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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火燒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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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火燒連營

此刻,他們在一個堆滿武器的軍帳內,裴熠正箍著她,而捂著她口鼻的手,也終於慢慢松開。

帳外的火光裏,兵甲聲腳步聲未絕,二人皆是不敢做聲,更不敢有所動作,便這麽保持住這個姿勢。

戚玦便這麽看著近在咫尺的裴熠,發現他長高了好多,分開的時候分明還比她矮的。

心中腹誹:自己也一直在長個子,但似乎裴熠比她長得要快得多。

臉頰上的嬰兒肥還未消,但也終於褪去了幾分稚氣,有了些許少年人的模樣。

一年多沒見,一重逢就這麽被戚玦這麽直直盯著,在黑暗中,耳尖憋得通紅,環抱著她的手臂,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這麽虛懸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周圍恢覆安靜,搜尋戚玦的人從帳外離開。

裴熠這才松開了手,只覺得心臟意猶未盡地砰砰直跳。

“你怎麽在此?”戚玦小聲道。

“……因為姜家。”裴熠頓了頓,道:“長話短說,是姜家勾結南齊,要把梁國領土拱手相送。”

“我來也是因此。”戚玦道。

二人對視一眼,只這一眼便不謀而同——絕對不能讓此事發生。

“你可有什麽好計策?”戚玦道。

“眼下沒有,但我給你看個東西。”

裴熠說著,從懷裏掏出個寫了字的布帛,就地鋪開,二人一起蹲下。

光線昏暗,裴熠借著火折子的微光,將那布帛照給戚玦看。

“這是……”戚玦鎖著眉:“南齊軍營的地形圖?”

“我混進這裏好幾日才畫出來的,厲害吧?”

戚玦楞了楞,趕緊點頭。

得到肯定的裴熠眼中的笑意閃了閃,但眉目間依舊愁色不減:“南齊為這一夜已準備多時,如今眉郡城中已然騷亂不止,如若交戰,只怕關津要失守。”

看著那地形圖,戚玦的手指蜷著,支著下巴,她忽然擡頭看著裴熠,道:“如今之計,一則,要讓父親接到消息,有所戒備。”

裴熠看著她,續道:“二則,全力阻止南齊發兵。”

……

二人從軍帳裏找了兩身行軍服穿在身上,各自尋了把趁手的劍,戚玦想了想,又帶上一張弓。

戚玦本來穿的是戚玫做的紗衣,那般溫婉精致的衣裳,在被綁來南齊的途中就已經糟蹋得破損嚴重,如今更是只能草草換下來丟在軍帳裏,可惜了她一番心意。

軍營中,戚玦裴熠雖穿著行軍服,但還是盡可能避開了巡邏的齊軍。

既能通知戚卓,又能阻止南齊發兵的法子……戚玦盯上了一個地方。

兩人根據地圖一路來到了最北角的瞭望塔,塔上塔下的齊軍不少,他們趁著夜色悄無聲息解決掉塔下的幾人。

這瞭望塔正建在江邊上,眉江水系廣闊,這一段是眉江的支流,今晚下了那麽一場大雨,江水漫到了塔邊。

水流聲很好地掩護了他們的動靜。

一切進行順利,正要把屍體扔到邊上的眉江時,忽聽一人道:“那兩個做什麽!”

二人一驚,不過天色正黑,想必那人看不清他們的樣貌,也看不清他們的動作,他邊說著話邊在往塔下走。

戚玦想著,正好,趁他下來一並殺了。

那人剛走近,戚玦便手起劍落,動作幹凈利落。

不料,此時。

“來人啊!來人啊!”

劍上的血都還沒冷,就忽聽一聲慘叫。

只見瞭望塔樓梯上,一個正往下走的齊軍已然瞧見了他們二人行兇,被嚇得跌坐在地。

裴熠面色一沈,未免這人再喊叫壞事,腳步一踏,以一個極其輕靈的速度飛身上去,將那人一劍斃命。

只是這喊聲畢竟還是吸引來了齊軍。

“阿玦你上去,我擋住他們!”

無暇猶豫,戚玦點頭:“你小心!”

言罷,她便一路往塔頂上殺去。

塔頂上,俯瞰夜色下的南齊軍營,月色如傾,她清晰看見火光自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夜色下,高臺上,她身後便是粼粼江水,此處退無可退。

戚玦知曉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便從腰間抽出了三支箭,箭頭上還裹著粉色的紗,紗上還有戚玫親手繡得花樣。

她吹了燈,把箭頭浸滿了燈油。

這時,戚玦忽覺得身後湧起一股熱意,還伴隨著濃重的血腥味,只不過不是她的血。

戚玦回頭,只見一個齊軍倒在血泊中,手裏還拿著一支長矛,倒地的位置近在咫尺。

而裴熠手裏拿著的劍正吧嗒吧嗒滴著血。

“火折子!”裴熠把東西丟給戚玦。

“小心身後!”戚玦喊。

裴熠撿起長矛朝身後捅過去,一個齊軍就這麽被穿胸,而後墜下瞭望塔。

戚玦趁此點燃了箭頭。

她回憶著地形圖……東南角……火藥庫!

而此刻,上百個齊軍已經聚集到瞭望塔下,這不是裴熠能擋得住的。

“你會水嗎?”裴熠問。

“什麽?”戚玦拉圓了弓箭,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瞄準火藥庫的方向,她嘶聲:“不會!”

