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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丹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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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丹曦

看著姚舒然皺眉的模樣,耿月夕起了壞心眼,想要逗逗她:“你……吃醋啦?”

一聽這話姚舒然登時面紅耳赤地打了兩下她:“混丫頭!說什麽呢?我有什麽可吃醋的?”

見她這般,耿月夕愈發來了興致:“舒然確實不用吃醋,慎王殿下是沒看到你在這,不然眼裏哪還有別人?”

“你還說!”姚舒然癟著嘴瞪她:“但凡是個姑娘,他哪個不上去招惹兩下?就你喜歡胡說!”

耿月夕抓住姚舒然要打她的手,道:“他就沒招惹過我。”

卻見姚舒然忽然笑起來:“可我知道有個人想招惹你!”

耿月夕嘁了一聲:“你少唬我,慎王眼裏有誰,試試不就知道?繡球給我。”

“你別亂來。”姚舒然警告道。

不料,耿月夕剛接過繡球,便朝裴臻的方向扔過去。

“你做什麽呢!”姚舒然嗔著瞪她。

耿月夕卻拉著姚舒然的丫鬟,道:“你別撿,讓你們姑娘自己去!”

“耿月夕!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說著姚舒然又打了她兩下,才跺著腳去撿繡球。

果不其然,撿繡球的時候,裴臻看到了姚舒然。

他便直接把風箏線輪丟給了耿螢,自顧自追上去了。

姚舒然正醋著呢,自是不願意再搭理他,在前頭走得飛快,裴臻趕緊可憐巴巴追上去了。

耿螢本來正扭捏地歪著身子,一句話都還沒說完,裴臻人就跑了,將她氣得臉都青了。

耿螢臉上的諂媚變成了不悅,環顧一周後,迅速鎖定了倚在窗前看熱鬧的耿月夕,便朝著這邊過來了。

耿螢生得十分濃艷,和那位田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生在煙花柳巷,應該是張很受歡迎的臉。

耿月夕自顧自想著,耿螢已經擺出了那副故作溫婉端莊的表情走到她面前了。

“月夕妹妹。”耿螢笑著喚了一聲。

耿月夕卻是面不改色:“耿螢,這裏沒別人,別喊得我惡心。”

已是下學時間,書院裏已無旁人,那小丫鬟更是追著姚舒然去了,只剩下耿月夕和蘭澤。

聞言,耿螢面色一變,倏然冰冷的表情在這張臉上倒有幾分冷艷:“那好吧,耿月夕,首先,讓我進書院是父親的意思,你若是覺得不妥,大可以讓你那顯赫的外祖上書把我趕出去,以及,我現在叫耿丹曦,上族譜的時候父親給我改的。”

耿月夕卻只是淡淡道:“與我有什麽關系?”

耿丹曦挺直了肩膀,似在示威一般:“是啊,你出身高貴,我們這些人你自然不放在眼裏,我只是看不慣耿府的人背地裏說我癡心妄想,說我‘螢火之光豈可與明月爭輝’,可我偏偏就是要爭這一回,我不想連名字都被你壓一頭!所以父親專門為我選了這個名字,丹曦,意思是,太陽。”

太陽將落山,書院裏有些昏暗。

耿月夕依舊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這讓耿丹曦愈發不快起來。

耿月夕也不知道她說這番話的目的是什麽,難不成,是要炫耀她爹多偏疼她嗎?

看著耿丹曦炫耀著她們母女二人耗盡十多年才得到的為數不多的戰利品,耿月夕甚至覺得她有些可憐得好笑。

看著耿月夕居高臨下審視的表情,耿丹曦最後一絲故作的端莊也維持不住了:“你這副神情是什麽意思!”

不料耿月夕竟只是緩緩一笑,直接無視了她,轉身便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夕陽撒在她臉上,有些刺眼。

“你站住!”

耿月夕背對著她,道:“別同我說話,我覺得惡心。”

“現在覺得惡心,將澶兒帶走的時候怎麽不覺得了!”

聽著耿丹曦的叫囂,耿月夕回過頭,道:“你把耿澶當成汙蔑月盈的籌碼,怎麽就沒想過會把這籌碼輸掉?”

“你不過是仗著嫡出的身份才贏了這一局!”耿丹曦道。

不料耿月夕卻倏然笑了:“仗著身份怎麽了?”

耿丹曦兩眼通紅,胸口起伏著,萬分不甘:“我不過不如你會投胎罷了,你信不信,若是我們身份一樣,你未必比得上我?!”

