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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禍水東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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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禍水東引

箭脫弓而出,沒做過手腳的箭勢如破竹,撕風而來,不偏不倚射穿了姜興。

頭上的發冠。

一時間,鴉默雀靜。

撲通一聲,姜興頂著支箭,搖搖晃晃癱跪在地上,胯下一片潮濕。

姜家仆從此刻像是突然都成忠仆了,爭先恐後擋在姜興身前。

“保護公子!”

“公子小心啊!”

幾個人擡豬一般架著姜興站起來。

姜興一臉痛苦:“回家……告訴我娘去……我要這賤人死……給我死……”

一個人突然擋在他面前,姜興擡頭,竟是裴熠。

只見裴熠十分禮貌地沒有當面捂鼻,他道:“姜公子,你的賭註還未交給戚姑娘。”

姜興眼神空洞而呆滯,擺擺手,身旁的擡他的仆從便騰出一只手來,摸出官籍交出去,腳下一滑又將半扇姜興摔在了地上。

也不知是沒臉了還是沒力氣了,姜興並不追責,那仆從趕緊又將人擡起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卻步履艱難地回府了。

姜興已走,裴熠將官籍交到戚玦手中。

戚玦接過,鄭重一拜,戚玉珩和梁天賜屈英才也跟著行禮。

“多謝世子。”她道。

裴熠的笑意比方才輕松了許多,他回禮:“這位姐姐不必客氣。”

他不說話時總讓人覺得有些疏離,但說話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幾分笑。

他的視線在戚玦手腕處徘徊了一瞬:“我稍後會和父親母妃拜訪忠武將軍府,現下便先告辭了。”

戚玦也不自覺笑了:“回見。”

待送走了裴熠,戚玉珩看著戚玦驚嘆不已:“厲害啊!五姐你這射藝誰教你的?你阿娘該不會其實是什麽隱世高人吧,後來遇到爹,為情所困……”

“再不閉嘴我就將此事告訴爹。”戚玦臉上的暖意在裴熠走後煙消雲散。

“別別別!我不說了不說了。”說著戚玉珩拍了兩下自己的嘴。

他嬉皮笑臉著從戚玦手裏抽出那官籍,又走到那小姑娘面前。

只見那小姑娘對著戚玦姐弟叩首不止:“多謝好人!小塘甘願為姑娘和公子當牛做馬!”

戚玉珩將人扶起來,捏了捏手裏的錢袋子,有些心疼,一咬牙,塞到了小塘手裏:“這是二十兩,拿去將你父親葬了吧,不用你當牛做馬,這官籍也還給你,你自由了。”

小塘楞了楞,沒敢接官籍,又要給戚玉珩磕頭,卻被戚玦攔住。

戚玦一把拿過官籍,道:“跟我們回去。”

“你做什麽?”

戚玉珩正享受英雄救美之樂,被戚玦這麽打斷,頗為不悅:“我們家裏又不缺人,何必讓她落入奴籍?”

戚玦拍了一把他的腦袋:“今天姜興吃這麽大虧,報覆不了你,報覆不了我,你覺得他會去找誰?你覺得小塘一個孤女對付得了姜興嗎?”

戚玉珩啞然。

她問小塘:“你覺得呢?”

小塘咚地一聲跪下磕頭:“小塘謝姑娘收留!”

戚玦把人扶起來,繼續對戚玉珩道:“剛好你欠我一個人情,把她給我吧,至於怎麽讓她留在我院子裏,你去和母親說。”

“哦。”戚玉珩訕訕應了:“那咱們回去吧……”

戚玦看了眼天色:“這麽早回去作甚?帶我去花街。”

“好……什麽!?”戚玉珩眼睛瞪得圓圓的。

戚玦又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驚訝什麽?我又不是要賣小塘。我回來三個月,你就因為逛窯子關了五次祠堂,我又為何不能去?”

看了眼低眉順眼的小塘,戚玉珩解釋道:“才不是!我……那是吃酒去了,而且我是和三姐一起去的,梁天賜屈英才他們都可以作證!”

