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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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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暗箭

二人靜默無聲,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或是有旁的動作。

戚玦心裏越發怪異起來,視線只僵直著看著那片遠山,像是任何一個聲音或動作,甚至眼神的改變,都會打破此刻的寧靜。

忽然,只聽一聲異響,似草木摩挲之聲。

二人迅速循聲看去,卻見是只灰兔子,霎時松了口氣。

裴熠卻促狹一笑,幾乎是用氣息道:“阿玦,我將它抓給你。”

他輕身翻下馬,足尖點地的剎那,幾乎未能驚起半點聲響。

這時候戚玦才明白,什麽叫踏雪無痕般的輕功。

野兔是何等機敏的生靈,而裴熠只如平常一般信步走著靠近它,但那兔子竟只是窩在樹下啃灌木,絲毫沒有察覺。

戚玦看得連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弄出什麽動靜壞了裴熠的事。

而這時,戚玦胯下的馬突然噴了個鼻響,這時候兔子聞聲,驟然警覺起來,才發現已經有敵人悄然靠近多時了。

兔子蹬足就跑,裴熠卻步伐輕盈,他追身上去,腳步輕點,迅捷如風。

忽地,他三兩步爬上了樹。

狂奔的兔子見周遭沒了動靜,便停下來滴溜著眼睛四下觀察,鼻子顫個不停。

這時,裴熠不知何時移到了兔子身後的樹上,只見他跳下樹,幾乎是瞬息之間,便一把提住了兔子的耳朵。

裴熠的頭發更亂了,對視著兔子不忿的眼睛,他粲然笑了,以輕靈的步伐飛奔至戚玦身邊。

“阿玦,你說我們把它烤著吃還是煲湯?我看還是紅燒最好,你覺得呢?”

戚玦也已經下了馬,她戳了戳兔子的腦袋:“那就依你的,多放些辣椒,紅燒了它。”

聞言,那兔子又猛地蹬腿起來。

戚玦接過兔子的耳朵,將這小玩意兒托著抱在懷裏:“這麽不服氣?還不是落到了我手上了?”

二人逗弄著兔子,傻笑了片刻,戚玦道:“看你的身手,你往日在眉郡的時候可是有刻意韜晦?”

說到這個,裴熠囁喏起來:“……是,也不是。”

想了想,他解釋道:“多數時候刻意不願表露的,但有時候也是因為彼時年紀小,技藝不足,比如被你在香案下發現那次,是我自己沒藏住來著。”

戚玦哦了聲,道:“所以那次你分明是在探查戚府,卻騙我是為了躲避靖王的管教,還借著抄書的名義在我那裏躲了那麽許久,是怕被戚府的人逮到吧?”

“我……”裴熠語塞,想辯解,但奈何戚玦說的卻是一字不差,便只能實話道:“是……但我後來是真的想同你待在一塊的,我只有第一天騙了你,接下來那幾天是我自己想要來的……”

看著裴熠緊張兮兮的解釋,戚玦沒忍住輕聲一笑:“這般慌張作甚?我沒責怪你。”

“當真?”

見裴熠看她的眼神透著三分委屈,戚玦道:“我知道那不是你本願,自不會怪你。不過,你箭術分明也十分高超,連離弦之箭都能截下,又為何非得讓我教你?”

“自是因為……我雖也習箭,但也沒見過阿玦那般厲害的射藝,遇強者學三分,我自該委誠求當,如今箭術好,也是向你學了後再勤學苦練的,而且我這算得了什麽高超,不過是顧如意箭術不精,力氣不大,箭射得軟綿綿的,速度那麽慢,換了旁人也一樣能截下。”

裴熠解釋得飛快,但卻並未對戚玦和盤托出。

其實他當時就是喜歡黏著戚玦,彼時他年紀小,尚不知情為何物,但自第一次見戚玦起便覺得親近,覺得投緣,便找了個拙劣的由頭跟在她身邊。

只不過……而今他心底對戚玦早就有了別的情意,倒讓他這個原本坦蕩的理由變得難以宣之於口。

解釋了半天,裴熠憋紅了耳尖,生怕戚玦再揭穿他什麽,便忙不疊轉移了話題:“阿玦,我教你使柳葉刀吧?”

她唯一一次見裴熠用暗器飛刀,還是在鯪山那次,情急之下用來對付何恭平和顏汝良。

“你不是不願示人嗎?”她問。

裴熠卻四下瞧了瞧:“眼下這裏又沒有旁人。”

他自腰帶上取下三枚柳葉刀,借著帔風的遮掩,幾乎很難被人發現他身藏暗器。

裴熠撚了片在指尖,他旋腕彈指,動作很小,卻在瞬息之間將柳葉刀脫手而出。

站在他身邊,戚玦只覺一陣帶著內力的掌風,而百步之外,一顆野果悄無聲息落地。

“好厲害。”戚玦嘆了聲:“你學了多久?”

