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三人同夥

關燈
第91章 三人同夥

商議之事,宜早不宜遲。

次日,三人就在一家茶館中約見。

時辰尚早,茶館中人並不多,戚玦和裴熠到的時候,李子桀已經在雅間內恭候多時。

戚玦一坐下便單刀直入,道:“小侯爺這些年在眉郡,應當是查出了不少驚天線索吧?不然豈不白費了此番冒充他人的辛苦?”

面對戚玦的陰陽怪氣,李子桀倒沒有被激怒,只是對裴熠道:“今後行事,表弟是都打算帶上縣主嗎?”

裴熠有些尷尬:“表兄放心,阿玦她信得過的。”

李子桀不動聲色挑眉:“那可未必,她如今對我這般不友善,可難保哪日不會伺機報覆。”

戚玦微微一笑,她的確對李子桀有成見,也不信任他:“平南失禮,不過還請小侯爺明示,我該拿出何等姿態,才不算失了敬意?”

李子桀斟茶,氣定神閑道:“縣主言重,只不過本侯以為,既然要共謀,就得拿出點對同黨該有的態度,縣主覺得呢?”

戚玦莞爾:“小侯爺既說了是同黨,是否也該拿出幾分對同黨的誠意,好讓平南也有做同黨的自覺?”

“說到這個。”李子桀緩緩撥動茶蓋:“平南縣主,你的誠意何在?”

李子桀眼中滿是試探:“說說吧,你插手此事的目的是什麽?“

戚玦笑意不減,她輕聲道:“活命。”

“哦?”

李子桀的眼睛微微瞇起:“平南縣主若是為了這個目的,本侯可以告訴你,要調查此事,極有可能會觸碰到盛京盤根錯節的勢力,一不小心就會送命。”

“這個我自是知曉。”戚玦沒有半分懼色:“慶功宴陶家一事,想必小侯爺也有所耳聞,我可是差一點就被卷入其中,所以我實在好奇,陶家背後是誰,耿丹曦又有哪些同黨,以免日後,連害我的人都不知道是誰。”

李子桀卻道:“可陶家與辛卯之戰又有何幹系?”

“自然有。”戚玦擡手,給自己也倒了盞茶:“‘銅山西崩,洛鐘東應’,小侯爺也說了,盛京勢力盤根錯節,又豈會有全無幹系的人和事?”

戚玦的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比劃:“辛卯之戰後,當今皇上和越王的兩黨相鬥,原本毫無奪嫡希望的越王,先帝卻突然給了他楚家這麽柄利劍,讓他得以和彼時炙手可熱的慎王相爭——小侯爺不覺得這個轉變太突然了嗎?這其中必有什麽聯系。”

她續道:“而陶家又曾參與過此次黨爭,但卻能在越王落敗後活下來而不被清算,說明陶家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但如今陶老尚書已死,陶家卻莫名其妙倒了……”

戚玦擡眼,眉目如墨,一雙黑瞳似被深深描摹過,冷峻而濃烈:“所以小侯爺明白了嗎?陶家在盛京那般根深葉茂,都能說倒就倒,而戚家不過是出身邊陲,讓我如何不警惕?我可以感覺到盛京有幾股勢力在角逐,我不想戚家在這樣的漩渦裏莫名其妙被人當了踏腳石。”

她緩緩嘆了口氣:“這樣如墮雲霧中的處境對戚家很不安全,這也是為何,我想借由調查辛卯之戰而摸清盛京局勢,不過是為求明哲保身而已。”

李子桀擱下茶蓋,茶湯氤氳,一時清香四溢,茶湯倒映著他的下頜,倒影被浮動的茶葉攪亂,看不清神色。

裴熠是知道戚玦插手辛卯之戰調查的理由的,聽著她的胡謅,他未做反駁,反倒幫腔道:“所以表兄,阿玦真的是我自己人。”

李子桀舒而一笑:“原以為縣主只是尋常邊境女子,不想倒有這番遠見,本侯失敬了。”

戚玦展顏:“小侯爺過獎,平南才疏智淺,不過,能被世子選為盟友,至少不會是二位的累贅。”

裴熠連連點頭:“若沒有阿玦幾次相救,只怕我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表兄面前了。”

戚玦看了眼他,心道:有這回事嗎?

總之,有了戚玦此番話和裴熠的作保,李子桀眼中的警惕終於減少了大半。

戚玦道:“現在是不是該小侯爺說說,這些年在眉郡究竟有何所獲了吧?”

“自然。”

李子桀輕抿一口茶,道:“只不過細算起來,我在眉郡只做了三年學正,一個九品小員,許多要務我並不能借由職權光明正大查看,得來的消息也只能靠潛蹤隱跡地暗探。”

裴熠正色:“表兄可探到了什麽?”

李子桀默了默,沈聲:“奇鳴谷地處瑯郡,毗鄰眉郡,我在眉郡任職期間,曾被國子監派遣至瑯郡協輔鄉試,我借機潛入瑯郡兵馬司,在兵馬司的記檔中,我找到了當年父親的手記。”

“舅舅?他寫了什麽?”