一胖一瘦的兩個人點頭如搗蒜。

“真的!花街的酒好喝,菜好吃,歌舞還好看,比其他酒樓有意思多了。”

戚玦哦了一聲:“那我也是為了這個去的。”

“我沒錢了!”戚玉珩道。

“我請,你快點帶路,再不走我讓小塘帶我去了。”

戚玉珩瞪大了眼睛:“你有錢啊?”

真是想不明白戚卓和顧新眉怎麽生出的這麽個磨磨唧唧的玩意兒,尤其是顧新眉,打她的時候雷厲風行當機立斷,戚玉珩也不知道像誰了。

“問那麽多作甚?你走不走?”

戚玉珩瞬間一副顧新眉看了要犯病的狗腿模樣:“走走走!五姐說走咱就走!五姐你走前面……哎小心路!”

……

晝夜顛倒的花街,在上午時分門戶緊閉。

此處是眉郡第一尋歡作樂之所,沿街花樓林立,入夜之後,江畔更是流光溢彩熱鬧非凡。

在戚玉珩的喋喋不休的抱怨聲中,他們到了臨仙樓。

開門的婆子認得戚玦,見是她,便直接帶人進去了。

戚玉珩的手肘點了點戚玦,道:“喲,常客啊?”

戚玦嘖了一聲,他便識趣閉嘴了。

給戚玉珩幾個人酒菜歌舞伺候著,戚玦便被單獨帶去了廂房。

不多時,便聽得一陣環佩叮當,由遠及近,還伴隨著一股撩人的清香。

隨著開門聲響起,珠翠碰撞聲逐漸清晰,那股清香也變成了濃膩的脂粉香。

紗簾被微微挑起,只見一女子款款而來,她穿一身玫粉色織金芍藥緞羅裙,衣領誇張地立著,通身金飾,每行一步便叮當作響,高高挽起的發髻上還簪了一朵赤色的芍藥,三十來歲的臉上砌著脂粉。

本身倒是個美人,只是這打扮實在艷俗。

同從前一樣,戚玦被撲面而來的脂粉味嗆得差點咳嗽,她喚了聲:“……萬姨。”

萬朝朝,臨仙樓的當家掌櫃,從前住在梨花巷的時候,便是她時常照拂,論起來,算戚玦的半個長輩。

面對戚玦,她笑得熱絡,眼角的脂粉被表情擠得出現了淡淡的裂痕,雖面有喜色,但還是不禁責怪道:“怎到萬姨這地方來了?你一個姑娘家,這般貿然前來,若是讓人知道了,只怕落人口舌。”

忽地,她臉色一變:“可是你爹給你委屈受了?!”

“沒有。”戚玦笑得乖巧:“我這不是安置好了,出來讓姨看看,好讓姨寬心麽。”

聽她這般說,萬朝朝滿是欣慰,拿了些點心,聽她報喜不報憂地說了在戚府這一個多月的家長裏短。

話題便這麽兜兜轉轉來到了她娘溫敏兒身上:“想當初,敏兒也是眉郡出了名的才貌雙全,是當之無愧的花魁娘子,若非信了你爹那一套海誓山盟,何至於一生困苦至此。”

說到溫敏兒,萬朝朝情不自禁絮絮不止:“環兒,你要記得你娘是個很好的人,當年我的命就是敏兒從眉江裏撿回來的,她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要是戚家人對你不好,一定要來找姨,臨仙樓永遠是你的靠山。”

她這幾個月收到的善意不多,聽聞此番,心中不免感動,沈思了片刻,心緒稍稍平覆後,戚玦問出了那個問題:“萬姨,我娘從前有什麽仇人嗎?”

萬朝朝一楞:“敏兒天資過人,難免惹人嫉妒,可實在算不得仇人……環兒何故如此發問?”

戚玦只好應付道:“沒什麽,沒有最好,若是有,我知曉了也好小心防範。”

他們並未久留,離開臨仙樓的時候,已是晌午時分。

萬朝朝本想留她吃午飯的,但戚玦只推說戚府有事,需得趕緊回去。

至於是什麽事?

