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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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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七夕

梅院,那棵雷劈的柳樹枯木逢春後,便洋洋灑灑抽出許多枝條來,樹活了,鳥雀也往上落,不時還有蟬聲嘲哳,院子一入夏便變得熱鬧無比。

有了柳樹的遮蔽,梅院的夏季裏也不至於被曬得發燙,綠塵一時來了興致,在樹下紮了個小秋千,第一個坐上去的是琉翠,被綠塵使壞一推,蕩得老高,氣得她大半天不和綠塵說話。

是日正值午後,屋中。

“五姐!你瞧阿雪,愈發沈了,我都要抱不動了。”

梅院正廳中央,一只青釉大缸裏裝滿了冰塊,整個屋子涼爽不已。

阿雪已經長成個渾圓的大肉球,搖搖晃晃蹦到瓷缸邊上趴著納涼。

戚玫道:“當初養阿雪的時候,阿娘就告訴我,說這種花色的貓養得最肥,如今都不像貓了,我看像個豬。”

胖倒是其次,戚玦瞧著那貓一臉老態龍鐘,活像個成精的,全然沒有了第一次沖她叫喚時那般可愛了。

這時候,琉翠端了個食籃進來,道:“姑娘,福盛樓的酥酪送來了。”

琉翠打開食籃,只見裏頭是上下兩層,上層擺著幾盤酥酪,下層是用冰塊冰鎮著的,一看這陣仗就知道,這必不是什麽便宜的吃食。

戚玫嘗了口,道:“早就聽說福盛樓的酥酪最好,是用鮮牛乳做的,又綿又沙,上頭還澆了果漿,盛夏裏吃這個最是安逸了,從前只有長姐做東的時候我才能吃上一回。”

梅院除了厲媽媽嫌酥酪又甜又凍牙不肯吃外,每人都有一份。

琉翠吃著酥酪,道:“姑娘知道六姑娘喜歡吃櫻桃,還特地交代了六姑娘這份要澆上厚厚的櫻桃漿呢。”

戚玫一喜:“還是五姐待我最好了。”

吃罷東西,戚玫抱著阿雪玩,她道:“五姐,你聽說了嗎?陛下的禦駕要親臨眉郡,到時候咱們是不是能見著他?想必五姐你是肯定可以的,你如今身有誥命,若是陛下來了,你還得親自去見駕。”

這位新登基的年輕帝王,實在是太能勾起人的好奇心了,就連戚玉珩讀書都用功起來,難得地少逃了幾節課。

戚玦點頭,道:“不過這不是什麽好事,大梁和南齊的形勢如今愈發緊張,關津那邊小戰不斷,父親也大半個月沒有回家了,陛下親臨,只怕就是為此來的。”

嘴上雖這麽說,但戚玦卻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鯪山一事,有何恭平這個內賊,姜興之死,又發掘出一個死士,而這兩件事都指向同一個幕後,時疫一事更隱隱和南齊有關。

而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明月符和傳聞中虛無縹緲的大周皇陵嗎?

只可惜如今她空有錢財,卻勢單力薄,即便求助於玄狐,玄狐也總有不能觸及之事,裴熠那邊也遲遲沒有來信。

蟄伏於暗處的敵人未明,這一年多的風平浪靜,反倒更讓人覺得不安。

這一年多,她翻遍了戚府上下所有和麟臺之約有關的書,得到的卻只是只言片語。

“……五姐?五姐!”

戚玫喚了好幾聲,戚玦才回過神來。

“五姐你發什麽呆呢?”

“怎麽了?”戚玦問。

戚玫道:“我說,七夕快到了,我給你做了身新衣裳,到時咱們穿著去看燈會好不好?”

戚玦莞爾:“你的手藝是最好的,當然好,不過,突然這麽殷勤,是又有事求我了吧?”

戚玫拱了拱嘴:“沒事就不能對你好了嗎?不過……”隨後狡黠一笑:“我的首飾都戴膩了,五姐你七夕那天能不能把那套珍珠頭面借我戴戴?”

