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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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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投毒

只見羅漢床那邊,一個仆婦將床上的小郡主抱起來,還有幾個隨侍的齊齊跪下。

靖王妃神色一緊,疾步過去:“怎麽了!”

一個仆婦道:“回王妃,郡主本在床上玩,不知怎麽,突然啼哭起來。”

靖王妃仔細查看了小郡主,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小郡主手上赫然是兩個創眼,而周圍已經紅腫。

顧新眉見狀,趕緊吩咐高媽媽:“快去請沈太醫!”

戚玦想到了今早戚玫的話,心頭一跳,轉眼看向寧婉嫻,卻發現寧婉嫻也在看著她。

看著戚玦的眼神,不僅有仇恨,更有不易察覺的得意。

和戚玦對視一瞬後,寧婉嫻的視線又飛快轉開。

戚玦上前,抓起羅漢床上的毯子,抖落幾下,竟掉下一只手指粗的蜈蚣!

眾人驚叫起來,戚玦趕緊上腳將它踩碎。

戚珞驚呼:“都快入秋了,怎麽還會有這種毒蟲!”

救人要緊。

因為戚玫的話,戚玦便讓厲媽媽給她準備了驅蟲的香囊,只是不想寧婉嫻比她想象得還要陰詭,居然給這麽小的孩子下毒!

戚玦拿出香囊,道:“這裏有七葉蓮!”

顧新眉本就不喜歡戚玦,自不會對她的話上心:“胡鬧什麽!”

正此時,一只手從戚玦手中接過香囊。

是裴熠。

她無暇思考裴熠是什麽時候突然出現的,只見裴熠解了香囊袋子,精準無誤地將七葉蓮挑了出來。

顧新眉的食指指著戚玦的鼻尖:“你拿的什麽東西!?若是滿兒有什麽差池,你死了也不夠賠的!”

戚玦專註看著裴熠的動作,沒有回應顧新眉。

只見裴熠竟親口將裴滿兒傷口裏的毒給吸出來,發黑的毒血唾在地上,眾人臉上多少都有些錯愕。

裴熠將揉碎的七葉蓮敷在傷口上,又用帕子仔細包上好,他才道:“不會有差池。”

顧新眉一楞。

裴熠補充道:“母妃和姨母放心,七葉蓮只是最尋常的解蟲毒的藥材。”

片刻後,隨侍靖王一家出行的沈太醫來了。

沈太醫道:“郡主被蜈蚣蜇傷,所幸處理及時,並無大礙,待我開一副藥,給郡主煎服下去,不出三日便可痊愈。”

裴滿兒被人帶下去休養了,眾人也松了口氣。

看著戚玦,靖王妃的臉上也帶著幾分和善:“叫什麽名字?”

“臣女戚玦。”她回應。

裴熠忙道:“母妃,這就是這些天教我射箭的姐姐。”

靖王妃打量著戚玦,忽眼前一亮,先前只聽顧新眉說她出身不好,但不曾想今日一見,儀態卻很是得體大方,這氣度,得是世家大族才能養出來的,倒讓人意外。

裴熠見狀,沖戚玦一笑,露出那顆虎牙。

但戚玦卻不怎麽笑得出來,她看著寧婉嫻,此刻一臉陰森地不知在想什麽。

……

顧新眉撫著胸口被戚玉瑄攙扶著坐下,面上卻是一片陰霾,下人們具是收聲屏氣:小郡主沒事了不代表她們沒事。

“今日是誰收拾的院子?”顧新眉冷聲道。

只見紫英下跪磕頭告罪,道:“是奴婢挑了十多個丫頭收拾的,只是奴婢已命人除了雜草,又撒了石灰,熏了艾草,不知為何還會有毒蟲,奴婢辦事不利,求夫人饒恕!求王妃饒恕!”

那十多個小丫頭齊齊跪下告饒。

顧新眉的眉頭卻皺得更深:“紫英,你也在我這裏十多年了,一向仔細,怎麽會這般疏忽?幸而今日郡主無大礙,否則千金貴體若有損傷,該如何了得!”

正在顧新眉考慮如何發落這些人時,高媽媽雙手將一物捧到顧新眉面前,面色凝重:“夫人,這荷包是在羅漢床邊上發現的。”

顧新眉要伸手去拿,高媽媽趕忙退後半步:“夫人小心,這裏頭還有蜈蚣的殘肢。”

此言一出,一片沈寂。

直到戚珞驚呼:“難不成是投毒?!”

眾人騷動。

靖王妃面色一白,剛剛舒展開的一雙美目此刻瞪大了,她冷聲:“封鎖福安院!”

