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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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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孽緣

另一處。

姜宜被叫到姜夫人跟前。

“讓你去探戚玉瑄的口風,她怎麽說的?”姜夫人道。

姜宜嬌俏的臉上滿是不悅:“戚玉瑄還沒說什麽呢,戚瑤那個小賤人就將我好一通羞辱,還說大哥配不上戚玉瑄,戚家都已經這樣了,也不知道清高個什麽勁兒!”

姜夫人冷哼一聲:“不識擡舉。”

“就是。”姜宜把茶盞重重放在桌上:“只是阿娘,咱們家如今聖眷正濃,早就不似從前了,戚家也已經被收了兵馬司的兵權,如今就是個空有名頭的破落戶,你為何非要大哥娶他們家的人?”

只見姜夫人瞟了眼周遭,幾個仆婦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待四下無人,姜夫人才道:“當初你爹在兵部做官,官職不高,後來又調任去眉郡那樣窮鄉僻壤的地方任副將,你哥哥會和戚玉瑄結親,也不過是看中她家和當時如日中天的靖王是連襟。”

“不過你爹慧眼識珠,當初慎王越王奪嫡時,便趁勢攀上了慎王這棵大樹,咱們才能有今天封侯拜相的好日子。”

“這事我也問過你父親,他只說,你二哥哥當日之死沒那麽簡單,是有人要借機敲打我們姜家。如今姜家有聖上看重,也是因為姜家處處順從聖上,但皇家最是反覆無常,咱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總得留個後手。”

“後手?”姜宜瞪大了眼睛:“難不成父親覺得……是陛下不滿我們擅自在南境做大,才殺了二哥哥來警告我們?”

姜夫人不置可否。

“可這樣咱們就更不能和戚家扯上關系了!”

“傻女兒。”姜夫人拉住了她的手:“如今戚家無權無勢,不惹陛下懷疑,反倒是結親的好時機。”

姜宜更是不解:“可既然已經無權無勢,又如何算得上後手?”

聞言,姜夫人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最開始咱們家和戚家結親,目的的確是為了戚家在南境的勢力,可後來,你父親查到,有一塊記載大周皇陵位置的寶物,叫明月符,此物極有可能和戚家有關。”

姜宜登時倒吸一口涼氣,直楞楞看著姜夫人:“周陵?那可是……”

“這就是為何你爹一直有意讓你大哥娶戚玉瑄。”姜夫人道:“戚卓看不上你二哥,爹娘也舍不得把你嫁過去,你大哥便不同了,他是男子,將來明月符到手,便可以將戚玉瑄殺之再娶。”

姜宜沈默了許久才緩過勁兒來:“可……阿娘,若是戚家死活不應,我們總不能搶人吧?”

姜夫人氣定神閑地坐下來抿一口茶:“不應?我自是有法子讓她誰都嫁不成,誰都不敢娶。”

……

傍晚時分,開宴。

男女分席設宴,中間由屏風隔開,女席這邊是姜夫人在招待。

放眼望去,幾乎半個盛京顯貴之家的女眷都到場了。

姜夫人不知發的什麽瘋,在顧新眉和幾個官門夫人相談甚歡的時候,便忽然把話題引到戚玉瑄身上。

不僅如此,她還喜上眉梢,讚不絕口:“要我說,新眉的這個嫡女養得是最好的,我家小宜若是有玉瑄一半懂事,我便是夢裏都能笑醒。”

接著又分外熱情地拉起戚玉瑄的手:“玉瑄今年多大了?”

戚玉瑄雖有些茫然,但大庭廣眾的,總不好弗人面子,便只答道:“二十了。”

聞言,姜夫人又熱絡道:“前些年在眉郡的時候,我便想著,玉瑄這般好的孩子,若是我的女兒該有多好?只可惜姜家在眉郡未能久留,本還以為眉郡一別,將來再也見不到玉瑄了,不想陛下聖明,竟讓戚家來了盛京。”

她轉而對顧新眉道:“妹妹,玉瑄年紀也不小了,我知曉妹妹疼惜女兒,可姑娘家的,留來留去留成愁,玉瑄至今未嫁,想來和我姜家也是有些緣分在的,不如便將這孩子給了我家吧?”

戚家人面面相覷,顧新眉更是心急:“這只怕不妥……”

靖王妃在旁,雖是笑著,但眼神中卻含了幾分淩厲:“姜夫人說笑,玉瑄是正經人家的姑娘,自是要三媒六娉,說什麽給不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姜夫人從前給二公子納妾納得多了,都忘了何為明媒正娶。”

姜夫人面色一僵,臉上卻端著笑,道:“原是我快言快語失了分寸,王妃見諒。王妃疼愛玉瑄姑娘,顧慮自然也就多了,我也知曉,姻親最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可我以為,娶妻娶賢,姑娘的品行才是最要緊的,若人是好的,門第如何,姜家並不在意,若玉瑄姑娘願入我家門,姜家自當十裏紅妝迎娶。”

戚瑤的座位就在戚玦身邊,戚玦聽見她低聲罵道:“這話說得真不要臉,好似戚家不答應她,是因為自慚形穢一般!”

這時候有個夫人插嘴道:“姜夫人素來眼光挑剔,難得對哪家姑娘這般讚不絕口,看來是真有此意,若能結成,也是美事一樁,戚夫人不願,可是因為心中已有女婿的人選?”

“並非……”

“難不成戚夫人是覺得姜公子有何不妥?”