戚玦道:“你讓小塘去給你開庫房的門,有喜歡的便送你了。”

戚玫喜上眉梢:“五姐你真好!”

說罷便蹦著找小塘去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自己要這般對戚玫,或許是自己需要一個作伴的人吧,也或許,戚玫對她的依賴,讓她想起了某些遺忘的過往,似乎曾經自己也有一個這樣依賴她的親人,看到戚玫便讓她覺得熟悉。

……

雙星良夜,佳期如夢。

時至七夕,入夜。

眉郡城中早已燈火燦爛,從南岸望過去,遠處的燈火連成了線,勾描著北岸,好不熱鬧。

七夕節也是女兒節,是難得姑娘們得以一同出游的日子。

這種場合通常需要兄弟陪著,但鑒於戚玉珩實在太讓人信不過,於是便同往年一般,敘白和季韶錦也一道作陪。

未免出什麽岔子,戚玦也把綠塵給帶上了。

戚玦穿的這身是戚玫做的,內裏的是鈷藍色的裙,外罩著件暗暗的曙紅色大衫,料子是輕薄的蠶紗,上繡十分應景的喜鵲登梅樣式。

其他姐妹幾人也打扮精致,這個年紀的姑娘怎麽樣都是美的,更何況是這麽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一行人剛下船便引得周圍人側目。

入夜後的眉郡並不燥熱,江岸邊涼風習習,甚是怡人。

江面上早有花船,船上的花娘扮作織女,絲竹管弦為伴,花娘們盡態極妍,當真是美不勝收。

大街上游者眾多,多是年輕的姑娘,還有些陪著姑娘們的男子,雖貧富有差,但無疑是都經過一番精心打扮的,無論是發式還是衣裳,都費了心思應這七夕之景。

街道兩旁,樊樓和酒館都門戶大開,做買賣的挑夫和小販天沒黑就支起了攤子叫賣起來。

平日裏甚少出門的閨中小姐難得出來玩一次,自然看什麽都有趣,故而眾人心情都很是不錯。

季韶錦在書攤前停了好一陣,待他們都走遠了十幾步,才抱著兩本書匆匆追上來。

戚珞伸著腦袋:“什麽書讓季公子這般掛懷?都出來玩了還想著買。”

聞言,季韶錦有些怪不好意思地垂下了拿書的手,被袖子遮擋了些許,看不清是什麽書。

戚玉珩道:“季兄文章做得那樣好,讀的自然是好書,你又不讀書,問得這麽起勁做什麽?”

話剛說完,戚珞就拍了下他的腦袋:“說得好似你讀書一般,是誰今日因為書沒背完,差點連門都沒得出了?”

戚玉瑄款款回頭:“此處人多,別鬧,尤其是玉珩和三妹,出門前母親特地交代我看好你們。”

戚珞吐了吐舌頭:“長姐你就放心吧,我是要保護二姐的,才不會和玉珩胡鬧去!”

戚玉珩卻嘖嘴:“這可未必,往年柳先生和我們一道出來玩的,三姐最怕柳先生,自然不敢作孽,沒了柳先生,只怕她要愈發猖狂起來了。”

戚珞踢了戚玉珩一腳,轉而問道:“柳先生為何沒來?”

“我知道我知道!”戚玉珩搶答:“因為柳先生定了親,只怕此刻正在繡嫁衣呢!”

戚珞嘆道:“柳先生自來才貌無雙,更因樊絹絳之女的名聲,即便如今已經二十歲,求娶之人依舊絡繹不絕,能入得柳先生眼的,必然是個了不得的風流人物!”

戚瑤卻道:“不是什麽人物,也是個教書先生,真不知是怎麽想的,柳伯伯雖無官身,但柳先生便是要嫁個宗室子弟也是能夠的,此番低嫁,豈不辜負了樊大家

大家(gū),“大家”讀作“大gū”時,是古代對女子的尊稱

的令名?”