戚玉瑄還算鎮定,她吩咐道:“高媽媽,帶人繼續搜查,一草一木都別放過,此事既是人為,必然留下痕跡。”

高媽媽遵命。

戚玉瑄又不顧顧新眉阻攔,拿起那荷包查看起來,但下一瞬,她的目光就落到了戚玦身上。

“五妹,你自己看吧。”她道。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匯聚在戚玦身上,她在顧新眉的怒視中走上前去。

那荷包,根本不需仔細辨認,便可以認出是出自她的手筆,粗糙不齊的針腳,繡得燒鴨一般的鴛鴦,整個戚府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這是我的。”戚玦承認。

聞言,顧新眉大手一揮:“還不快拿下這個畜生!”

一聲令下,沒有給戚玦多一句辯駁的機會,幾個仆婦上來將她的手扭住,按著跪下。

戚玦畢竟瘦小,又才堪堪十五歲,在那些婆子面前,掙紮自是無用。

“紫英還楞著作甚!打這娼婦的嘴!”

眼看紫英那只修長的手就要落在她臉上,戚玦下意識低頭。

餘光卻看見一抹玄色在起伏間,覆蓋了她的全部視線……

巴掌並沒有如預料的打在她臉上。

戚玦擡頭,眼前那人,身量單薄,頭發高束著,發尾垂散,長長的玄色帔風自他肩頭垂下,擋在她身前。

“裴熠……”

戚玦喃喃,滿眼錯愕。

那一記耳光自然也沒有落下去。

一瞬沈寂後,紫英驚得後退兩步,撲通一聲跪下,福安院也哄亂起來。

“安靜!”戚玉瑄一聲冷喝,那些丫頭婆子的議論聲和驚異聲才倏地止住。

顧新眉瞪大了眼,她捂著嘴,看向靖王妃。

只見靖王妃也坐不住了,她上前,滿眼不解和擔憂:“世子這是作甚?”

裴熠對靖王妃躬身一禮:“母妃,此事尚有疑點,若不查實便貿然處罰,只怕不妥。”

“嬸嬸,世子說的有理,不如再查查吧?”

戚玦循聲看去,說話的是戚珞。

戚瓏也跟著附和,只是聲音輕細,還帶著幾分顫抖。

顧新眉厲聲:“閉嘴!”

戚珞起身,行了個禮,一雙眼睛卻因為生氣瞪得圓圓的:“嬸嬸若是因此冤枉了五妹,豈不是平白便宜了真兇!?”

正此時,高媽媽又捧了個東西上前:“回稟王妃和夫人,這東西是在羅漢床角落縫隙中發現的,那縫隙隱秘,若非人為,東西不會輕易掉進去。”

那東西,幾個姑娘一眼便認出來了,正是她們一人一支的累絲蝴蝶金簪,只是細薄的花瓣不知在哪裏磕了碰了,已經卷折起來。

裴熠道:“母妃明察,尋常來說,蜈蚣輕易不會主動傷人,但近來滿兒最是喜歡抓這樣的物件,只怕兇手便是以此物為餌,引滿兒去抓那荷包的。”

同顧新眉對視一眼,靖王妃對裴熠道:“此事並非小事,自會仔細盤問再定罪,世子且先坐下,萬不可再似這般險些傷及自己。”

看著戚玦,靖王妃眼中陰晴不明。

轉而,對著那幾個扭著戚玦的仆婦,她道:“先放開。”

戚玦跪著,正前方坐著靖王妃和顧新眉。

裴熠落座的時候,戚玦同他視線對上。

只一個眼神,她心中便了然了:裴熠相信她。

“你可識得此物?”靖王妃道。

戚玦如實回答:“不曾見過。”

有了方才裴熠的奮不顧身,顧新眉也不敢妄動了,若是方才紫英的手沒收住,只怕是要連性命也搭進去,甚至還要禍及她。

不妄動不代表她不說話,聽了戚玦的話,她冷笑一聲:“宮中賞賜王府的貢品,一共八支,拜王妃恩典,賞予府中女眷,怎的?便你不曾見過麽?”

“正是如此。”戚玦道。

顧新眉一噎。

戚玦解釋道:“回母親的話,王妃的賞賜,女兒確實不曾收到。”

聞言,戚玉瑄看向戚瑤,只見戚瑤此時連頭也不敢擡了。

靖王妃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你且細說。”

果然,下一刻,戚玦便作出一副萬分委屈的模樣,吞吞吐吐道:“……那日我院裏的丫鬟得長姐的意思去領賞,回來途中,偶遇……四姐姐,四姐姐她說,我身份低微,本不配使這些東西,便盡數截走了……女兒惶恐,可又哪裏敢因此勞煩母親……”

戚玦本就生得柔媚,配上她這般矯揉造作的情態,旁人眼中,倒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思。

除了……戚瑤。

戚瑤的眼睛早似淬了毒般死瞪著戚玦:還他娘的“四姐姐”,這賤人何時這般惡心地稱呼過她?裝模作樣的給誰看!

