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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朝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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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朝鳳

戚玦面露疑惑:“回稟太後,臣女今日並未佩香。”

她小心翼翼擡頭,卻看見馮太後面色肅然,了無笑意,便迅速誠惶誠恐地低下頭。

耿丹曦火上澆油道:“這味道本宮都聞見了,縣主可是藏了什麽好東西,連示人都不願?”

“平南,拿出來讓哀家瞧瞧。”隨即又補充道:“這是懿旨。”

見太後這般嚴肅,戚玦愈加惶恐:“臣女不敢撒謊,可臣女的確沒有佩香……”

許是馮太後身邊的女官見她可憐,有意打圓場道:“下官見縣主腰上正系著香囊,可是縣主忘了?”

戚玦這才慌忙看向腰間,果然系著個赤色香囊,她趕緊解下,雙手奉上:“想來是哪個侍女替臣女梳妝的時候系的,禮服繁重,臣女竟一時不察,並非有意欺瞞太後……”

太後接過,湊近聞了聞,陡然色變:“平南,這可是攜衣合香?”

“攜衣合香?”裴臻聽聞這名字,眸色一凜:“母後,兒臣想瞧瞧。”

香囊被應公公轉手交到裴臻手裏,裴臻捏著那香囊,面色愈發陰沈:“母後從前最喜愛的便是攜衣合香,想必不會認錯,只可惜,這產量極少的越州貢品,自三年前越州叛亂後便再難尋得了,平南縣主——你可真是好本事。”

裴臻驟然發怒,青鸞殿的氛圍一時凝固,推杯換盞聲逐漸歸於寧靜,樂工也在應公公的眼神示意下,倉皇退場。

戚玦滿眼驚懼:“陛下……臣女不知為何身上會有此物!臣女惶恐!”

“惶恐?”裴臻冷笑:“你還知道惶恐?”

方才宴前親口威脅他的時候,可半點畏懼都沒有。

寧婉嫻用手帕掩了掩勾起的嘴角,笑容分明含著藏不住地得意,聲音卻依舊柔柔的:“陛下,眉郡和越州毗鄰,縣主又這般聰慧,連齊軍都能擋得住,不過一些香料,想來縣主也是有旁的法子弄到。”

寧婉嫻這話說得巧妙,讓人不由得聯想,戚玦和越州是不是早就勾結在一起了,不止戚玦手裏有越州的攜衣合香,甚至抵禦南齊之事,也有越州參與。

那尖臉妃子當即道:“只是不知道這般聰慧,是不是因為背後指點的高人,其實是越州叛賊呢?”

耿丹曦煞有介事道:“妹妹可別吃醉了酒,說起胡話了。”

聽著她們一唱一和,裴臻陷入沈思。

他知道寧婉嫻和戚玦有仇,今日少不得是她推波助瀾讓戚玦暴露攜衣合香,這些女子的明爭暗鬥,只要不鬧大,他向來是不管的,但涉及到越州叛亂,卻不得不讓他謹慎。

尤其是戚玦方才和她對峙時,那般言之鑿鑿,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和越州勾結了?

這倒讓他一時不敢確定,戚玦此刻的恐懼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了。

戚玦匐身,視線卻悄悄看向裴熠的席位,只見他剛回到青鸞殿落座。

她一時松了口氣:想必信是送出去了。

既然如此,戚玦便放心大膽地辯駁起來:“陛下!臣女當真不知此物是如何被放在身上的,更不敢和叛賊有所牽連!陛下明察!”

“陛下。”

一直坐在裴臻身側的宴宴朱唇輕啟,她柔聲道:“縣主這般篤定,或許真的有冤情,青鸞殿人多眼雜,未必不能是有人動手腳陷害縣主的,陛下不若查明此事,也好還縣主一個清白?”

這時,只聽席間有人道:“說起來,平南縣主身邊是不是還有個越州的侍女?”

