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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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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歸去

她懵了一瞬。

顧新眉還想動手,卻被戚玦抓住手腕,她眼神狠厲,揚手就打回去。

但這一巴掌卻沒落在顧新眉臉上,而是在側的戚玉瑄一擋,便狠狠挨了這一下。

戚玦看著自己的手發楞。

戚瑤和戚玉珩卻似瘋了一般,戚玉珩厲聲:“你敢打我姐!”

戚玦被推搡著退了幾步。

“住手!”

戚玉瑄一聲冷喝,戚瑤和戚玉珩便停了下來。

頓了頓,她正色:“五妹,父親交代了你什麽?”

戚玦答:“父親要我看顧好家裏。”

戚瑤卻冷笑著:“你算什麽東西?”

忽然,顧新眉面色煞白,她不可思議地捉住戚玦的手,看著戚玦手裏的戒指,她詰問:“為什麽在你這!”

戚玦厭惡地撇開她的手,眼如死水,道:“父親給了我,自然在此。”

一瞬間顧新眉的表情近乎崩潰,崩潰間夾雜著恐懼,她搖頭:“不可能!”

她抓著戚玉珩:“我有兒子!這才是戚家正經嫡出的血脈,戚家唯一的男嗣!怎麽可能輪得上你這個庶出!”

敘白忙道:“夫人,將軍生前確實說過,往後萬事皆有五姑娘做主……”

“沒你說話的份兒!”她指著敘白的臉。

“敘白。”戚玦無視顧新眉,轉而對敘白道:“我以戚家之主的身份,吩咐你一件事,可行?”

敘白抱拳,單膝跪下:“但憑差遣!”

戚玦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援軍到之前,父親的死訊不得外傳,秘不發喪,能做到嗎?”

沒有猶疑,他道:“在下領命。”

“好啊!”顧新眉咬牙切齒地怒吼著:“秘不發喪?好隱瞞你弒父奪權的行徑是吧?”

戚玦看著她,無比嫌惡:“援軍未到,一旦發喪,軍心大亂,南齊即刻舉兵北上,到時不光是你,整個戚家,乃至整個眉郡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你若不怕,便只管去。”

“你……”顧新眉一噎:“戚家還輪不到你發號施令!”

無知得可怕。

戚玦看著眼前,松鶴堂裏,戚玫還在裏面悲切哭著,戚瓏身子虛弱地直不起身,戚珞抽身不得,戚瑤一臉恨不得撕了她一般,戚玉珩一臉驚詫地看著她,戚玉瑄哭紅的眼角,還有她打過的痕跡。

顧新眉疾言厲色著:“鳩占鵲巢的賤人!你若說不清楚,今日便別想走出這個門!”

有時候人真的會氣極反笑,比如現在的戚玦,幾乎要忍不住為眼前的一切笑出聲。

“我賤?”她擡起拿著戒指的手,嫌惡地看著顧新眉:“不然你以為哪位貴人接得住這家主的位置”

說罷,她嘲諷一笑,卻似在笑她自己。

她驟然松開了拿著戒指的手,戒指悶聲掉在雪地上。

在眾人的驚愕中,她轉身離去。

……

梅院。

戚玦從梳妝臺底下翻出個匣子。

幾個丫頭只看著她,不敢勸阻。

戚玦打開匣子,喚了聲:“小塘,琉翠。”

“姑娘……”

戚玦道:“把小塘留在這裏是為了不讓姜家人上門報覆,如今姜家人已經走了,這賣身契給你,我寫一張脫籍放良的文書,給你筆銀子,往後過自己的日子去,琉翠也一樣,跟了我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綠塵。”她續道:“時疫那次我給過你一筆銀子,足夠你購置些田產,或是做些生意。你本就不是奴籍,在我身邊幫襯了我許多,多謝你,往後不能留你了。”

“至於厲媽媽,她本就是戚家的人,賣身契不在我手上,我沒法左右,只能給媽媽留筆錢,若哪一日離開戚府,也不必落得淒慘,厲媽媽去松鶴堂了還沒回來,錢便先放在琉翠這,等下記得給她。”

“姑娘!”

“姑娘!”

小塘和琉翠哭著,撲通跪下來。

小塘哭道:“姑娘可是如今有禍事臨頭,才會這般想要保全我們?可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將軍已去,小塘不會在這時候離開姑娘的!”

綠塵拉著她的手臂:“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

戚玦扶著額頭笑了起來,笑累了便坐下來接著笑。

實在是太可笑了!

她本來就不是戚玦,憑什麽要在這種時候接過戚玦的擔子?

這一家子,自她走進這個大門起,便沒有半分尊重。

三年了,她忍下了多少羞辱和輕慢?

現在她又憑什麽為了他們拼命?

更何況即便是真正的戚玦,也不該承受這一切!

