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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梅院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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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梅院日常

梅院。

戚玦回來後,厲媽媽正用她泡好的藥酒擦拭腿上的淤青。

“痛痛痛!媽媽輕點!”戚玦齜著牙。

厲媽媽冷臉看了她一眼:“輕不得,這藥酒擦得發熱了才能起效,見姑娘一回家,院子都來不及進就去找將軍,還以為姑娘不疼呢,這會兒怎麽倒喊起來了?”

她知道厲媽媽這是擔心她的傷,便乖乖順從著不語。

不知為何,回梅院後她心裏總惴惴不安的,她想了想,這不安的來源倒不是因為明月符。

那是什麽呢?

戚玦邊想著,厲媽媽邊嘮叨:“……將自己傷成這般,該讓將軍擔憂了,還險些連世子都丟了,真是叫人心驚。”

對啊,裴熠,他如何了?他傷得可比她嚴重得多。

雖說在臨仙樓躺了幾個時辰就醒了,回來途中甚至還有心思和她頑笑,看著已並無大礙,但不知為何,戚玦心裏總覺得,興許此刻,裴熠會需要她呢?

但只是一瞬間,她就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自命不凡,裴熠他身邊自有太醫伺候著,哪裏就需要她了?更何況,父親剛讓她和裴熠疏遠些。

嘆了口氣,她支著腦袋,道:“媽媽的藥酒倒是好用,抹過的地方只覺得熱熱的,好舒服。”

“那是自然的,這可是老奴家傳的方子,就連將軍幼時都用過。”厲媽媽道。

想到這裏,戚玦喊來了小塘。

小塘進屋的時候還在擦手上的水,不知方才在洗什麽,就被戚玦著急忙慌地叫進來。

戚玦道:“你把這瓶藥酒給世子送過去,有什麽事先放著,若是要緊的便讓琉翠先做,快快的去!”

琉翠卻道:“姑娘,我沒事,我去送吧。”

戚玦卻想都沒想就一口拒絕了:“你腿腳不及小塘麻利,小塘去。”

“哦。”琉翠聞言,拱了拱嘴。

……

總之,這件事如今的統一說法是:何恭平心懷不軌,謀害世子和兩位姑娘,但失足跌落山坡摔死。

而寧夫人因為思念亡夫,急病纏身而死。

思念亡夫?

寧夫人作為殺害寧恒的兇手之一,這個托詞倒是諷刺。

……

戚玦這些日子煩得很。

她的傷倒是基本上無恙了,和明月符有關的人和事似乎也在那天之後突然消失了,生活明明重回正軌,她卻格外不安。

沒去竹亭的這小半個月,戚珞和戚瓏倒是常來看她,陪她解解悶,就連戚瑤也被戚玉瑄拉著來過一回,但獨獨不見裴熠。

想到這個,戚玦心中難免自責:裴熠分明比她傷得重,自己都不曾去看他,又憑什麽怪裴熠不來找她?

戚玦心裏閑得發悶,腦袋裏盡是這些瑣事,教得她一連幾晚都輾轉難眠。

……

厲媽媽不喜綠塵身上的市井氣,對她意見頗大。

不過好在但好在綠塵手腳麻利,不論是粗活細活都信手拈來,又是個瀟灑外向的,不過幾日就把琉翠比下去了,教厲媽媽看琉翠都覺得越發笨手笨腳起來。

琉翠氣得跺腳,卻耐不過綠塵幾句言語逗弄,對綠塵氣又不是恨又不是,便只能來找戚玦,挑唆著要戚玦把綠塵送回原處去。

……

又過了幾日,冬意漸濃。

天氣愈發肅殺起來,梅院的人都不愛出門了。

梅院的後窗正對著梅林,開了一片嫩黃色的檀香臘梅,檀香臘梅開在早冬,香氣甜絲絲的,花枝兒越過院墻,伸進梅院,落了一地。

戚玦這才知道梅院之所以叫梅院,不是因為院中有梅樹,而是後窗對著花園的梅林。

戚家幾個姑娘住的院子背後就是花園,養在這樣花團錦簇的地方,每個院子的後窗之景皆是不同。

午後。

戚玦倚在躺椅上,身上蓋著毯子,琉翠蹲著給她生炭,綠塵則煨著爐子煮花生湯,味道聞著甜膩膩的,戚玦不大喜歡,是她們幾個煮著自己吃的。

倒是小塘,在幫厲媽媽看賬本,厲媽媽管梅院的賬,但年紀大了,眼神不大好使,便讓小塘幫忙讀。

戚玦見了,靠在躺椅上伸了個懶腰,歪著腦袋,道:“小塘都能認字了?”