這聲音,是姜宜的。

安靜的青鸞殿內,她的聲音格外明顯。

“平南縣主,可有此事?”馮太後道。

“確有其事,”戚玦道:“……可那丫頭只是越州平民,是越州叛亂後逃難而來的,想來是陛下英明,民心所向,便不辭萬難也要逃到大梁地界,做陛下的子民。”

難得見戚玦有吃癟的時候,寧婉嫻自然不會放過:“陛下,臣妾覺得昭儀姐姐所言有理,還是應徹查此事,否則,若是平南縣主身邊藏了個越州探子……可就不好了。”

裴臻默了默,道:“那位越州侍女,今日可進宮了?”

戚玦呼吸顫抖:“……回稟陛下,那丫頭今日隨侍臣女,便一同進宮了。”

“帶上來。”

裴臻一聲令下,便有兩個太監押著小塘至青鸞殿正中。

小塘膽子倒是不小,此情此景也沒驚慌失措,只是止不住地發抖。

“……奴婢元小塘,叩見陛下。”她叩首道。

“你是越州人?”

“是……”小塘咽了咽:“但奴婢自賣為奴前,乃越州良家子,有官籍為證,奴婢家世清明,世代務農……還請陛下明鑒。”

裴臻擡手,一個小太監便把香囊端到了小塘面前。

“那這香料可是你所制?”

“並非。”她道。

“那你可識得此物?”裴臻又問。

“今日是奴婢給縣主梳妝的,也並未在縣主身上掛香囊,更未見過此物……香囊是何時到縣主身上的,奴婢亦不得而知……”

耿丹曦不禁譏誚:“陛下,臣妾瞧著這丫頭能言善辯,只怕不簡單,或許平南縣主也只是受人蠱惑,不如把這丫頭收監,再仔細盤查,也免得縣主平白無故受牽連?”

略一思索後,裴臻點頭,當即就有幾個太監要來押解小塘。

“陛下明鑒!”小塘回憶著戚玦方才教她的話,連忙道:“奴婢身份卑賤,哪裏能有般好的緙絲料子!更不會用鳳穿牡丹的紋樣啊!”

“鳳穿牡丹?”裴臻喃喃,而後道:“且慢,先呈上來。”

於是香囊被重新奉到裴臻面前。

燭火下,只見那香囊上確實有不明顯的暗紋,仔細一看還真是鳳穿牡丹。

寧婉嫻臉上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鳳穿牡丹的確是只有皇後和太後的禮服才能用,可禮不下庶人,民間的衣飾紋樣並不嚴苛,尋常人家嫁娶也常用此紋,你如何就不能用了?陛下,臣妾看這丫頭巧言令色,實在可疑。”

忽而,耿丹曦輕呀了聲,那副極濃極艷的眉目蹙起:“陛下,臣妾看這料子,和母後身上的,倒十分相像。”

裴臻把目光落到馮太後的禮服上。

耿丹曦又兀自懊惱地輕笑一聲:“可母後今日這身禮服,乃朝鳳緞所制,只怕是臣妾眼拙,看錯了。”

裴臻卻沒回答她,而是將酒盞裏的酒對著香囊傾瀉而下,但見那酒如雨打荷葉般劃過香囊,竟滴水不沾。

不僅如此,燭火映照下,反倒泛起淡淡的藍色光澤。

耿丹曦這個始作俑者顯得無比訝異,似今日之事全然在她的意料之外:“竟當真是朝鳳緞!?寧州最好的工匠一年才能織出三匹朝鳳緞,且只有皇後和太後才能享用……陛下,只怕平南縣主真的是被冤枉的。”

戚玦心驟然一沈:不對勁,耿丹曦耿丹曦費盡周折把罪名引到她身上,此刻卻又在幫她說話?不可能!

難道耿丹曦還有什麽別的陷阱等著她?

或者,此番大費周章……目的根本就不在她?

戚玦思考著,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突然,女眷席間一聲騷動,緊接著,是杯盞落地之聲。

只聽一個宮女磕頭求饒:“奴婢該死,給陶少夫人倒茶時失手打翻了茶盞!”