耿月夕幹脆閑庭信步地坐下來,悠然道:“你會不會投胎與我何幹,怨我?出身沒得選,你害人也沒得選嗎?你從回到耿府的第一天起就不安好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敢說你們母子三人不是起了鳩占鵲巢的心思?”

說到這個,耿丹曦愈發覺得屈辱,她走到耿月夕面前,不甘地擡著下巴:“當年我娘與父親鶼鰈情深,鳩占鵲巢的是你們!仗著身份顯貴,捷足先登的也是那楚氏賤人!”

還沒等她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個耳光,打得她一陣恍惚,耳邊嗡鳴。

耿月夕站在她面前,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煙消雲散,那張冷颯的臉此刻陰雲密布,殘陽下,她背著光,臉上鍍了一層陰影,顯得愈發狠厲。

耿丹曦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但下一瞬間,又一個耳光落在了另半邊臉上。

耿月夕緩緩開口:“你如今住的宅子是我母親的陪嫁,你能有一個三品殿中監的爹,是因為他做了楚家的乘龍快婿,就連你能進宮,借的也是陰宣侯府的名義,分明是占盡了好處,卻還要做出一副我們虧欠你的模樣,到底是娼婦。”

耿月夕猛然拎起耿丹曦的領子,她畢竟習武,力氣大,耿丹曦根本掙脫不得。

只見耿月夕拔下一支發釵,抵在她的脖子上,發釵的尖端紮在皮膚上,很快滲出血珠,她一字一句道:“管好你的嘴和這雙不安分的手,你最好知道,我如果想讓你死,整個陰宣侯府都不會放過你!”

耿月夕的手剛松開,耿丹曦便脫力地癱坐在地。

這一次耿月夕徑直轉身離開,迎著夕陽,她瞇了瞇眼。

耿丹曦膝行著往前爬,手不甘地朝耿月夕的方向伸著,她梗著脖子,喊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出身,可若你是我這樣的身份,未必會做的比我好!”

遠處,一只寒鴉落在高大的宮墻上,粗糲地喊了兩聲。

耿月夕沒有回頭,深深地呼了一口秋天傍晚微涼的空氣,了無情緒道:“可惜我不是。”

說著便踩著玉石階離開了。

身後,是耿丹曦的聲音:“耿月夕你等著!風水輪流轉!”

……

其實,她也曾去問過耿祈安,為何非但不追究耿丹曦的過錯,還要送她進宮。

耿祈安的答覆是:“高門大戶要培養一個女兒不容易,以丹曦的才情容貌,將來能為你的前程鋪路。”

顯然耿月夕並不能接受這個理由:“女兒不需要,陰宣侯府也不需要。”

耿祈安反倒責問她:“為何總是容不下丹曦?”

面對耿祈安,她只覺得無比心寒,眼前這個質問她為何容不下一個要殺她的兇手的人,是她的父親。

他們之間不是沒有父女情誼的,她也曾承歡膝下,也曾坐在他腿上學寫字,也有過向他訴心事的時候,她生辰時,耿祈安下了朝還會專程去街市上給她挑香粉和首飾。

沒看到耿月夕眼裏的失望,他自顧自道:“爹知道,你是在為你母親不平,可田氏不過是爹在遇見你娘之前的一位紅顏,當時她已有身孕,總不能不管不顧,便只好這般給點吃穿用度養著。可是,爹不為他們母子三人考慮,卻得為你考慮,把丹曦接回來,為她尋一門對你有助益的夫家,這樣不好麽?”

看著視線低垂的耿月夕,他道:“你放心,丹曦的出身不好,將來無論如何是越不過你去的,你是爹嫡出的女兒,在爹心裏,你始終比她要緊。”

……

麟臺上,耿月夕再回憶起這些話的時候,只覺得無比可笑。

耿家人和楚家人逃往越州的途中,耿丹曦母女病倒,她本打算棄了這拖後腿的二人。

是他那位父親苦苦哀求。

只是她沒想到,這也是他們計謀的一部分。

耿丹曦和耿祈安裏應外合下,百年大族楚氏,在奇鳴谷一朝覆沒!

可笑的是自己因為擔心耿祈安的安危而折返,反倒撿回了一條命,被逼到這麟臺之上。

痛!撕心裂肺的痛……

耿月夕捂著心口,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的硬物,是一枚玉佩。

自己也不記得是何時得、從誰人處得,那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從前了,是她做夢都想要回去的歲月……

……

崇陽二十一年,端午前,楚氏餘孽耿月夕殞於眉郡鯪山,終年二十一歲。

同年,慎王裴臻登基,改年號為承佑,稱承佑元年,並下令攻打越州,誅殺叛賊裴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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