小塘聞聲,道:“原本是不認得的,這些日子陪姑娘去竹亭,跟著偷師,也學了不少字。”

戚玦伸手拍了拍蹲著的琉翠的肩膀:“你看看人家。”

琉翠還不服氣:“姑娘你又說我!再說了,我能把姑娘照顧好不就好了,讀那麽多書做什麽?那些字我看著就頭疼,倒是小塘,這幾天入夜了還在看書,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梅院要出個女狀元呢!”

綠塵嘖嘖:“自己不好看書,還說旁人,真沒出息。”

琉翠聞言,哼了一聲,笑道:“我瞧你識字還沒我多呢!我還會背木蘭詩,你成嗎?你要真厲害,就同咱們女狀元比試去!”

這時,小塘看著窗外,眼睛突然亮起來:“姑娘你瞧外頭,是不是落雪了?”

戚玦透過窗戶一看,還真是,琉翠嘆了聲:“今年的初雪怎麽來得這樣早!”

“我出去看看。”戚玦掀了被子起身,換上了厚實的月牙色織繡紅梅襖。

戚玦出門去,朝著手心哈了兩口氣,她擡頭,四角的天空細細落著小雪,落在梅院那棵雷劈的柳樹枝幹上。

自搬進來戚玦就一直在想,這棵樹這麽大,站在樹上應該能看到不少戚府內外的風光。

“綠塵,你會爬樹嗎?”戚玦問道。

“姑娘怎麽突然想爬樹了?”綠塵道。

她道:“我想看看府裏的景,這棵樹這麽高,應該能看得很遠。”

綠塵笑著:“我小時候在田間地頭幹活,又闖過幾年市井,爬樹什麽自然不在話下。”

只見綠塵提了提絝擺,三兩下便竄到了樹頂上,環視一周,對戚玦喊:“姑娘,這上面看得遠,都能看到外頭的眉江了!”

綠塵看著瘦,但卻靈活得很,只見她扶著樹幹,腳步輕盈,很快又竄下樹來。

“姑娘若是想看看,我能背你上去!”

背了人,身子自然重了不少,但綠塵身子極其靈巧,三兩步又帶著戚玦爬上了樹。

樹上風大,吹得戚玦搖晃起來,便一手拉緊了綠塵,一手又扶住樹幹。

她環顧四周,梅院的位置於戚府的東南,不算偏遠,隔壁是戚玫的住處,再往西則是戚瑤的院子,戚瑤的院子又連著戚珞和戚瓏。

向西遠眺的話,是福安院和戚府的正廳松鶴堂,往北,越過花園就是竹亭,竹亭再往北,就是裴熠住的星榆居,以及隔壁靖王夫婦所住的沈渺軒。

戚府就建在眉江畔,往北望,還能看到中秋那夜裏,裴熠帶她去的廢棄院子。當真是一覽無餘。

這上頭的風光,她倒真想叫裴熠上來看看。

綠塵發髻隨意,一向是個不愛打扮的,高處風大,她本就松松垮垮的頭發此刻被吹亂了,零散著擋在眼前,她幹脆拔了簪子,滿頭秀發散開,又被她隨手一綰在頭頂。

綠塵雖非大部分人認可的美人,戚玦卻覺得她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美麗,她高鼻薄唇,眉目涼薄,麥色的皮膚上撒落著雀斑……若她們這些人是精致的花朵,那綠塵就是野蠻生長的野草,有種獨特的野性和蒼勁。

“綠塵。”戚玦道:“你怎麽會在臨仙樓?”

