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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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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孩子

周言跟嚴曲這頓酒喝了近兩個小時。

喝到最後,她大半個身子都趴在吧臺上,大腦昏昏沈沈,人也像在雲朵裏躺著一樣,輕飄飄的。

嚴曲比周言稍好一些,最起碼還有清醒的意識殘留,所以在聽到她放在臺面上的手機嗡嗡響時,還伸出手來推了推她。

周言哼唧一聲,不耐煩地揮手打掉了推自己的手,奈何手機振動一直不停歇。

嚴曲沒辦法了,拿起來一看,“徐斯遠”三個字整齊地掛在屏幕上。

“餵,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的男聲讓徐斯遠恍然一楞,他把手機拿到眼前確認,是周言的號碼沒錯。

“你是誰周言呢”男人冷硬的聲線把嚴曲的酒震醒了一半。

他知道徐斯遠是誤會了,開口解釋:“我叫嚴曲,是周言的朋友。她喝醉了,位置在青延路16號的清吧,名字叫孤島,我們就坐在吧臺這裏。”

把重要信息交代完,嚴曲掛斷了電話,當下酒精揮發出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沒心思再說更多了。

徐斯遠聽到“孤島”這個名字,一時間覺得很熟悉,仔細想了想,才記起他剛回來北淮的時候跟趙煜去過那裏,還在那裏遇到了周言,並且周言還替他解了圍。

一路跟著導航過來,徐斯遠停好車走進孤島的大門。他徑直穿過A區,遠遠看到了吧臺上趴著的那兩個東倒西歪的人。

站在吧臺裏面的調酒師看見人,伸手拍了拍嚴曲的肩膀,“老板,有人來了。”

嚴曲擡起頭,順著調酒師的目光看過去。

灰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男人身姿挺括,面色沈靜,逆著光向他們走來。

“周言,醒醒。”嚴曲伸手推了推旁邊還在睡的人。

很可惜,周言睡得太死,連根手指頭都沒動一下。

徐斯遠走過來,招呼都沒來得及跟嚴曲打一個就快步去了周言身邊。

他走過去,俯低身體拍了拍周言的肩,輕聲叫她:“周言,醒醒。”見她沒什麽反應,徐斯遠扶著她肩膀的手掌用了些力道,貼近她耳側又叫了一聲。

周言這才悠悠轉醒。

因長時間趴在臺面上,又是閉著眼睛,一時間沒適應燈光的亮度,眼前出現了短暫的模糊重影,她瞇了好一會兒才恢覆過來。

徐斯遠的手掌還搭在她肩上,周言一時間有些懵,她先是看了眼旁邊的嚴曲,又轉頭看向身邊站著的人。

“你怎麽來了”大腦還是暈乎乎的,不怎麽清醒。

“我一直聯系不到你,給你打電話是你朋友接的。”說到這裏,徐斯遠看一眼旁邊的嚴曲,“他說你喝醉了,我就過來找你了。”

周言此刻還坐在椅子上,聽完他的話,臉上露出個莫名嬌憨的笑容。她掙紮著站起身,張開雙臂對徐斯遠說:“抱抱~”

語氣中帶著點黏糊的尾音。

徐斯遠看到她這個動作,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輕笑一聲,伸手抱住了她。

雖然徐斯遠明白她這樣是因為還沒醒酒,但嚴曲卻差點被這個舉動驚掉下巴。

在他的印象中,周言跟個女超人似的,鮮少有這麽小女孩的一面。

周言抱夠了,從徐斯遠懷裏退出來,目光迷離地看向他清俊好看的臉,又不自覺伸出手去揉他的頭發。

徐斯遠好脾氣地笑著,任由她鬧,頭發被她撥弄得有點亂。

“我們回家,好不好”見她玩夠了,徐斯遠貼近她,輕聲詢問。

周言重重地點了點頭,小朋友一樣的語氣,大聲道:“好!”