略作思忖後,李子桀從衣襟中取出幾張紙:“未免打草驚蛇,我並未帶走手記,只謄抄了一份。”

他將紙展開,只見字跡骨力遒勁,走筆龍蛇,和李子桀溫潤的長相不大相符。

上書:

辛卯年十一月廿八,李錫攜三萬人假從齊人之計入奇鳴谷,佯敗奔逃至奇鳴谷西山坳,李錚等四人領三萬人伏於此,以火藥並滾石擊之,務必生擒齊帝。

李錫和李錚都是南安侯之子,這寫的應當就是當時的計劃,打算埋伏於山坳,將齊人引入擊殺。

戚玦看了幾遍,皺眉:“小侯爺可是覺得其中有何異樣?”

李子桀面色嚴肅:“這份文書,是父親出征前,在瑯郡兵馬司同誅將商議後,撰寫的計劃,根據兵馬司左右史的親筆記錄,最開始,他們的確是按照計劃執行,也十分順利,但到了十二月初四,也就是第七天夜晚,兵馬司便再未收到任何戰報,亦無任何求援……”

他頓了頓:“又過了三日,十二月初七,才有殘兵來報,說……父親和叔父們,以及李家的心腹軍隊已經在十二月初四全部殉國。”

李子桀說話的時候,手總是習慣性地擺弄茶盞,此刻他凝滯的動作因為壓抑著悲慟而顫抖,但語氣卻格外平靜。

“收到死訊時,齊人已攻入瑯郡,後來是南齊自己鬧了內亂,自顧不暇,歷陽侯和陰宣侯及時趕到,這才平了南齊。”

戚玦只覺得背脊一陣寒栗……

也就是說,瑯郡兵馬司和李家失聯那天,李家人其實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死了,甚至連求援都來不及。

驚愕了片刻,她才緩緩出聲:“……有人截下了求援的消息?”

李子桀眸色沈沈:“或許吧,但那幾天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寥寥數語。”

“不對。”

一直沈默著不說話的裴熠忽然開口。

他眉眼低垂,但眼睛卻通紅著,他的手握成拳抵在鼻息間,呼吸顫抖:“不對。”

戚玦眉頭一緊:“怎麽了?”

裴熠猝然擡眸看她,緩緩搖頭:“這和南齊的記載對不上!”

“什麽意思?”李子桀問。

裴熠的眼珠隨著回憶細細顫動:“……南齊對奇鳴谷戰場的記載語焉不詳,甚至對於殺梁軍將領這種軍功都無記載,根本沒錄入殺了舅舅們的人究竟是誰,卻記載了一件事——齊威帝禦駕親征,被梁國將軍李錚所殺,時日是,辛卯年十二月初四。”

戚玦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既然李家六位將領都能全部殞身沙場,說明辛卯之戰南齊人占了上風,既如此,齊威帝又為何會在同日死在梁國人手裏?”

“未必。”李子桀眉頭緊皺,修長的手指叩著桌:“榮景帝篡位奪權,世人皆知,但若是不想在正史中留下這麽個名聲,便只能將此事扣給李家,南齊的記載,極有可能只是榮景帝的春秋筆法。”

戚玦看著他們二人,道:“總之,不管梁國還是齊國的記載皆有可疑之處。”

李子桀叩著桌面的手握成拳,平靜的語氣終於起了幾分波瀾:“辛卯之戰,數日不見戰報,才致李家遭此滅族之禍,這件事竟在戰後全無追責,更無人提及,就這麽被封存了六年,著實可怕。”

戚玦頷首:“是啊,六年了,沒被公開也沒被銷毀,的確奇怪至極。”

“如今之計,唯有弄清楚辛卯年十二月初四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裴熠道。

“嗯。”戚玦讚同:“不光是那天的奇鳴谷,還有瑯郡,以及,盛京!”

……

到了中午,日頭一大,茶館裏的人就多了,也不便他們再繼續商議,便只能先各自離開了。

街市上,戚玦和裴熠並肩走著,她還在想方才的談話。

“若要知曉那一日盛京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怕還得找機會去文淵閣查史書,但如果要知曉宮裏發生了什麽……或許,得調出當日的起居註了。”

她側首看向裴熠,日頭有些刺眼,她舉起團扇擋了擋:“進文淵閣或許還有法子,但起居註乃是皇室辛密,要查只怕很難。”

“嗯。”裴熠點頭:“是該從長計議,若是實在不能查看,我就潛進去偷偷看。”

戚玦拿手肘杵他:“別亂來。”

卻見裴熠一笑,側身湊近了些,輕聲道:“南齊的皇陵我都進得去,這有什麽?”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戚玦正暗自腹誹,卻忽然手裏一空,那柄團扇到了裴熠手裏。

只見他正舉著扇子遮在她頭頂,遮住了盛夏刺眼的陽光。

見戚玦看他,裴熠道:“我比你高,舉著輕松些。”

“長得真快。”戚玦道。

不過分明也只高出她那麽一點,竟還得意上了。

“阿玦。”

戚玦閑庭信步走著,她的目光在團扇的薄紗和陽光的交錯間,和裴熠模糊地對視著。

她瞇眼:“嗯?”

“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吃午膳去吧,我知道有間酒樓,你肯定喜歡。”

戚玦看了眼天色:“也好,等日頭小些再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