箭在弦上,戚玦手一放,三箭齊發,三支火箭似流星般在夜空中劃過,直至落地——

一瞬間,似時間停止,周遭悄無聲息,萬籟俱寂。

下一瞬,一股強光襲來,戚玦下意識伸手擋住臉……

幾乎是與此同時,有一個人朝她撲來。

裴熠抱緊戚玦縱身一躍,巨大的爆炸聲夾著熱浪,讓他感覺到一瞬間的失控。

……

眉江,戚玦整個人沒入水中,一切都太過猝不及防。

嗆了水後,她發現自己不光不通水性,竟然還格外怕水。

這種溺水的感覺就像極了在鯪山山澗裏的那場噩夢……她被絕望深深包裹著。

不過幸好,在江水中,有個人一直緊緊抓著她。

而隨波逐流之人往往會格外依賴身邊所及之物,她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哈!”

戚玦終於從水裏冒出頭,殘存的理智告訴自己,絕對不能亂動,可身體卻忍不住緊繃和顫抖。

“阿玦,是我!別怕!”

戚玦努力睜開眼,面前的人正是裴熠,他整個人濕透著,眼睛也濕漉漉的,就這麽看著她,一只手劃水,一只手抱著她。

戚玦霎時心安了不少,眼中無法抑制的絕望和驚恐之感稍作緩和,她呼吸有些顫抖:“沒事……我不怕……”

他們便這麽順江水而下。

遙遙江岸,火光接天,兵荒馬亂。

這麽大的爆炸,南齊無論如何是無法作戰了,想必不止是父親,整個眉郡的人都能看到了。

想到這裏,戚玦的心裏才終於放了下來。

終於在離開軍營視線範圍的地方,兩人艱難上岸。

精疲力盡,二人不顧粗糙的沙礫,仰面躺在江岸邊。

“都好了……沒事了……”裴熠心有餘悸道。

“沒事了……”戚玦應和著。

……

雨後的夏夜還是透著些涼意,尤其是這兩人體力耗盡,剛從江水裏爬出來,此刻更是覺得寒意噬骨,再這麽躺下去,只怕要冷死在江邊。

岸邊再走幾步就是樹林,二人決定進去找個避風之處。

被水泡得難受,潮濕著貼著身子,拖得人四肢沈重。

他們都沒有說話,走了許久,裴熠忽然擡手攔住了戚玦。

戚玦看向他,見裴熠的眼神忽然變得警覺,定定看著遠方,她便也不出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漆黑的森林深處,竟隱隱有那麽一點點光,悄然搖曳。

二人對視一眼,戚玦道:“過去看看。”

裴熠點頭。

於是二人便壓低身子,輕手輕腳靠近。

輕輕把草叢撥開一點縫隙,只見不遠處,燃著一簇篝火,火堆旁,似乎有兩個人,依稀可以辨得出是一男一女,那兩人身邊,還有一輛栓了馬的車。

“誰!”

那男子似乎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倏然站起身來,從腰間拔出一柄短劍。

見被人發現,二人便也不打算躲躲藏藏了。

戚玦卻攔住裴熠,隨即從身上撕下一角衣裳:“把臉蒙上吧。”

裴熠是親王世子,身份特殊,這般跑到南境來,定然是無詔的,她不想他長久以來的謹慎因此白費,眼下尚不知前面的人是誰,如若是個普通百姓或是商旅,瞧見了便瞧見了,但只怕是官場上的人。

但兩廂看清楚對方的相貌時,竟都楞在原地。

只見那男子十八九歲的模樣,生得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眉目溫潤。

但戚玦震驚的不是面前這個男子,而是縮著坐在篝火旁的戚瓏,她身上還披著件男子的外衣,見來者是戚玦後,便小跑著迎了上來。

“二姐?你怎麽在這?”

戚玦一時沒搞清楚狀況,為何荒郊野嶺,南齊地界,平日裏最是柔弱和膽小的戚瓏會在此?

戚玦一下子把戚瓏拉到自己身邊,將她和那男子隔開,看著他的表情多了幾分警惕。

“你是何人?為何將我二姐帶至此處?”戚玦的表情和語氣都盡可能保持平靜,但說的話卻絲毫沒有因此婉轉。

對方笑了笑,那張好看得出眾的臉上,表情有些尷尬,他收劍入鞘,道:“姑娘誤會了。”

“五妹妹!”戚瓏拉著戚玦的手臂,聲音柔柔的,卻十分急切:“沒事的……你聽我說。”

戚瓏道:“這位是叔父的同僚,翰林院文正容夕容大人。今夜在順鑫酒樓,你走之後,酒樓走水,我和珞兒被人群沖散,後來,就被個拐子盯上了,當時我只覺得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之後便再無知覺,是容大人一路追著拐子的車,跟到這荒郊野外,才把我救下來的。”

“當真?”戚玦問。

戚瓏連連點頭。

戚玦打量著容夕,眼中警惕不減,卻還是垂首道:“容大人,方才多有冒犯,煩請見諒。”

身旁的戚瓏,在她耳邊低聲道:“五妹妹……這個人是誰?”

說著,戚瓏的眼神小心翼翼觀察著裴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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