“謝謝你照顧她。”徐斯遠轉頭對嚴曲打了聲招呼,“我們先走了。”

嚴曲點頭,沖他們揮了揮手。

看著他揮手的動作,周言也有模有樣地學著徐斯遠的話,“謝謝你照顧她,我們先走了。”

這話一說完,徐斯遠跟嚴曲同時笑出聲來,恐怕她喝進去的酒現在連一半都沒醒呢。

回程的路上,周言很安靜地靠在副駕上,她倒是不想吐,也不想再睡覺,就這麽一直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汽車行進的速度讓窗外的燈光和樹木如同失焦一般模糊。看夠了外面的景色,她又轉過頭來看徐斯遠,感受到她的目光,徐斯遠輕笑著看過去。

當下兩人都沒說話,但周言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到,也跟著笑起來。

最終因為放心不下湯圓,他們一起回了徐斯遠家裏。

到家後洗了個熱水澡,周言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她換上一套棉質的睡衣,室內地暖燒得很足,完全感覺不到冷。

徐斯遠進來的時候,她正翹著腿趴在床上跟董嘉禾發消息。

松軟的被子蓋到身上,周言回頭,看清了徐斯遠清明溫和的眼神。

她放下手機鉆進他懷裏。

徐斯遠伸手摟住她,笑問:“酒醒了嗎”

“醒沒醒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話落,她俯身湊過去吻他。

在夜色的襯托下,氣氛逐漸變得暧昧,原本的淺吻也轉為唇舌交纏的深吻。

手掌順著睡衣下擺伸進去,一點點往上游走。周言剛洗完澡,身上滑膩柔軟,正當她覺得呼吸不穩時,徐斯遠順勢翻身壓了過來。

“等一下。”周言握住那只要脫自己睡褲的手。

徐斯遠此刻還貼在她上方,周言再開口時卻是無比認真的語氣,“我跟嚴曲喝酒聊天的時候,聊到了我們倆,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說這句話了,幸好我們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都沒有錯過彼此。”

蔣靈月和嚴曲的事情讓她更加感觸和徐斯遠一路走來的不容易,並不是天下有情人最終都能終成眷屬的,能和自己愛的人走到最後,這其實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我們結婚吧。”聽到她最後的這句話,徐斯遠眨巴了兩下眼睛,徹底懵了。

沒有聽到滿意的答案,周言猶豫著要不要再問一遍下一秒就被落下來的吻堵住了嘴巴。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可謂是翻天覆地的荒唐,徐斯遠極具耐心,慢條斯理的前戲快把她折磨瘋了,後面緊跟著又是狂風驟雨般緊密快速地掠奪。

最後周言實在沒什麽力氣了,結束時是被抱去浴室清洗的。

清洗完畢,徐斯遠又將她抱回臥室的床上,她幾乎是沾床就睡過去了。

可是徐斯遠的心緒卻久久平靜不下來,他看著周言沈靜的睡顏,又想起她那會兒說的那句“我們結婚吧”,一時間竟有了種鼻酸想哭的感覺。

一個輕吻落在眉心,徐斯遠伸手關閉床頭的小燈,輕聲說了句:“言言,晚安。”

聖誕節過後,周書錦如約回來了北淮,跟著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個四歲左右,金發碧眼的小男孩。

就在今天早上,周言打開門看見周書錦左手推著行李箱,右手牽著小男孩的時候,整個人都傻掉了。

“姑姑,這是”周言的語氣非常遲緩,就跟她此刻的大腦一樣。

周書錦微微一笑,介紹道:“我兒子,Osborn。”說完她又低頭柔聲對小男孩開口:“Osborn,She's your cousin.”

繞是周言再淡定,此刻也無法再維持完好的表情,以至於再開口時她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姑姑,這孩子不能是你自己生的吧”

“Mommy,I want to pee.”在周言驚訝之際,憋了好久的小男孩終於忍不住開口。

周言看他神色不自然,趕緊側身讓他進門,並且指了指廁所的位置,The toilet is over there.”

Osborn聞言,擡頭看了眼周書錦。

周書錦摸摸他的頭發,點頭示意他趕緊去,Osborn這才一溜煙往周言剛才指的方向跑去。

等他解決完出來,周書錦把帶來的畫板從行李箱拿了出來,她遞給Osborn,指了指陽臺的位置,讓他去那邊的小茶幾上畫畫,自己則開始向周言講述起他的來歷。

Osborn的爸爸是德國人,周書錦是他們的鄰居。他們父子在南州待的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剛一年。

某天深夜,周書錦加班回到家,隔著條長長的連廊,她看到對門門口坐著個小男孩。

小男孩擺弄著手裏的玩具,身後大門敞開著,裏面漆黑一片。

周書錦停頓幾秒,才猶豫著走過去,詢問他怎麽一個人坐著家裏人去哪兒了

小男孩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周書錦擔心他自己坐在這裏會出什麽事,便讓他跟自己回家等家裏人回來。