戚卓欠下的風流債憑什麽要讓戚玦來還?更何況這所謂的風流債甚至一開始就是被算計好的。

戚玦身上藏著戚家最大的秘密,卻要作為私生女被人指指點點,以此來保全這一家人在忠武將軍府的富貴祥和。

而今她到這個地方不過三年,這三年來,時疫一次,七夕一次,她已經救了這家人兩次了,足夠了!

或許寧婉嫻說的沒錯,她們都是不屬於這個地方的人。

她是耿月夕,她的記憶早已恢覆,既然如此,她也該回到耿月夕該去的地方了。

一聲不吭,她兀自收拾了庫房裏的錢財細軟,便奪門而出。

剛走出梅院的大門,便和戚玫迎頭相逢。

已經哭了多時的戚玫楞楞看著她:“五姐……”

還沒等她往戚玦懷裏撲,戚玦便錯身離去。

戚玦咬牙:這裏的人都和她沒關系,不要管!不要管!

戚府的後門,她牽了匹馬,此刻根本沒人管她,她便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此刻已薄暮,雪停了,她一路往北。

眉江因為上游結冰而幹涸,水淺沒不過馬蹄,許多地方甚至裸露出了幹涸的河床。

她便這麽騎著馬過了江,穿過北岸,騎到了城外。

本是想尋個過夜之所,卻稀裏糊塗去了鯪山。

麟臺下,積著雪的地,這裏是她死過的地方。

她栓了馬,走進麟臺,自此向西北遠眺,隔著迷蒙的霧,那裏是越州的方向。

那裏有她真正熟悉的人。

夜裏的山頂冷得很,戚玦點了篝火還是瑟瑟發抖。

真是瘋了,跑這山上來做什麽?自討苦吃!

忽然,麟臺的門口,一個人影便大喇喇走了進來。

戚玦頓時警惕,從小腿上拔出了裴熠送的匕首。

“誰!”

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懶散道:“戚卓新喪,你倒有心思到這來,游山玩水麽?”

“玄狐主。”戚玦冷哼一聲,匕首卻並未放下:“你口出狂言詛咒我父親?”

只見他毫不客氣地在篝火邊坐下:“你別忘了,我除了殺人越貨,還倒賣消息,這點事瞞不了我。”

“那你又為何在此?”戚玦問。

他一挑眉:“查麟臺之約啊,不然明日南齊人踏平眉郡,這鯪山也成了南齊地界,要再來就不容易了。”

戚玦心裏一緊:“你什麽意思!?”

卻見玄狐唉聲:“憑什麽告訴你?”

戚玦沒忍著不悅:“多少錢?”

“容我想想。”他捏著下巴:“城東十家鋪子,折現也行。”

戚玦翻著包袱,給了沓銀票,又壓上幾個足金的鐲子。

他拿起來翻看了一陣,嫌棄道:“不夠吧?”

戚玦沒了耐心:“如今行情不好,天王老子來了都這個價!”

“你吃炸藥了?”玄狐嘖嘖:“今天怎麽這麽急躁?罷了罷了,看在你是老主顧的份兒上,我大人有大量,做你的生意。”

他清了清嗓子:“戚卓的死訊,已經被南齊人得知……誒別瞪我!不是我賣的消息,總之,南齊人今晚就會夜攻眉郡,整整五萬大軍,北渡眉江,到時候,不光眉郡,只怕整個梁國南境都危險了……唉!這南齊人攻城一向如蝗蟲過境,攻一城屠一城,我看你啊,還是趁早跑了得了。”

此刻的眉郡,自麟山居高臨下俯瞰,只見連綿的燈火順著眉江北岸徐徐擴散。

她陷入沈思。

她這輩子只想著保命,可上輩子,她還是耿月夕時,卻並非這般心境。

很多年以前,在她八歲的時候,嫌棄玉臺書院功課繁重,便曾趁著外祖和舅舅出征,偷偷躲在裝糧草的車裏,和他們一同去了西北。

這一次犯渾,就讓她在西北軍營待了兩年。

彼時她年幼,扛不起真正的劍,便用木劍跟著外祖習武。

那時候的她曾說:“我要成為外公這樣的大將軍,上戰場抵禦犬戎!”

陰宣侯問她:“戰場上的刀劍和鮮血,月夕不怕嗎?”

她揮舞著木劍,道:“我有武器,若是我都害怕,那誰保護沒有武器的人呢?”

後來漸漸長大,她又希望自己成為昭陽公主那樣的女子,文能通曉朝政,建言獻策,武能上陣殺敵,安邦定國。

可不知什麽時候起,皇帝的眼睛落到了陰宣侯府上,楚氏一族被卷入奪嫡之爭,死在了裴臻手裏。

世代忠良,一朝成了亂臣賊子。

當年的赤膽忠肝早就被至親的鮮血澆滅了吧。

現在的她,只想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去報仇,去洗清這本不該有的汙名。

她本不屬於這裏,這些人的生與死,於她而言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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