裴熠思索著:“很小的時候在寧無峰就跟著師父學了,那時候他只教我刀劍,是我自己覺得暗器有意思,彼時也不知道暗器於勳貴而言並不入流,便求著他教我了,那時學著也只是圖個有趣,幸好現如今也派上了用場,不算白費功夫。”

說話間,裴熠又甩出一鏢,冷不防將削下一截樹枝:“我給你的袖箭和匕首也是,雖不入流,但必要時候也能應急。”

戚玦把那在她身上鬧騰不已的野兔塞進了馬背上的布囊中,騰出了手,又將這第三枚柳葉刀接了過來。

輕輕薄薄的一片,掌心大小,柳葉狀,很精致。

“不過是一堆鐵器,高低貴賤都是人分的。”

戚玦撚著柳葉刀,指著正前方瞄準著:“照這麽說,論出身我就是個下三濫,可我不為非,你也不用它作歹,這不就好了?”

戚玦正說著,右手卻猝不及防被一股溫熱覆上。

她側首,卻見裴熠沒有回答她,也並未看她,不知在想什麽,他的一只手專註地糾正她的手勢,另一只手調整她的肩膀。

“……你的手指分開些,等下才好使上力,肩膀再略側些,這樣打出去的方向才直。”

裴熠的手溫熱而粗糲,似被夏日淺溪水裏溫熱的沙礫包裹著。

她幾乎被裴熠圈在臂彎裏,此時此刻,她腦中莫名地一片空白,就這麽任由裴熠擺布著她。

驟然,她只覺得指尖被施以一股力,一道掌風在她眼前化開——

柳葉刀破風而去,與恰好飄落的樹葉相接,落葉一觸即斷,小小一片柳葉刀便這麽氣勢洶洶地如離弦之箭。

至於最終落在了哪裏,戚玦沒註意到。

她只覺心狠狠咚地一跳,驚得她失神。

突然,一陣篤篤的馬蹄聲將戚玦的思緒拉回。

她回頭,卻見她方才騎的那匹馬正煩躁不安地踏著前蹄,馬尾甩個不停。

戚玦這才想起來,那只兔子還在馬背的布囊裏,她趕緊過去松了口袋,將那撲騰不停的兔子揪出來。

“這家夥太鬧騰,回去就將它吃了。”戚玦威脅道。

裴熠卻擡頭看了看天:“阿玦,你看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我們早些回去吧。”

戚玦擡頭,透過樹葉縫隙,只見不知不覺天色漸暗,陰雲密布:“人算不如天算,巡狩的日子還是禮部挑的,結果第一日竟就要下雨了,禮部接下來怕是要倒黴了。”

二人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方向往營地走去。

山雨欲來,天色黑得很快,他們沒走多久,周遭便愈發昏暗了。

來的時候邊玩邊走,竟不知不覺走了這麽遠。

他們策馬而歸,但還是不及變天快,稀稀落落的細雨落下,在樹頂的枝葉間匯聚成雨珠兒,吧嗒吧嗒打在人身上。

卻見裴熠解了帔風,遞到她面前:“阿玦你別怕,先披著吧。”

戚玦一楞:“怕什麽?”

他卻道:“這天悶悶的,等下怕不是要打雷。”

戚玦有些意外,沒想到裴熠倒還記得她的隨口之言:“不至於,而且我們總是有個人要淋雨的,更何況你都披著帔風這麽些年了,現在解下來,不怕被人瞧見嗎?”

說話間,那帔風被裴熠展開,他提著韁繩走到她面前。

玄色的帔風揚起,覆緩緩落下,落到戚玦身上,連同腦袋一同被罩住。他的帔風不帶兜帽,要想遮著腦袋擋雨,便只能兜頭蓋臉地罩在腦袋上。

戚玦看著裴熠,沒了帔風的遮蔽,他顯得有些清瘦。

他的頭發潮濕,臉上也沾了些許雨水,整個人似蒙了層水霧。

這時候他的臉定是冰冰涼涼的,真想捏一捏,戚玦心道。

被戚玦盯得心裏突突直跳,裴熠咽了咽:“……現在這裏沒別人,阿玦別擔心,等快到營地再將帔風給我就好了,雖不能遮擋多少,但也聊勝於無。”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也不知為何,腦子裏似乎也水霧迷蒙的,便只能訥訥出聲:“嗯……”

裴熠在她的下巴處系好了系帶,只露出戚玦濕漉漉的一張臉。

兔子窩在戚玦腿上,不合時宜地蹬腿,似在她胸膛裏惴惴不已。

猝然,裴熠面色一沈,他警覺擡頭。

戚玦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覺得裴熠拉著帔風的手突然收緊,她幾乎是毫無防備地撞進他懷裏。

一支冷箭“嗖”地穿過戚玦方才的位置。

伴隨著耳畔裴熠清晰的心跳聲,她被他抱著旋身,轉瞬的失重感後,他們翻身下馬,平穩落地。

“小心!”他沈聲道。

戚玦還被他箍著,二人放緩了呼吸,警惕周遭的風吹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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