自然是她辛苦拱火多日,今日要趕著回去再澆一遍油。

萬朝朝安排的馬車送他們到了碼頭。

碼頭,隨著一聲沈悶的碰撞,一艘客舫在岸邊停穩,舫上的人將艞板放下來,迎他們幾人上去。

船上,戚玦的眉頭緊鎖。

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了。

阿娘的死因、縱火的黑衣人,以及……她一直很奇怪,她分明不記得自己何時習過武,她的身子更是瘦弱不堪,沒有絲毫習武的痕跡,那她的身手從何而來?

尤其是她的射藝,絕非一日之功可以練成。

今日之行,她的疑惑並未減少分毫。

眉江的流水如心緒般,將他們的客舫推至南岸。

……

戚玦回到梅院時,正是午飯時間。

吃午飯的時候,戚玦吃得急,就著蝦皮豆腐和水白菜,風卷殘雲般連吃了兩碗飯。

琉翠看得萬分不解:“姑娘你是餓瘋了嗎?吃這麽快作甚?”

戚玦咽下嘴裏的飯菜,又看了眼日頭,道:“急著練箭,怕耽誤時辰。”

說到這個,琉翠面色變了變:“好姑娘……這會兒晌午,你便歇歇吧,桐院那邊都找人傳話好幾回了。”

戚玦卻是滿不在乎:“沒事兒,小蝶姐姐能應付她們,對吧?”

聞言,小蝶搭茬道:“就是,來就來,誰還怕她們不成?平日裏不是截咱們院的衣料,就是背地裏嚼咱們院的舌根,我不怕她們來理論!今早我把青枝說得啞口無言,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琉翠看著愈發滿目愁色:青枝哪是啞口無言?她分明是覺得小蝶不可理喻。

“做得好,我早就看不慣桐院了。”戚玦不怒反誇她:“小蝶姐姐,去我妝奩裏挑個東西,當賞你的。”

小蝶登時喜上眉梢:本以為被撥來伺候這種破落主子,是撈不著半點油水的,幸好主子是個傻子。

她在戚玦的妝奩裏叮叮當當地挑揀著為數不多的首飾時,戚玦問她:“對了,今日怎不見方媽媽?”

小蝶埋頭挑揀,道:“姑娘你忘啦?你說今日趕圩,還是你讓我娘去北岸集市采買些東西的。”

“那就好。”戚玦點了點頭。

“好……什麽?”琉翠嘟囔著問了句。

她不明白為何姑娘不讓她去,銀子給了方媽媽,那老婦定是要趁機撈一筆的,明擺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事情。

戚玦吃飽喝足,慢悠悠起身:“沒什麽,該練箭了。”

琉翠還想攔,戚玦卻取了弓箭,頭也不回去了屋外。

她拈弓搭箭,幾箭氣勢洶洶釘入樹幹,似乎又嫌不夠熱鬧,她幹脆三箭齊發。

果然,身後青枝的聲音按時響起。

“青枝見過五姑娘。”

戚玦回頭,只見青枝已經陰著臉站在連通兩個院子的月洞門那了。

自從知道吵架能得賞後,小蝶對於青枝的聲音愈發來勁,聞著味兒就來了。

戚玦霎時沒了射箭時的意氣風發,連忙蹭到小蝶身邊,小聲道:“小蝶姐姐,怎麽辦?”

只見小蝶哼了一聲,叉腰走到青枝面前:“看什麽看?”

青枝壓著一口氣:“也不知什麽箭非得晌午練,昨日我就說過,這個時辰我們姨娘和姑娘要休息,可是你們這些蹄子犯懶,不曾轉告五姑娘?”

此時,琉翠站到了戚玦身前,個子比她還矮些,卻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戚玦低聲道:“你去找父親,就說五姑娘和六姑娘大打出手。”

“啊?”琉翠不解。

戚玦朝她眨眨眼:“去吧。”

雖不解其意,但琉翠還是依照戚玦所言,悄悄從院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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