回避,但晚輩知曉,不管媽媽隱瞞了什麽不能啟齒之事,心中卻仍是疼世子的,關於先王妃的事,即便媽媽如今不願說出口,世子也會豁出命去查證,媽媽若真心疼他,還望坦誠相告。”

“您若是相信我,便不必避諱阿玦,但說無妨。”裴熠毫不猶豫道。

錢媽媽臉上的瘢痕牽連著,因為過於激動,扯著下巴上的皮膚,扭曲猙獰。

她的嘴張了張,欲言又止,在裴熠懇切的目光中,她捶胸頓足:“……老奴有罪,王妃本來是不該聽到李家出事的消息的!”

裴熠怔楞著,表情雖呼吸僵在臉上,似乎一時沒聽懂錢媽媽的意思:“……此言何意?”

“那時候……南安侯府傳來噩耗,世子進宮前,吩咐過不能讓任何人進王府,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打擾王妃生產……是老奴!老奴放了傳信的人進來!”

在錢媽媽聲淚俱下的供訴中,裴熠通紅的雙眸徘徊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一股股滴落……這般不知多久,他才逐漸找回呼吸。

“為何?”裴熠幹啞出聲:“你為何要這般?我一向敬你為長輩!你明知道當時我娘難產,命懸一線!”

他的聲音夾雜著哽咽,憤怒又茫然。

他抓著錢媽媽的肩膀,滿目恍惚,不可置信地詰問著:“為什麽?!那可是……兩條人命!”

驀地,他恍了恍,眸中一閃,氣息急促起來:“有人指使你對不對?是誰?”

錢媽媽並不反駁,只是低著頭,不敢看裴熠的臉。

“說啊!”裴熠的聲音因為怒吼而有些沙啞。

只見錢媽媽痛心疾首地垂下頭去,一下又一下地給裴熠叩頭,直到已經十分猙獰的臉,霎時又添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血洞。

“是王爺!”

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回答,讓裴熠瞬間形同槁木。

戚玦也楞住了,她當即扳著錢媽媽的肩膀:“裴熠敬你三分,但我不會,你最好說清楚!不然我現在讓你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錢媽媽口中便猝不及防噴出一口沫子,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怎麽回事……”戚玦一時沒拉住,錢媽媽便身體沈重地倒在地上。

裴熠見狀,帶著幾分怒氣,把她撈著半坐起來,他不可置信:“你吃了斷腸草?!”

只見錢媽媽呼吸粗重,面色鐵青,氣息奄奄,喘息了許久才平覆下來。

她的聲音小了不少,喃喃道:“……不管世子信不信,老奴真的沒想毒害世子……是老奴見了世子後,想起當日之事,心中有愧,只能自絕以謝罪!”

看著她這般,裴熠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戚玦卻尚存幾分清醒:“自覺有愧便趕緊趁這一口氣把事情說清楚,否則你這半條命,就是下十八層地獄都償不清兩條人命債!”

“我說……”

錢媽媽又掙紮著喘了幾口,畸形的眼皮下,渾濁的眼睛淚意閃爍:“那日是王爺的人來報……說,說王妃若是不死,整個王府就要跟著李家……陪葬,老奴不得已,只能……”

“事後……老奴實在無顏面對世子,便求王爺恩典,離開盛京,誰知……王爺怕我走漏消息,便殺了老奴全家,還放了把火毀屍滅跡,老奴還剩一口氣,便在王爺的人走遠後……拖著面目全非的身子爬出火堆……躲在此處茍且偷生……”

裴熠的眼圈和鼻尖發紅,他的目光隨著錢媽媽的話,變得愈加陰沈,那雙眼睛黯淡得讓戚玦都覺得陌生。

但顯然這樣的回答不夠,裴熠訥訥著:“為什麽……為什麽父親要這般?是不是你騙我的?”

是真是假,裴熠心裏或許已有定數,只不過這樣的問題,更像是他最後的掙紮。

而此刻,錢媽媽氣息衰微,半開半闔的雙眼似乎隨時就要永遠地閉下去。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虛弱地擡起手:“我發誓……若有半句謊話,我便永世不得超生……”

“你……”

戚玦知曉,裴熠對錢媽媽並非純粹的仇恨,亦有幾分拋不開的親情,這讓他在此時此刻的情緒有些覆雜,最終在臉上,只餘悲怒交雜下的茫然。

“世子……老奴一時糊塗,抱歉……”

話音未落,錢媽媽再也支撐不住,手無力垂下,裴熠仿徨看著,心緒不明,一雙眼睛空空的,不知在想什麽。

“裴熠?”