綠塵一楞,道:“也不怕姑娘笑話,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記事起就有個男的,帶著一大幫孩子,教我們偷東西,偷不到就要挨揍,我為了少挨幾頓打,練成了個盜無一失的本事,不過後來在萬老板那碰了釘子,偷她的荷包的時候,碰掉了她身上的禁步,叮叮當當碎了一地,當時我就被她的女護衛狠狠打了一頓,她還說,我這麽醜,賣身都沒人要,為了賠她的禁步,我楞是被她扣著刷了幾個月恭桶。”

“後來你猜怎麽著?整個臨仙樓楞是沒一個人比我刷得快……不過,我恭桶還沒刷完,那個教我偷東西的男的被人打死了,我沒地方去,便幹脆留下來了,反正她給的工錢還行。再後來,就遇到姑娘你了,她說要挑個能打的丫頭,我倒是不知道她為什麽不用身邊的女護衛,非要在幹粗活的人裏挑,你不知道,那幾個娘們兒看著光鮮亮麗,揍人起來是真他娘狠……總之,人往高處走,我也想在大戶人家過幾天舒服日子,所以我就來了。”

戚玦聽得一楞一楞的,不過聽著綠塵的語氣,沒有絲毫訴苦的意思,反而像是如數家珍般,她也沒忍住笑了。

兩個姑娘家,年紀相仿,脾氣對付,說話間便也親近了不少,戚玦也指著戚府各處介紹給綠塵。

戚玦看見花園裏,丫鬟小廝前前後後忙成一片,煞是熱鬧:“今日府裏在忙什麽呢?”

綠塵道:“聽說有客人要來。”

“客人?”

戚玦神色一凜,這半個多月,戚府東院似銅墻鐵壁一般,何恭平背後的人就是再想安插人進來也怕是心有餘力不足,但若是有客人來,那就不一定了。

她對綠塵道:“勞煩你一件事。”

“姑娘請講。”

戚玦看向鶯時院的方向:“幫我盯緊那裏,千萬註意,別被人察覺。”

雖不知道戚玦要做什麽,但綠塵還是認真點頭一笑:“放心吧,沒人能察覺,我盜無一失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當此時,只聽樹下白媽媽叱聲道:“姑娘爬那麽高做什麽?綠塵丫頭,還不快帶姑娘下來!”

……

下樹的時候,戚玫正隔著月洞門在逗阿雪玩,那小貓半年裏長大了好多,瘋跑的時候撞到戚玫,竟是險些連她也沒站穩,活脫脫一個肉團子。

戚玫用來逗阿雪的是個紅色帶鈴鐺的小球,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小球被戚玫那麽一拋,就穿過月洞門,落到戚玦腳邊。

“幫我撿。”

戚玫的聲音總有幾分驕橫,但戚玦卻覺得,相較從前,那語氣裏少了幾分鋒芒,似乎友善了不少。

戚玦不計較她話裏的頤指氣使,半年來第一次踏足桐院,只將小球交到戚玫手中就走了。

而就在戚玦進屋後,一個身姿綽約的婦人穿著緋色夾襖,從桐院正屋走出來。

戚玫手裏攥著小球,擡眼看她:“阿娘。”

慧姨娘瞥著戚玦的方向:“我的好玫兒,你理她做什麽?夫人本就厭棄她,你也不怕夫人惱死你。”

戚玫面上卻是淡淡的,轉身進屋,把慧姨娘丟在身後:“她本就惱我,有爹爹疼我,怕她做什麽?”

平日慧姨娘雖總惹顧新眉,但到底還是知道輕重的,總不會慫恿戚玫和自己的嫡母對著幹。

聞言,慧姨娘追在她身後喋喋不休:“別提你那個爹,那天從鯪山回來,你傷成那樣,他都只把梅院的那個叫去看了,入了夜才來看你,都是你爹那樣,教那死丫頭越來越猖狂了,你瞧她方才還不樂意理你,真是,什麽東西……”

砰一聲,慧姨娘被戚玫關在門外。

她差點撞到臉,一楞,拍了幾下門,雖是生氣,但弱柳扶風的一個人,便是生氣的聲音也是帶著幾分嗔:“……姑娘如今大了,倒真和那些人一樣,將我當下人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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