見事情牽扯到了戚瑤,顧新眉道:“阿瑤,可有此事?”

但畢竟做賊心虛,戚瑤便是不情願,也只能老老實實跪下。

“確有其事……但那兩支簪子都在蘭院中,絕不可能是女兒害的郡主,還望母親和王妃明察!”

“如此說來,簪子主人便是投毒的真兇。”靖王妃道:“只要查出少的那副簪子是誰的,此事便可解。”

戚玉瑄的賬冊上所記,這八支簪子,分別給了顧新眉、戚家姐妹六人,以及寧婉嫻。

而戚玦的那支又被戚瑤截走了。

除了寧婉嫻,其餘幾人皆未佩戴此簪。

於是乎,靖王妃親派了身邊的人去各院中取簪子。

只要取來簪子,戚瑤的嫌疑便可以洗清,她自信如此,便也有閑暇怨恨其戚玦來。

她道:“母親,裝蜈蚣的荷包既是戚玦的,這下毒者,只怕已經明了,說不定,便是她想要在王妃跟前得臉,才安排了這一出戲,否則為何偏偏就她隨身帶著藥?”

“四姐姐此言差矣。”戚玦說著,還吸了吸鼻子。

聽見這惡心人的稱呼,戚瑤又狠狠剜了她一眼。

戚玦道:“我帶著藥是因為我怕蚊蟲,此事實在湊巧。”

戚瑤冷呵一聲:“難不成那荷包也是湊巧自己長腿跑過去的麽?”

戚玦點了點不存在的眼淚:“我女紅素來不好,四姐姐是知道的,承蒙長姐上心,要我日日繡了東西交予她查看,這鴛鴦最是難繡,我前前後後給長姐的少說有二十餘個,皆在福安院中,戚府上下無一處不是母親精心打理,每日出入福安院的丫鬟婆子人數之多,又豈知是否有人趁此拿走了荷包?”

聞言,戚玉瑄側身同丫頭杏蕊說了幾句話,那丫頭便向福安院的繡房去了。

“更何況……”戚玦道:“我既要害人,又何必用這般明顯的私人之物去做?”

“如此看來,更像栽贓。”

戚玦擡頭,只見說話的正是裴熠。

裴熠也正看著她。

她不著痕跡地輕輕頷首,以示謝意。

被戚玦矯情做作的模樣氣得不行,戚瑤心煩意亂得很,腦子也跟著亂了:“誰沒事害你?”

戚玦咬著下唇,頓了頓:“……只怕最厭惡我的人,便是四姐姐了。”

“你是說我栽贓你?!”戚瑤斥聲:“你是瞎了還是傻了?戚府誰不知道最恨你的人是寧婉嫻?輪得上我麽!”

本來置身事外的寧婉嫻神色一亂:“伯母……我怎可能?”

寧婉嫻養在戚家這些年,早已把戚家的人哄得服服帖帖。

此情此景,顧新眉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寬慰,轉而對戚瑤不滿起來:“阿瑤,胡說什麽?”

戚玦搭腔:“四姐姐,寧姐姐的簪子在頭上呢,怎可能是寧姐姐呢?”

戚瑤早就亂了陣腳,急於將這頂帽子甩出去:“怎麽不可能?郡主被咬傷的時候,我們都在拜月,獨她因身份低微不能參與,孤身在側,我瞧最可疑的便是她!”

寧婉嫻很快鎮定下來,眼圈霎時一紅,盈盈跪倒:“伯母,婉嫻自知低賤,但也不能受此侮辱……彼時我雖不能拜月,但四姑娘也有自己的心腹丫頭,丫頭所為,與四姑娘又有什麽區別!”

正此時,杏蕊回來了,她在戚玉瑄身邊耳語了幾句。

戚玉瑄道:“我遣人查了,五妹上交的荷包確實少了一個,因數量多,故而平日裏不曾發現。”

如此一來,戚玦的嫌疑便少了大半。

寧婉嫻眉心微皺,不由有些不安,她看向戚玦的時候,卻見戚玦也正直視著她,唇邊還似有若無帶著些笑。

寧婉嫻心頭一跳:她難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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