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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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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新居

裴熠他推門而入,只見這是處三進的宅子,陳設簡單,卻亮堂大氣,因為不及修葺,仍保留了許多舊主居住過的痕跡,略失精致。

宅院樓閣,地處院子的西北角,略高出墻垣些許,四面帶窗,此刻正值薄暮,閣內點了幾盞燈,倒是亮堂,開了窗還能一賞盛京文寧坊的夜景。

裴熠到時,閣中已然坐著一個人。

此人約摸二十,一身紅衣,眉目細長,眼尾輕挑,兀自把玩茶盞,頗有幾分卓爾不群的味道,竟是玄狐主顏汝良。

見裴熠來了,他茶盞一擱:“裴世子,怎麽說來者是客,哪有主人家晚到的道理?”

“一時有事,耽擱了,抱歉。”裴熠在他對面落座。

顏汝良眉頭一挑:“又是為了平南縣主?”

裴熠沒回答他,只問:“人帶了嗎?”

“自然,都在樓下候著了。”

他慢悠悠走到窗邊,推開窗,夕陽西下,漫天殘紅,顏汝良嘆了口氣:“世子倒是肯為了縣主費心,一枚玄狐印也只能號令玄狐三次,你就在縣主身上用了兩次,上次是三年前還在眉郡的時候,你要我在她向玄狐求助時,無條件予以幫助,第二次竟是要從玄狐討人替你保護縣主。”

他歪著身子倚窗而立:“明鏡道人把這玄狐印贈予你之前可一次都沒用過,世子,你說你這算不算大材小用?”

裴熠面無表情時,總有種淡淡的疏離感:“用在她身上的話便不算。”

“我是說我的人用來站崗簡直大材小用!”顏汝良嘖嘖:“玄狐的人個個都是能和內衛禦林軍相媲美的高手,你居然讓他們在這給個小女子做守衛?”

轉念一想,他又當即否定道:“不過她也不是什麽小女子,此女實在蠻橫,你與其擔心有人害她,不如當心她會不會把別人弄死了,回頭再吃人命官司可就不好了。”

一瞥眼,卻見裴熠正沈著臉看他。

“行行行,不說她。”顏汝良自討沒趣地撇了撇嘴:“祖師爺定下的規矩,以玄狐印為約,以三令為償,報答曾經襄助過玄狐的人,若非如此,誰敢讓我的人當侍衛?”

“當下實在找不到信得過的人,也是不得已為之。”裴熠道。

“罷了罷了,反正是你的東西,怎麽用都行。”

顏汝良對窗遠眺,此處正好能看見戚府後門的院墻和起伏錯落的屋頂。

“世子也是破費,三日內竟能找到這麽個宅子,若是有人要在忠勇侯府行不軌之事,在這間樓閣都能瞧個清楚,不過也只能看見屋頂和外墻,我覺得吧,世子不如把這樓閣再加高些,到時我再去弄一柄舶來的千裏鏡,你連縣主的院裏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這是什麽古怪的癖好?”裴熠冷不防道。

顏汝良一噎,坐回桌前,他抱臂盯著裴熠,道:“我發現你倆真是佳偶天成。”

“別瞎說……”裴熠不自在地撚著衣角,卻也沒否認。

“你們兩個一樣不識好歹。”顏汝良嘁聲:“我幫她一次,她倒好,最後害得我跳水逃命,我好心給你建議,你倒說我癖好古怪?”

“我又不是要監視她。”裴熠解釋道:“……她若是知道,會不高興的。”

“……”顏汝良無言,只差把白眼翻到他臉上:“行。”

說罷,他起身:“天色不早了,先走一步。”

臨走前又朝裴熠丟了個什麽東西,裴熠迅捷接下。

裴熠端詳手中之物,只見那是個拋光覆蠟的竹節所制的哨子,上頭雕著個小小的狐首。

顏汝良道:“我給你準備的這二十個人裏,為首的名字叫藏鋒,你一吹這哨子,他便會聞聲而來。”

“玄狐主不留下用飯嗎?”裴熠道。

“不了,下次再說。”

說話間,顏汝良撐著樓閣外的闌幹,翻身而去,消失在夜幕中。

……

幾天後,殿中監耿祈安勾結陶家的貪腐案終於有了結果。

他們僭越、收受賄賂、利用職務之便走私和私販禦用貢品之事證據確鑿,但是否通敵越州有待商榷。

寧州織造和殿中監判斬刑,族中成年男子沒入軍伍,女子收為官奴。

但耿祈安已然自縊,便也只能作罷。

而耿澶年幼,裴臻免了他充軍之苦,耿月盈剛被休棄,戶籍還未來得及發還娘家,既算不上陶家人,也算不上耿家人,這姐弟二人不僅逃過了責罰,還被允許居住在耿家的舊宅。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當今聖上對耿月盈心有偏私,只不過沒人會為了個無足輕重的稚子和女流去反對聖意。