可後來他們等到的不是男孩的家人,而是當地的警察。

警察帶來的消息是,男孩的爸爸在回家路上遭遇了很嚴重的連環車禍,過程中不幸撞擊到頭部,導致失血過多當場死亡。

周書錦聽後,整個人呆住了。

她轉頭看向室內坐著的男孩,男孩正專心地把玩著手裏的玩具,門口的談話聲並沒有打擾到他,且他又聽不懂中文,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因為這是外國人在異國死亡,所以消息在第一時間就上報了大使館,具體接下來該怎麽處理,按流程走就好了。

警察跟著周書錦進門,想去問Osborn一些問題。

可是對於陌生人的突然闖入,他表現得異常激動,飛快起身躲去了周書錦身後,並且嘴裏發出連續不斷尖銳的喊叫聲。

周書錦沒辦法了,只好讓警察先走,等她安撫好了再聯系他們。

不過萬萬沒想到的是,等警察走後,她在Osborn身上發現了多處淤青。那些淤青都在被衣服蓋住的皮膚上,青紫色的痕跡連成一片。

周書錦問Osborn這些傷痕是怎麽來的剛開始他不肯說,在聽到周書錦說要找剛才那些警察叔叔過來時,他才松了口。

Osborn的描述很散亂。

他年紀還小,並不能把事情完全準確且有邏輯地敘述出來,後面周書錦根據他的話,大概拼湊了一下。

Osborn的父親是個酒鬼,他喝醉酒以後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要Osborn有一點哭鬧,就會動手傷害他。

甚至在最厲害的時候會堵住Osborn的嘴打罵,等第二天清醒過來,又會把他抱在懷裏,哭著向他道歉。

周書錦的工作性質讓她習慣了早出晚歸的生活方式。

偶爾有天趕上她早回家,對門會傳出小孩子尖銳的叫喊聲,但她那時候以為是小孩跟家長鬧脾氣,怎麽也沒想過會發生這麽殘忍的事情。

聽完周書錦的話,周言的心情覆雜到了極點。Osborn他們大概是一年前搬去的,她記得自己在南州那幾年,周書錦家對門住的是一對情侶。

周言轉頭看了眼坐在陽臺上專心畫畫的孩子,又開口問周書錦:“那他媽媽呢”

“不知道。”周書錦搖了搖頭,“我跟他們父子倆不是很熟,平時只是偶爾見面的點頭之交,在Osborn的爸爸出事之後,德國警方查到了他們曾經在德國的地址,但那裏已經沒有人在住了。”

其實後來警方也查到了Osborn媽媽的下落,可是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並且拒絕接受Osborn。

據她交代,當初與Osborn的爸爸結婚時,並不知道他有酗酒和暴力傾向。

Osborn兩歲半時,她只是在聚餐後被公司男同事順路送回家就惹怒了那個男人。他對她拳打腳踢,她試圖反抗卻終究敵不過。

經歷了那件事,她下定決心離婚。

兩人在Osborn三歲那年正式辦理了離婚手續,她堅決不要孩子的撫養權,是她自私的把男人犯的錯牽連到孩子身上。

並且她表示,如果現在重新接受Osborn,只會讓她一次次想起曾經那段飽受折磨的婚姻。

周言聽到這裏,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這種被親生父母虐待並且不願接受的孩子,她只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如果說這是上天對某些孩子的仁慈,那為什麽不能對全世界的孩子都同樣仁慈呢。

“或許因為總是被他爸爸打罵,Osborn見到陌生男人的時候,情緒會特別激動。”周書錦看著周言沈思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

“所以你就領養了他”周言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以她對周書錦的了解,她不像這種愛給自己找麻煩的人。

養一個孩子要耗費多少心力心血啊,更別說還是個剛滿四周歲的孩子。

“我原本沒這麽想的,你也知道,我其實挺怕麻煩的。”說到這裏,周書錦微微頓了下,她側目看了眼Osborn,臉上露出個柔和的笑,“可就在我要把他送到警察局那天,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指,如果一定要描述他當時看向我的眼神,那應該是依賴和乞求吧。況且我對他也有點愧疚,同住一層樓那麽久,我竟然遲鈍到沒有發現這件事。”

身為一名律師,周書錦見識過這世間太多太多涼薄自私的人性。那時候她看著Osborn的眼睛,莫名想到了小時候經常去的河邊。

那裏面的河水,清澈舒緩,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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