看著他這般,戚玦有些擔心。

裴熠的手還托著錢媽媽的屍體,戚玦把屍體扳著放在地上,半拖半拽著裴熠起身:“你過來,別看了。”

原本就面目全非的人,被活活毒死後更是形容慘烈,多看無益,反倒堵心。

見他仍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戚玦扶著他的肩膀,讓裴熠看著她:“裴熠,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這件事尚未證實,就是那錢氏撒謊的也未必,她消失這麽多年,本就疑點重重……”

“阿玦。”裴熠打斷了她,聲音仍帶著鼻音,一雙眼睛閃爍不定:“這種事我父親做得出來。”

戚玦楞楞看著他,一時沈默。

裴熠深吸口氣,道:“他想當皇帝,而那時候的李家是大梁重將,若李家一心事主,不肯擁立他,於他而言便是阻力……他既能那般費盡心思隱瞞辛卯之戰的真相,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向先帝誣告李家的人就是他?”

的確……極有可能,關於這個促成先帝滅絕李家的人,戚玦最懷疑的始終是靖王裴子暉。

“但我始終不能確定這個猜想,並非我信任他,而是因為,他的妻子是李家人,如果他構陷李家,他又如何能抽身?可如今錢媽媽說……如果我阿娘不死,王府就要給李家陪葬……”

裴熠忍不住苦笑了聲:“竟是因為這個緣由……他若要和李家瞥清關系,只怕要以阿娘的死來向先帝表忠心……”

他擡眼,看著雨過天晴後潮濕的陽光,他眼神黯淡,眼底卻淚光閃爍,他無聲哽咽,喉結滾動著,眼圈忍得通紅。

“只怕當初被南齊俘虜是假,死裏逃生回京報信也是假,一切……都只是他為了除掉李家編造的謊話,不止李家,甚至這件事還讓先帝一並忌憚了楚家和馮家……他為了那個位置,要把這些阻礙一個個剔除。”

裴熠的視線重新落在她眉睫:“阿玦,你相信有人會為了野心,連自己的妻兒也能殺死嗎?”

信,她當然信。

耿祈安能不顧妻女性命勾結裴臻,先帝能為了防備外戚而逼瘋榮賢皇後,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薄情郎。

沒等到戚玦的回答,裴熠又笑了聲,眼淚不受控制垂墜下來:“他對阿娘的厭惡人盡皆知,我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娶她,如今想來……或許是他曾覺得,可以通過結親,來獲得李家的擁戴。”

戚玦明白這種整個胸腔都似隱隱生裂的痛,痛到貫穿四肢百骸,痛到似十指皆斷,像是被挑著筋。

裴熠再也忍不住,他的哭聲喑啞,像硬生生割開喉嚨發出的聲音:“我娘這輩子真的太苦了,就因為丈夫聽信一個僧人的胡言亂語,她就連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每次見面她都是笑著的,可我都不知道我不在家的時候她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那時候我只盼她的第二個孩子是男是女都好,不要再像我一樣不祥,不管怎麽樣,在那樣一個家裏能有個人陪她……可是那天,那天大雪裏,我趕回去的時候,我這輩子都沒聽過她發出那般淒慘的叫聲,我都不敢認她的聲音!”

“阿玦……你說她這輩子都沒做過一件壞事,沒有過一丁點壞念頭,她那樣好的一個人,怎麽就那麽苦呢?太不公平了……你說是為什麽……”

這是裴熠第一次對著她展現出這樣的仿徨與無助,像是溺於無邊大海,卻空無一物可依,聲嘶力竭的孤獨後,只能兀自沈寂。

戚玦心裏酸澀難忍……這份酸澀不止來源於對背叛的感同身受。

她在想,為什麽裴熠要這麽苦?為什麽這樣好的一個人要受這種苦?

可這樣感同身受的痛苦,戚玦尚且無法自洽,她又怎麽能找出一句話來安慰裴熠?便只能靜靜看著他。

撫時感事,這樣無助感,讓她回想起自己曾經歷過的許多時刻,大放悲聲地呼號和求助,卻從無回音,最終只能苦苦自渡。

戚玦的心似被擰著,不知是在痛自己還是痛裴熠。

驀地,她只覺周身一股暖意,待反應過來後她才意識到,是裴熠在抱著她。

抽痛的心也像是被暖暖覆上一層,一瞬間,心底似乎是和面前的人有了某種連結,絕望的呼喊突然聽到了回音。

戚玦沒忍住,兩滴淚滾落著,沒入裴熠的肩頭。

耳畔是裴熠局促的鼻息,他哽咽著:“阿玦,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戚玦把手覆在他背脊上,盡可能用平和的聲音,輕輕道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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