李子桀和馮旭共同追查的廣漢侯府縱火刺殺案,最終線索也斷在了那兩個自盡的死士上。

但裴臻卻以殿中監官位空缺為由,欽點李子桀赴任。

戚玦有些意外,但細想想,倒也合理。

她猜測,大約是裴臻真的在加快建成自己的勢力以對抗馮家了。

殿中監雖官居三品,但卻只是掌管皇家用度與儀仗,還有個尚書內省相互制衡,論起來,是無甚實權的。

但讓李子桀任殿中監,卻可以為拉李子桀入己麾下而做預備,既能把他這個人留在朝中,又不至於引發馮家人的警惕。

李子桀,開國三大世家南安侯府的嫡長孫,爵位的繼承人,他繼承的不止是南安侯之位,更是能夠接手李家百年來積攢的人脈和威名。

雖說如今李家人丁稀薄,勢力大不如前,但聲名尚在,於裴臻而言,拉攏了李子桀,便也能悄然拉攏從前李家的追隨者。

且裴臻扶持姜家這個新貴,必然引發朝中舊貴族的不滿,若能重新擡舉李家,便也能平衡朝中新舊勢力。

只是戚玦心裏多少有些不安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但總之,她還是喜悅大於憂慮的,殿中監這位置,雖許多人都瞧不上,但對他們三人而言,卻是一個極好的機會,至少他們往後在宮廷行事,會便利得許多。

……

皇宮,太後寢居,懿安宮。

裴臻與馮太後對面而坐:“不知母後傳兒臣所為何事?”

馮太後年過四十,卻保養得宜,依舊容光煥發。

幾個宮女正替她用蔻丹染指甲,一雙手打理得水蔥一般。

“前些日子,哀家與你說的,你想得如何了?”

裴臻面色如素,只恭敬答道:“梁齊久戰不歇,兒臣以為此時選秀,倒不如把銀子留給前線。”

太後卻頗為失望,她嘆了口氣:“戰事要緊,但皇儲之事亦不能不顧,如今你登基三年,後宮卻無所出,再這麽下去,只怕惹群臣非議。”

裴臻無從應答,只能沈默不語。

太後續道:“你別以為哀家不知,從前那些子嗣,多半都斷送在耿氏那賤人手裏了,如今她不僅在後宮興風作浪,竟還卷進了前朝的汙糟事中,便是如此,皇帝還是舍不得處死她,皇帝你惦念貞宜皇後,為此永不立後,難不成一個姚舒然還不夠,如今又要為了耿氏再當一回昏君?”

提及姚舒然,裴臻眸中一動:“耿氏不及舒然萬分之一,怎可與之相提並論?只是當年奪位,她畢竟有功,若非她告發楚家人行蹤,只怕今天坐在龍椅上的未必是兒臣,且耿祈安已然擔下全部罪名,耿丹曦也不過留她條命罷了,兒臣不願做兔死狗烹之事。”

太後卻冷笑一聲:“耿祈安?難不成皇帝真覺得耿丹曦全然無辜?即便如此,她從前在後宮中的狠辣,若無皇帝遮掩,也足夠她被五馬分屍千百回了,皇帝替她遮掩時,可還記得那些孩子也是你的骨血?”

裴臻垂眸:“母後放心,如今她孤立無援,不會再有機會害人,更何況,玉臺書院的舊識,便也只剩下她一個了,自少時起,她便對兒臣癡心相付,母後只當全兒臣一番私心。”

太後撥弄著指甲,搖搖頭:“罷了,你要留她便留,但選秀之事,皇帝亦不要再推拒,如今宮中正經嬪妃便只有晏賢妃、宛容華,和兩個貴人,晏賢妃是不能生了,剩下幾個瞧著也實在不成氣候,是該從世家裏再挑選幾個出身高,教養好的入宮,替皇家延綿子嗣。”

見裴臻面色仍有抗拒,太後道:“此事便這麽定了,皇帝的後宮實在不成體統,耿氏是什麽下作的出身?當年皇帝納一個舞姬之女入宮,便已經惹人非議了,晏氏和宛氏又都是出巡時帶回來的,民間早有流言,說皇帝生性風流,庸俗不堪。你喜歡貌美的,世家中的絕色女子多得是,你去挑一挑又有何妨?”

沈思片刻,裴臻終於松口:“兒臣遵旨,只是選秀畢竟太過大張旗鼓,眼下狩獵將近,兒臣會留心挑一挑,若有中意的,召進宮就是,何必鋪張?”

聞言,太後終於面色一舒,點了點頭:“也好,還是皇帝思慮周全。說到這個,你真真表妹的馬騎得是最好的,從前她年紀小,不曾帶她去狩獵,這次哀家想帶上她一起。”

裴臻眼中微微一滯,但轉瞬又露出幾分笑意:“是,她的馬術是舅舅教的,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太後頷首,神色愈發慈藹:“這孩子最是貼心,哀家是實在舍不得把她嫁出去,若是能留在哀家身邊解悶就好了……”

隨即話鋒一轉:“皇帝可還記得真真剛出生那會兒你喜歡得緊,抱著不肯撒手,還鬧著要哀家也生一個妹妹?”

失笑間,裴臻眼底神色不明:“兒臣那會兒不過八九歲,渾說的罷了,難為母後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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