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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風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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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風得意

火光亮起,一群舉著火把的人舉劍將她團團圍住,戚玦擡眼,看見的是玄色的袍角,帶著鐺鐺作響的鎧甲碰撞聲……是兵馬司的甲胄。

果不其然……待為首之人走過來,一圈人讓出了一條道,戚玦擡頭:“爹!”

之前戚卓正著戰袍,黑衣黑甲,連日奔波,讓他的面色看著滄桑了不少。

戚卓將她扶了起來,在他的驚愕目光裏,她道:“那邊有埋伏,有人想以知母為餌要爹的命!”

戚玦猜的沒錯,那些人,就是沖著戚卓來的。

……

戚玦被留在原地,戚卓則帶人前去剿滅歹徒。

因為有所準備,戚卓的人並未如那些人計劃的傷亡慘重。

綠塵並無大礙,只是陸良自己趁亂跳進眉江裏溜之大吉了,說到這個,戚玦多少有些慚愧:又坑了他一把……

而真正的知母,原本應該在這一行人的掩護之下,從另一條水道流向南齊,只不過此處被破局,另一邊的如意算盤也因此落空。

足足二石知母,想必眉郡的冬天不會太長。

……

整整兩夜未眠,軍帳裏,戚玦和綠塵收拾好傷口後便已經精疲力盡,二人倒頭就睡,直至天破曉。

戚玦猛然驚醒,耳畔是火籠裏劈裏啪啦的燒炭聲,看著軍帳頂上透著清晨的光,短暫地回憶後,想起了這兩天發生的事,她松了口氣。

綠塵還睡著,這兩天實在是累極了。

而帳外,早已響起了晨練的聲音。

她們昨晚的時候就換了幹凈的衣袍,裏面夾著厚厚的絨,很是保暖。只不過軍中的衣裳,自然是按照男子身量裁剪的,穿起來略顯得臃腫了些。

戚玦掀開帳,惺忪的眼睛瞇了瞇,天還是昏昏的蝶翅藍,只有東邊的天際出正露出金色的微茫,灑在她臉上,伴著戚玦的呼氣,在她嘴邊升騰起一股水霧。

走出帳後,那操練聲愈發明顯,戚玦踩著被前兩天的大雪浸透的泥土往前走。

只見那操練的將士早已經大汗淋漓,身上的外袍都脫了,在隆冬的淩晨只穿著件裏衣。

這是戚玦記憶裏第一次到軍營,或許是因為此處常年大小紛爭不斷,腳下的這片土早已因為戰火變成一塊死地,竟連枯草也無。

而這裏就是關津,北梁的南境要塞,此處再往南十多裏就是兩國邊境了,也是戚家人鎮守了幾代人的地方。

正想著,戚玦看到一個穿鶴紋白袍的少年,那是戚家家臣的打扮,他正刷著馬背,見了她,便放下手中事務朝她走來,朝暉下,那人麥色的皮膚顯得格外生氣蓬勃。

是敘白。

似乎是因為在軍營便格外不拘,他的頭發只是隨意一紮,疏散錯落著。

不過這裏不是戚府那般精致的地方,自然沒有什麽精細的器具,因此戚玦也是一副頭發披散,素面朝天的模樣。

“敘白,早。”戚玦笑著打了聲招呼。

敘白生得陽光,但笑起來卻有些靦腆:“五姑娘身上的傷如何了?”

戚玦瞥了眼自己的肩膀,是昨晚被箭擦傷的。

“本不是什麽要緊傷,並無大礙。”戚玦如實相告。

敘白同戚玦一起看著那操練的隊伍,道:“五姑娘昨日好生英勇,也多虧如此,弟兄們才能安然無恙回來。”

操練的人正到了對戰的環節,刀尖聲叮叮當當的,在清晨裏顯得有些嘈雜。

戚玦晨起的心情格外不錯,看著他們,她道:“過譽了,我不過是通風報信的,更何況也不是我一人所為。”

“五姑娘也太過自謙了些,多少男子尚不能比肩,更何況是一個女子,能做到這樣已經稱得上一句巾幗不讓須眉了。”敘白轉臉看向她:“如今姑娘的美名怕是要在眉郡傳遍了。”

戚玦怔了征:“是嗎?”

敘白道:“姑娘可不知道,昨晚一整夜,弟兄們談論的都是姑娘的英姿,姑娘當真是女中豪傑,和尋常的女子都不一樣。”

“我是問前一句。”戚玦看著他,道:“昭陽公主甫國之時,她麾下的娘子軍個個英勇,能做到這些事的女子數不勝數,更何況,巾幗本就不讓須眉。”

敘白一楞,隨後道:“只是如今時移世易,姑娘已是佼佼者,又何必妄自菲薄?”

這時,操練的隊伍中傳來一陣嘈雜,似乎是有人受傷了,敘白對戚玦拱手一拜:“失陪了。”

隨後就快步跑了過去。

但戚玦卻還在想剛才的對話,這誇獎還真讓人不是滋味。

……

戚卓帶著人浩浩蕩蕩回戚府的時候,讓戚玦騎了他的馬。

果真是匹良駒,鬃毛豐美,連馬蹄都格外有力些。

坐得高了,風也大,戚玦散亂的頭發被風吹得揚起。

天邊的太陽此時正冉冉升起,渾圓的,赤色的,就這麽照在她臉上,給原本雪白的臉鍍上一層紅暈,額頭的汗晶瑩發光。

一時間,戚玦竟也有幾分春風得意馬蹄疾之感。

沒註意到的是,身邊牽著另一匹馬的那個麥色皮膚的少年,正擡頭看著她,不自覺露出了幾分笑意。

南岸沿路經過的都是鄉間,此時正有人耕植於田地間,還有好些衣衫襤褸之人沿路坐著,看著一行人,只巴巴望著。

不過,昨夜過後,一切都會好轉,眼下這些人的痛苦不會持續太久……再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到戚府的時候,戚府西北角鐘樓的晨鐘正敲響,一百零八響的晨鐘悠遠綿長,在此刻猶如凱旋之音。