陶少夫人?月盈!

戚玦和眾人朝女眷席看去,只見堪堪喪夫不久的耿月盈穿一襲的紅衣,妝容精致,額前一點花鈿,更顯容光煥發。

相較之下,身旁的陶夫人雖也穿了紅,但那是因為正一品國夫人的禮服也是正紅色,且因喪子之痛,陶夫人神色頹然。

這就讓半分寡婦模樣也無的耿月盈,顯得格外刻意和紮眼。

耿月盈對那些指指點點的聲音置若罔聞,只款款起身:“臣婦失儀,陛下恕罪。”

裴臻見是她,擺手道:“無妨。”

耿月盈又道:“陛下,臣婦和婆母的衣裳都濕了,還請陛下容我等前去更衣。”

只見她前襟濕了一片,陶夫人更甚,幾乎是被茶水兜頭蓋臉澆得頭發都在滴水。

裴臻點頭應允。

這本是一個小插曲,但戚玦卻看到,耿丹曦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她滿目驚駭,如遭晴天霹靂。

戚玦眼底微動……耿丹曦到底想做什麽?

這時,忽然一個聲音道:“陶夫人的衣裳怎麽半點沒濕?”

耿月盈攙扶陶夫人離開的動作應聲止。

只見陶夫人身側,一個官眷打扮的婦人聲音有些猶疑:“陶夫人這頭發都濕成這樣了……怎麽連衣襟都沒半點水痕?”

那婦人仔細看著陶夫人的禮服,忽然,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下來。

耿月盈卻是不慌不忙,只微微挑眉,眼中竟雀躍著期待,她對那婦人道:“孫夫人是怎麽了?”

那位孫夫人沒有回答耿月盈,只是頗為惶恐地看向裴臻:“陛下,臣婦只是……只是見陶夫人的禮服,似乎紋樣有誤。”

裴臻蹙眉:“什麽紋樣能讓孫夫人這般大驚失色?”

於是周圍的幾位夫人小姐紛紛把目光投向陶夫人,驚疑不定間,陶夫人自己也低頭看去。

有個聲音驚嘆了聲:“鳳穿牡丹……這是皇後和太後的禮服才能用的紋樣,陶夫人怎麽會……”

正如寧婉嫻說的“禮不下庶人”,民間紋樣使用很隨意,並無嚴苛的約束,但朝臣與命婦的禮服卻是等級分明,容不得半分僭越。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陶夫人登時面色一白,連忙拜倒:“陛下……臣婦不知怎會如此!陛下明察!”

馮太後冷哼一聲,不怒自威:“陶宋氏,你可知此乃僭越之舉,足以將你滿門流放?”

陶夫人抖如篩糠:“……臣婦不知禮服何時被人替換,臣婦並無僭越之心啊!”

耿月盈亦連忙跪下求情:“陛下,婆母此乃無心之舉!”

戚玦看著眼前這一切,目光陰沈。

攜衣合香也好,朝鳳緞也罷,耿丹曦從一開始目標就不是她,而是借她之名,將這兩樣東西引入眾人視野。

再然後,順理成章引出陶家。

只要坐實陶家僭越的罪名,月盈身為陶家婦,便一定會被連累……

此刻,在場眾人各懷心事。

耿丹曦還沒緩過勁來,她的眼裏透著驚愕,寒意傳遍四肢百骸……

她那日交給耿澶的布料就是熏了攜衣合香的朝鳳緞。

依照耿澶的性子,他一定會把料子給耿月盈,今天該被扣上僭越之名的人,應是耿月盈才對!

只是這朝鳳緞不知怎的,竟穿在了陶夫人身上……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但,轉念一想,那又如何?只要陶家定罪,她耿月盈還能全身而退嗎?

思及此,耿丹曦終於定了定心神:“陛下,朝鳳緞紋樣並不顯眼,興許是孫夫人走眼了也未必,不如讓尚服局的人來瞧瞧?”

裴臻斂眉,道:“傳方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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