戚珞的註意點卻全不在此,而是忽然靈光一閃:“你說柳先生成親後會不會沒工夫管我了?咱們是不是能少上幾節課?”

戚瑤翻了個白眼,嘆氣:“夏蟲不可語冰,我同你說這個做什麽……”

戚玉瑄卻道:“好了阿瑤,這般議論柳先生,實在失禮。”

戚瑤諾諾應了聲:“是……”

於是這個話題暫且告一段落。

……

姑娘的節日,自然賣姑娘喜愛之物的攤子就更多了,沿街賣的珠釵粉黛,或是些小玩意兒,雖都不甚金貴,卻都是些小姑娘喜歡的俏皮樣式。

戚玫瞧中了一對梔子樣式的絨花發簪,那攤主也是個會做生意的,直誇戚玫長相可愛,最是適合這樣的發簪。

可還沒等戚玫掏錢,戚瑤就已經將銀子丟在攤位上,拿起絨花就走:“不用找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還沒等戚玫反應,還沒到手的發簪就被人搶走了。

戚瑤拿著那對絨花梔子發簪,要和戚玉瑄一人一支。

戚玫自是氣不過,便朝著那邊去了,戚玦心道不妙,但被人群一擠,楞是沒拉住她。

戚玫擡著下巴走過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整個人狠狠撞在了戚瑤肩膀上。

幼稚得簡直不忍直視,戚玦煞是無語地撇開臉。

但馬上,戚玫便手忙腳亂地跑回戚玦身邊,整個人縮在她和綠塵身後。

綠塵看笑話一般:“六姑娘有膽子去挑釁人家,這會子又怕了?”

戚玫腦袋趴在戚玦肩膀上,可憐兮兮地擡頭看她:“五姐,我把她荷包碰掉了。”

擡眼望去,果然,戚瑤埋頭在地上找些什麽,表情焦急。

戚玫道:“那個荷包她寶貝得緊,誰也不讓碰,要是那玩意兒丟了,她得磨刀殺我。”

說到那個荷包,戚玦有點印象,是個極其粉嫩的顏色,且小得很,看著像個孩子的玩意兒,與戚瑤無論是性子還是打扮都不大相符,但她卻日日不離身地戴著。

不過幸好,東西被找到了,戚瑤小心翼翼拍著上面沾的塵土,回頭狠狠盯著戚玫,嚇得她整個人埋在戚玦身後。

戚玉瑄也不想她們當街打起來,誰也丟不起這個人,於是乎在她的勸慰下,戚瑤才沒有當場尋戚玫的麻煩。

“你說你惹她做什麽?”戚玦道。

這妮子就是個欺軟怕硬的,臨頭大難剛剛解除,她便又硬氣起來,昂首挺胸道:“分明是她先招惹我的,她沒事搶我的簪子做什麽?”

戚玦道:“還說呢,今日穿七孔針的時候你們就差點打起來了。”

“那還不是我得巧了?”說到這個,戚玫不禁沾沾自喜:“不管是穿七孔針,還是結蛛蔔巧,都是我勝,她自然氣不過,心裏酸得很,這才跑過來同我搶簪子。”

所謂結蛛蔔巧,和穿七孔針一樣,都是七夕節的游戲,需要在昨夜子時過後,抓一只指甲大小的蜘蛛,關在盒子裏,看天亮後誰的蜘蛛結的網密,誰便能得巧。

戚玫那般害怕小蟲子的人,為了贏戚瑤,楞是半夜不睡,蹲在墻角篩選了十幾只蜘蛛,最後擰著眉頭咧著嘴,親自把小東西捉進匣子裏。

戚玦道:“所以她更記恨你了。”

戚玫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慫樣,叉著腰道:“就是這樣才好,更要耀武揚威氣死她!”

……她從前挨揍不是沒有原因的。

“前面在做什麽?好多人!”隨著戚珞一聲驚呼,眾人朝前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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