戚玦平日聽到這聲時,人還在夢裏,如今這般坐在馬背上,迎著朝陽,再聽鐘聲也別有一番滋味。

戚府中早已起了不小的波瀾,顧新眉近日因為退婚之事本就煩得很,再加上時疫,被攪得心亂如麻,這時候又發現戚玦不見了蹤跡,便成了個引子,教她在家裏把這些日子以來攢的不快全都借著脾氣發洩了出來。

乍見戚玦被戚卓這麽帶回來,騎著那匹連戚玉珩都沒騎過的馬,原本已經對戚玦消減了不少的敵意又覆燃起來。

……

綠塵對自己此行的壯舉不免得意:“沒想到我竟也有濟世救民的一日!”

戚玫義憤填膺:“誰能想到這次時疫竟是有人勾結南齊?真是可惡至極!竟一面把得了時疫的南齊人引入城中,一面又囤積糧食和藥物高價傾售,大發橫財。”

說到這個,綠塵嘁了聲:“那些狗官,狗仗人勢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穿上身狗皮就敢充玉帝,如今盛京那邊下令,衙門裏借時疫斂財的、侵吞賑災款的、偽造災情的、通敵賣國的、欺壓百姓的,通通下了大獄!”

“就這?”戚玫噓聲:“掉腦袋都是便宜他們了!”

“不止。”綠塵道:“為首那幾個判了車裂,五馬分屍,挫骨揚灰,聽說還有人自發請了道士做法事,讓那幾個狗東西下輩子只能入畜生道,也讓他們嘗嘗任人宰割的滋味兒。”

琉翠插嘴道:“對對對!行刑路上,那幾個狗官被人潑了一路的糞水,據說收糞的這幾日都空手而歸!”

“真惡心。”戚玫嫌棄道:“不過再惡心也惡心不過借時疫搜刮民財之人。”

聽著她們七嘴八舌,戚玦款款道:“如今查抄出來的那些知母已經被分發下去,想來時疫很快就能過去了。”

琉翠雀躍不已:“那這麽說,上元節咱們能出去玩了?可把我憋瘋了!”

只是這件事,厲媽媽還沒消氣,但也並未說什麽,只讓戚玦再不許這般不顧性命地冒險。

事情的調查結果是,南齊突發時疫,並通過商人將病傳至梁國,眉郡官商勾結,屢次將眉郡的藥材暗度陳倉給南齊。

最後,不僅是張富甲一家和那位翰林院錄事被抄家,拔蘿蔔帶出泥地,又查抄了好幾個眉郡要員,這件事才算平息。

只是,廣漢伯府姜家那點七彎八拐的關系,終究還是半點沒牽連上。

……

接下來的日子,戚玫都在忙著給慧姨娘煎藥。

琉翠去打聽了慧姨娘的病情,只說是慧姨娘身上的病不好挪動,便一直在祠堂廂房裏養著,躺了好些日子,這兩日終於能吃飯了。

戚玦心下安了不少,但厲媽媽卻是搖了搖頭。

……

爆竹驚春,除夕至。

時疫一天天好轉,人們也趁此新年除舊迎新,用炮仗把這些日子的疾病和災難驅散,因此外頭的爆竹聲不絕於耳。

戚玦坐在明窗前,擡頭看那稀稀落落的煙花,顯得格外淒寒。

一場時疫,眉郡多了上千個亡魂,因此即便是新年,大家也無甚心情,往年通宵守歲的燭火,如今更像是給亡者禱告的冥燈。

這個新年,過得格外冷。

戚玦本也想守歲的,她揣著裴熠給的暖爐,靠在羅漢床上,卻迷迷糊糊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將她驚醒。

小塘打開門,道:“……是六姑娘。”

戚玦下床過去,卻看見戚玫紅著眼睛,怔怔看著她。

戚玫的頭發精心梳成一對花髻,還戴了對金絲鑲邊的纏花,兩縷細嫩泛黃的頭發被紅繩紮著,垂在兩邊,穿的是今年時興緞子裁制的衫裙,淺淺的石蕊紅,袖口和衣襟還有桃花紋樣。

顯然是為了新年精心作的打扮。

戚玦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見戚玫楞著看她,直到戚玦問了她好幾遍,她才咬著嘴唇嗚咽出聲。

忽而,她猝不及防抱緊了戚玦。

戚玦一時沒反應過來,卻也沒躲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戚玫身子細碎的顫抖。

嗚咽過後,戚玫幾乎是不可抑止地聲嘶力竭,那種無助和絕望,讓她抱著戚玦的手愈發收緊,似在江水中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姐姐,阿娘沒有了!我再也沒有娘了!”

雖早有猜測,但聽到戚玫說出來的時候,戚玦還是一驚:“……怎會?”

戚玫的哭著:“……我見阿娘的病已有好轉,以為她定然可以痊愈,昨天還能下床走動了,我今日還做了新衣裳給她,可沒想到……沒想到我剛到祠堂,就聽下人說……阿娘去了……”

戚玫擡頭看著她,哪怕是上次來找她幫忙,也未曾用過這般祈求的眼神。

“五姐……你陪我再去看阿娘一眼好不好?我想再看看她……他們不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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