見這些人逼婚一般,顧新眉又不好撕破臉,又不知如何反駁,她一時心急如焚。

而靖王妃也不好當眾擺臉色,畢竟戚玉瑄早晚要嫁的,且盛京中人並不知曉戚家和姜家的恩怨,在眾人眼裏,姜昱才貌雙全,更是廣漢侯府嫡長子,可謂前途無量。

不僅如此,空有爵位而無官職的戚家,若是能攀上姜家,那才是積了八輩子德。

靖王妃若因此盛怒,反倒讓人覺得戚家人眼高於頂,怕是要嚇退其他有心求娶之人了。

一籌莫展之際,忽聽戚玦道:“都說問媒從親,王妃是長姐的親姨母,便是要相看,也該由王妃替長姐費心,不是嗎?”

戚玦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表情乖巧,倒讓人一時不能借故發怒。

那位方才一直多嘴的夫人見狀,輕輕喲了一聲:“姑娘家的,怎還在自家嫡姐的婚事上置喙?家中長輩不曾教過嗎?”

只聽戚玦又訥訥道:“長輩還教我們,女子要重名節,不許在外頭議論婚事,方才聽幾位夫人聊了許久,還以為是長輩教錯了呢,才知道原來各家各戶的教養都是不一樣的。”

見那多嘴夫人面露不悅,戚玦一臉老實巴交,趕在她開口前,道:“《儀禮》都說,女子講究三從四德,當口不辯利辭,更要敬上悌下,還望夫人體恤我年紀小嘴笨,莫同我計較。”

罰抄千日,引章一時,不枉戚玦總被罰抄,幾乎到了滾瓜爛熟的地步,平日裏那些最令她作嘔的句子,如今倒起了用處。

多嘴夫人沒了嘴,被噎得說不出話,姜夫人卻笑意盈盈,端著個臉故作慈藹長輩:“瞧瞧這丫頭,真是生了一張巧嘴,不過五丫頭,都說敬上悌下,你也得敬上,長輩方能悌下。”

誰是你丫頭?你自己女兒是死了嗎?

戚玦暗誹,但嘴上卻道:“姜夫人此言差矣,我說的都是古之聖人的道理,何來不敬?若是長輩做錯了也不敢說,一味阿意屈從,這才不敬呢。”

“無怪乎陛下青眼有加,小小年紀便封作縣主,到底是知禮明儀,有過人之處。”只見靖王妃看著戚玦,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果然拿身份壓人就是好用,此言一出,關於戚玉瑄婚事的話題就很難進行下去了。

不過戚玦卻知道,自己只是暫時堵住了這些人的嘴。

今日姜家對戚玉瑄勢在必得的架勢,已經讓很多對戚玉瑄有好感的夫人們心生猶疑,即便娶戚玉瑄能讓她們家搭上靖王,但卻要冒著得罪姜家的風險。

姜夫人這惡毒婦人,是想把戚玉瑄拖到不得不嫁入他們家。

女賓席這邊的話題很快轉移到別處,戚家人也跟著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戚瓏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她們攀談,無甚興致。

自打那場大病後,她整個人消瘦了不少,精神頭總是不大好。

忽地,她恍惚間隔著屏風的紗,看見男賓席間一道一閃而過的身影,雖只是剎那,卻讓她的心驟然一緊,不由得起身望去。

“二姐,你怎麽了?”戚珞問。

戚瓏忽覺失禮,只朝席間行禮道:“嬸母,我身子有些悶,可否離席去透透氣?”

“二姐,我陪你去。”

戚瓏卻是望著那方向,魂不守舍地搖了頭:“不必了,我即刻就回。”

說著,她便由丫鬟扶著,朝姜府後花園的方向去了。

……

因為已經開宴,姜府的後花園中此刻人並不多。

李子桀借機溜出來,本想要趁此機會尋找密旨,卻在潛入一處偏僻小院中時,被身後猝不及防的聲音驚得背脊一涼。

“……容大人!”

李子桀僵在原地,沒敢回頭。

卻聽身後的聲音微微帶著喘息和哽咽,小心翼翼道:“抱歉……我並非故意打擾,請問公子能轉過身嗎?”

薄暮時分,看著四下無人的院子,李子桀一時有些怔楞,只能緩緩轉過身,卻正對上戚瓏淚意婆娑的眼。

戚瓏掙開丫鬟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他,淚如雨下。

戚瓏本就生得弱柳扶風,此刻的她,獨立於如寒鴉泣血的暮色中,眼圈通紅,哽咽不止,如柳絮纏綿,又似美玉易碎。

“……容大人,是你嗎?”

不料,李子桀卻只是往後退了半步,微微頷首:“這位姑娘認錯人了,本侯乃南安侯府世子,並非姑娘所尋之人,抱歉。”

戚瓏僵在原地,滿眼不可置信。

直到李子桀要轉身離去,她才踉蹌著追上幾步:“我知道你是!”

李子桀腳步一滯,只聽身後的戚瓏聲淚俱下,這嗚咽聲似壓抑了許久:“……你是容夕,只是我不知道為何你不願承認,可……我寧願你告訴我,說你厭棄了我,你想要悔婚,也好過……好過聽到你的死訊……”

李子桀的背脊僵直著,眼中早沒有了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

“能見到你你活著……很好,多謝。”

戚瓏不再說話,只是低低啜泣著。

聞言,李子桀有些顫抖的手,無措地在身上摸索一陣,才找出個玉墜子。

他轉身朝戚瓏走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胡亂把玉墜塞進她手裏:“……對不起,是我要悔婚這個玉墜給你,若有朝一日你有需要,可來南安侯府尋我。”

說罷,便似逃跑一般,轉身飛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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